“二嫂,忙著呢?”宋雅琴笑著喊了一聲。
二嫂回頭一看是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滿臉熱情:“雅琴來啦?快坐快坐,吃沒吃飯呢?”
“吃過了二嫂,”宋雅琴笑著擺手,“我過來喊你一聲,今天咱們去鎮上,再約上燕子姐一塊兒去縣裡。我那服裝店的事得抓緊定下來,租門面、看布料、談價格,越早弄好越早安心。”
二嫂眼睛一亮,當即點頭:“那敢情好!我早就盼著跟你一塊兒出去長長見識了!你等著,我換身衣服,咱馬上就走!”
沒幾分鐘,二嫂就收拾利落,倆人一起出門,朝著燕子姐家走去。
一路上,三個女人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盼頭。
陳樂在外奔波做事,宋雅琴在家打拼事業,這兩口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能幹,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話說另一邊,陳樂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順著鄉間土路直奔高臺子村。
清晨的風迎面吹在臉上,帶著微涼的秋意,路邊的玉米地一望無際,金黃一片,到處都是豐收的景象。
陳樂心裡卻沒有半分鬆懈,他惦記著躺在床上的肖十八,惦記著那兩個破衣爛衫、連雙完整襪子都沒有的孩子,更惦記著林老爺子傳給他的那份醫者良心。
不到半個鐘頭,高臺子村就出現在眼前。
這個村子比太平村小不少,房屋低矮,道路也不算平整,一眼望去,就能看出日子過得普遍一般。
陳樂進村之後,隨便拉住一位正在路邊收拾柴火的老鄉,張口一打聽肖十八家,對方立刻就指了方向。
“肖十八啊?那家人苦啊!他癱在炕上大半年了,家裡全靠他媳婦一個人撐著,倆孩子餓得面黃肌瘦,你順著這條道往裡走,最破的那院就是他家!”
陳樂道了聲謝,順著指引騎了過去。
等真正來到肖十八家門口,陳樂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眼前這院子,實在是太破了。
土坯牆塌了大半,木頭柵子歪歪扭扭,好幾根木樁都爛得快斷了,勉強湊合成一個院門。
院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裡面粗糙的黃泥,風一吹,塵土簌簌往下掉。
雖說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女主人是個勤快人,可再幹淨,也遮不住這一家子的窮酸和艱難。
陳樂把摩托車停穩,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院子。
剛一進門,就看見牆角趴著一條大黃狗。
若是平常的土狗,早就站起來汪汪亂叫了,可這條大黃狗瘦得皮包骨頭,肚皮癟癟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尾巴,眼神渾濁,一看就是長期餓肚子餓出來的模樣。
陳樂心裡一酸,扯著嗓門朝屋裡喊:
“大姐!在家嗎?我是陳樂,來給大哥看病來了!”
他這一喊,屋子裡立刻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
此時屋裡,大姐正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苞米麵粥,一點點餵給躺在炕上的肖十八。
苞米麵粗糙剌嗓子,難嚥得很,可這就是他們家一天最好的吃食。
炕梢坐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十來歲,女孩六七歲,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襪子露著大窟窿,腳趾頭都露在外面,連塊多餘的布都沒有去補。
倆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神怯生生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整個屋子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傢俱。
土牆裂著大窟窿,棚頂到處漏風,一到下雨天,屋裡就得擺滿盆盆罐罐接雨水。在那個年代的東北農村,就算日子再普通,也很少有窮到這種地步的家庭。
炕上躺著的男人,正是肖十八。
他瘦得像一根乾枯的麻桿,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全是長期被病痛折磨出來的疲憊和痛苦。
身上蓋著一床打了無數補丁、薄得像紙一樣的舊被子,兩條腿露在外面,又紅又腫,青一塊紫一塊,面板亮得嚇人,一看就是嚴重水腫。
身上還扣著好幾個拔完的火罐印子,黑紫黑紫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草藥味、煙火味,還有一股久病不散的沉悶氣息。盆裡燒著艾草,煙氣繚繞,嗆得人嗓子發癢。
大姐一聽見陳樂的聲音,手裡的粥碗差點沒端住。
“十八!十八!是老林大夫的徒弟來了!真來了!我趕緊出去看看!”
她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放下碗,慌慌張張下地,連鞋都差點穿反,一路小跑衝出了屋門。
一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陳樂,大姐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位陳村長真的會說到做到,騎著摩托車跑十幾裡地,專程來給她家老爺們看病。
“大兄弟!你可真來了!快!快進屋!”大姐一把拉住陳樂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我給你燒點熱水喝!沏點糖水!”
說著就要往灶臺邊跑。
陳樂連忙伸手攔住,笑著說道:“大姐,別忙活了,我不渴,也不餓。咱不整那些虛的,我先進屋給大哥看看病,啥都沒有治病要緊。”
說完,他拎起裝著醫具的藍布袋子,徑直走進了屋。
一進屋,那股混雜著艾草、草藥、煙火的味道就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冷風從牆窟窿裡鑽進來,吹得人渾身發涼。
肖十八聽見動靜,掙扎著想要從炕上坐起來,可剛一使勁,臉上就疼得扭曲起來,兩條腫得發亮的腿根本不敢用力,只能痛苦地哼了一聲,又重重倒回炕上。
“大哥,別動別動,你躺著就行!”陳樂連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你身子虛,別使勁,我就在這兒給你看。”
肖十八嘴唇乾裂,說話有氣無力,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大兄弟……麻煩你了……跑這麼遠……”
“不麻煩,鄉里鄉親的,應該的。”陳樂蹲在炕邊,語氣溫和,“大哥,你跟我說實話,現在最疼的是哪兒?甚麼時候疼得最厲害?”
肖十八艱難地抬起手,哆哆嗦嗦指著自己的大腿根和膝蓋:“這兒……全疼……骨頭縫裡都疼……一到後半夜,疼得根本睡不著覺,想死的心都有……”
一旁的大姐站在旁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緊張得不行,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樂。
她心裡怕極了,怕陳樂皺眉頭,怕陳樂說這病我看不了,怕這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