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女一看到這飯菜,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
鼻尖微微聳動,香味往鼻子裡一鑽,她喉嚨不自覺地上下動了一下,口水差點沒兜住。
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陳樂,又看了看宋雅琴。
陳樂衝她點點頭,語氣溫和:
“吃吧,不用客氣。”
宋雅琴也補了一句:
“大姐,快吃吧,可勁造,咱鍋裡還有呢。”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啊,大兄弟,大妹子。”
婦女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我真是餓壞了,兩眼發昏吶。”
話音剛落,她再也撐不住了,拿起碗和筷子,就開始狼吞虎嚥。
先是把碗裡的米飯扒了一半,再把那一大碗菜連湯帶水扣進去,動作麻利又實在。
一口飯一口菜,一口湯一口豆腐,吃得那叫一個香。
飯菜的熱氣往上冒,沾在她有些乾裂的嘴唇上,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往嘴裡塞。
喉嚨裡咽得“咕咚咕咚”直響,一看就是太久沒吃過飽飯了。
陳樂沒一直盯著看,怕給她壓力,起身先進了屋。
婦女吃飽喝足,這才緩過神來,臉上有了點血色。
她主動拿起碗筷,梗著脖子往屋裡走,說啥都要刷乾淨。
宋雅琴攔都攔不住,只能由著她去。
等她把碗筷刷得乾乾淨淨,晾在窗臺上,這才重新回到院子裡,規規矩矩坐下。
一看見陳樂,她條件反射地又要起身下跪。
“大姐,咱可不興這個啊。”
陳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穩穩攙住,
“你跟我年齡都差不多,我姐那麼大,你可別給我跪。”
這一句話,像一股暖流,一下子湧進那婦女心裡。
她眼圈一紅,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卻努力憋著聲音,怕給人家添麻煩。
“難怪你能成為老林大夫的徒弟啊,”她哽咽著,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淚,
“這心好啊,這心善啊。一看你們兩口子面相,我就知道這是大好人,我不是給你們扣高帽子。這換做別人,誰管我們啊,死活誰管啊?”
她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透著從絕望裡爬出來的那點真心。
“大兄弟啊,就這麼跟你說吧,”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
“我家那爺們得了這個病,天天老痛苦了,折磨得他自己,也折磨我們這一家。我家那老爺們,有的時候想不開,都想自殺,那都是被我攔下來了。”
她說到這裡,鼻子一酸,眼淚又噼裡啪啦往下掉:
“你說這日子可咋整?以前老林大夫還在的時候,專門治的那種膏藥,還有針灸,給我家老爺們治得挺好。再有個三兩年,就算不康復,也都能正常生活了。可是現在老林大夫人沒了,我家這爺們咋整啊?現在又開始犯病了,天天疼得嗷嗷睡不著覺。”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鼻涕眼淚一把一把。
陳樂聽在耳朵裡,心裡也一揪一揪的,跟著難受。
“大姐啊,”陳樂語氣認真起來,往前坐了坐,
“我跟我師傅也學了不少東西。反正你要是信得過我,等明天吧,明天我跟你去看看,然後給咱大哥治一治。藥材啥的你也看到了,我這院子裡有的是,都是從山上採下來的,也沒花錢,你也不用擔心。”
光聽這個病情,他心裡已經有個大概判斷了:
很可能是風溼、骨痺一類的頑疾,疼得人夜裡睡不著,生不如死。
當然,這也只是初步猜測,具體還得明天去現場看、把脈、看症狀,才能下準結論。
那大姐一聽這話,整個人瞬間就敞亮了。
來之前,她心裡還打鼓:老林大夫以前有幾個徒弟,頂多學點皮毛,真要求人家給治病,那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老林大夫現在走了,以前的徒弟更不會聽話了。
所以她壓根就沒抱太大希望,就算給人跪下了,人家也未必管你的死活。
現在人家陳樂一口就答應下來,還這麼實在,她心裡瞬間落了底。
激動之下,她“撲通”一聲,又直接跪在地上,“哐哐哐”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在泥地上,悶響三聲,看得宋雅琴在一旁都愣住了。
陳樂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趕緊伸手把她攙起來:
“大姐,你這是幹啥呀?有話好好說,別總磕頭!”
宋雅琴也在旁邊跟著勸:
“大姐你幹啥呀?有啥事就好好說唄,幹啥總磕頭啊?你說,咱們年齡都差不多。”
那大姐抹著眼淚,哽咽著:
“大妹子,你們就別攔著我了。我要不跟你們磕兩個呀,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咱沒啥能回報你的,咱也就能磕個頭、作個揖。你要說乾點苦活、農活啥的,咱都能給你幹,咱也就這點不值錢的苦力了。”
她頓了頓,又激動起來:
“大兄弟,你啥都別說,大姐心裡頭明白。這年頭,誰願意管我們死活?自己家日子都過得不咋地呢。活該你們兩口子呀,要錢有錢,日子過得紅火,你們是大善人,是有福氣的人。”
她說得激動,胸口一起一伏。
陳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溫聲開口:
“大姐呀,你先回去吧。你住哪個村?先告訴我,等我明天去了之後,再打聽你們家在哪。”
大姐當下就把地址說了:
“我住在十六里地之外的高臺子村,我家老爺們叫肖棟良,外號叫肖十八。”
“肖十八?”
陳樂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這個名字和外號,他有點印象,是附近十里八鄉一個出了名的硬漢子,以前也是幹農活、跑運輸的主。
“行,大姐,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去。”
陳樂點點頭,又轉身從牆角拎出一筐雞蛋,塞到她懷裡,
“這個,你拿著,路上給孩子買點吃的。”
那大姐死活不肯要,推來推去,最後還是被陳樂硬塞回去。
她拽著陳樂和宋雅琴的手,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你們是好人,你們是大善人……”
總算把大姐送走之後,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陳樂和宋雅琴兩口子坐在石桌旁,小口小口吃著剩下的飯菜。
宋雅琴一邊吃,一邊忍不住低頭“噗嗤”笑出聲。
“幹啥呢?傻笑啥呢?”
陳樂伸出手,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寵溺。
“哎呀媽呀,幹啥,快吃飯得了,你捏我幹啥?”
宋雅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嬌羞。
“嘿嘿傻笑啥呢,啥喜事,跟我說說唄。”
陳樂故意逗她,“是不是又懷了?”
“可別扯犢子了,咋能那麼快又懷上?把我當那老母豬啦?”
宋雅琴嘴上嗔怪,心裡卻甜絲絲的,抿著小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