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松咬了咬嘴唇,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緩緩開口說道。
“那能咋辦?你就說吧,我是老大,我可以辦。但是咱們事得說清楚了,老爺子留下來的財產咱們怎麼分?地和房子你要哪一份?”
“老爺子活著的時候,還留下了一點錢,買棺材啥的是肯定夠了!”
林長松的心裡,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著家產和債務。
所有人都知道,老林大夫當了一輩子赤腳醫生,十里八鄉遠近聞名。
按理說,一輩子行醫救人,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也該有些積蓄。
就算達不到萬元戶的標準,也絕對不會窮困潦倒。
可等到老人離世,兄弟倆翻遍了屋子,卻沒找到半點積蓄。
他們哪裡知道,自己的父親一生仁者醫心,治病救人從不計較錢財。
很多窮苦百姓來看病,他不僅分文不取,還倒貼藥材和糧食。
一輩子行醫,不僅沒攢下家產,反倒因為幫人墊錢,欠下了不少外債。
如今債主隨時都可能上門討債,這讓兩個兒子更加不願承擔喪事。
他們心裡都清楚,誰出面辦喪事,誰就要承擔老人留下的債務。
誰也不想接下這個爛攤子,誰也不想白白掏錢還債,吃虧受累。
正是因為這樣,老林大夫離世兩天,依舊停屍木板,無法入土為安。
村裡的村長和鄉親們多次催促,可兄弟倆依舊互相推諉,不肯鬆口。
實在被逼得沒辦法,兩人才湊在一起,打算把家產和債務徹底攤開說清。
“大哥,你咋說咱就咋辦。這樣吧,老爺子喪事我來辦,然後欠的饑荒你還一半。我還一半,房子歸你,地歸我!”
林長柏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的方案,以為大哥會點頭同意。
可林長松聽完,卻直接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那哪能行啊?憑啥你要地我要房子?那房子能值幾個錢?咱倆反過來吧!”
在他眼裡,土地比破舊的房子更值錢,他絕對不肯吃虧。
林長柏見大哥不同意,也點了點頭,覺得調換一下也相差無幾。
可他剛一點頭,他的媳婦立刻炸了毛,當場不願意了。
她往前一站,雙手叉腰,對著林長松就喊了起來。
“憑啥呀?大哥,你剛才也說了,你是當老大的,那就不能讓著我們家點啊?”
“現在老頭子都沒了。也沒留下財產,那饑荒俺給你平攤。那還想咋的?你這個當大哥的,得有當大哥的樣啊!”
林長柏的媳婦嗓門尖銳,句句都在為自己家裡爭取利益。
林長松的媳婦一聽這話,當場就不幹了,立刻上前反駁。
“弟妹啊,話可不是這麼說的,老大咋的?老大就該死啊?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不也沒少照顧你們家嗎?那吃的喝的少給你們了,那錢你們少花了!”
“啊,現在老爺子沒了,你們開始計較了。那不行。”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爭吵理論,到翻舊賬揭短。
越吵越兇,越鬧越烈,最後竟然直接動手推搡,扭打在了一起。
兩個男人見狀,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把各自的媳婦強行拉開。
若是再任由她們鬧下去,只會讓全村人看盡笑話,丟盡林家的臉面。
就在院子裡亂作一團,誰也無法收場的時候。
村長劉超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場面,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
“你們到底咋回事啊?到現在還沒研究明白啊?!”
劉超村長臉色鐵青,聲音嚴厲,對著兄弟倆厲聲斥責。
“這村裡人都跟著,準備趕緊把老爺子下葬啊,哪有你們這麼當孩子的!”
“這活了的時候不孝順,死了你們還在這塊相互推,還是不是個人啊?!”
村長的一番怒罵,讓兄弟倆全都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兩個媳婦也閉上了嘴,不敢再撒潑吵鬧,院子裡終於安靜了幾分。
林長松的媳婦不甘心,上前一步,拍著手委屈地辯解。
“村長啊,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們也想盡孝,但不是也沒有機會嗎?老頭子身體硬朗,誰知道說沒就沒了!”
“而且我們不也回來了嗎,你看呢,這老爺子當了一輩子赤腳醫生,淨給人家幫忙了。臨了還拉了一屁眼子饑荒,我們得跟著還,你說這上哪說理去吧?”
林長柏的媳婦也連忙跟著附和,一臉委屈地說道。
“那可不,俺們這都已經夠意思了,父債子償。俺們也沒說啥呀?但老爺子又不是隻有我們家這一個,這是兩個兒子一個姑娘的嗎?這責任得均攤啊!”
劉超村長聽完,氣得連連搖頭,對這一家人恨鐵不成鋼。
他看著兩個兒子窩囊推諉的樣子,恨不得上前狠狠抽他們兩巴掌。
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過多插手干預。
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讓老人入土為安,不能再繼續停屍家中。
可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面,別說辦喪事,就連最基本的靈棚都沒有搭建。
就在村長無奈又氣憤的時候,村口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摩托車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衝到了老林大夫家的院門口。
村民們紛紛轉頭看去,一眼就認出了風塵僕僕的陳樂。
大家紛紛上前和陳樂打招呼,臉上帶著同情和惋惜。
陳樂連摩托車都顧不上停靠,直接一把將車推倒在地上。
他不顧車子是否損壞,邁開大步,瘋了一般衝進了院子。
當他看到木板上躺著的師父,看到老人連壽衣都沒有更換。
看到偌大的院子裡,連一個像樣的靈棚都沒有搭建的時候。
陳樂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到師父面前,看著老人安詳的面容,淚水瞬間決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緊接著,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對著木板上的師父。
“咣!咣!咣!”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樂這一出現,周圍的村民們也都在議論著。
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句句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
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惋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你看人家陳樂,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
“之前不是說這個徒弟現在架子大,不來嗎?這不也來了嗎?”
“那可不,這老爺子出事都兩天了才來,是不是有啥事耽擱了?”
一個歲數大的老孃們趕緊替陳樂辯解,嗓門壓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清。
“應該是陳樂這孩子啊,挺好的,你們可別瞎說。”
“人家可是村長,而且管理著兩個村呢,那肯定老忙了。”
“人家能第一時間趕過來,就說明這孩子心裡頭裝著老爺子。”
周圍的人一聽,也都跟著點頭。
一個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剛才那點細碎的議論,瞬間就淡了下去。
旁邊一個老漢抽著煙,慢悠悠開口。
菸袋鍋子在手裡輕輕敲著,語氣帶著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