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伸長脖子,滿臉焦急,默默等著裡面的訊息。
只有最親近的幾個人,守在病房門口的走廊裡。
陳樂、宋雅琴、三叔、大傻個,幾個人沉默地站著。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和壓抑,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
李富貴已經徹底撐不住了,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放聲大哭。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肩膀不停顫抖,哭聲壓抑又絕望,聽得在場每個人心裡都發酸。
陳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被甚麼堵住一樣,格外不是滋味。
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老梁嬸,女人早已急得六神無主。
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甚麼,眼神發直,整個人像魔怔了一般。
陳樂輕輕嘆了口氣,慢慢蹲下身,來到李富貴身邊。
他伸出手,穩穩摟住李富貴顫抖的肩膀,力道溫和而堅定。
“別瞎尋思啊,沒啥事,頂多也就是個腦血栓。”
“就算是癱在炕上,那也是個活人啊。”
“天天能見著活人,比啥都強,人在,家就在。”
陳樂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落在李富貴耳朵裡。
李富貴聽到這話,通紅著眼睛,緩緩抬起頭看著陳樂。
他滿臉淚痕,鼻子通紅,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無助。
“哥,真的啊?要真像你說這樣,我就不擔心了。”
“我就怕我爸真出點啥事,他要是再走了,我一個人咋整啊?”
“起初我還尋思,我爸要是癱炕上,我以後連結婚都結不了了。”
“但是現在我真不想那麼多,我就想我爸好好的,只要活著就行。”
“天天能瞅著,我這心裡有底氣,這家在人在。”
“沒有人,哪來的家啊?”
李富貴說到這裡,聲音控制不住地哆嗦,眼淚又湧了上來。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嚴肅,帶著男人之間的叮囑。
“那你也彆著急,要像個老爺們似的扛事。”
“你說你不穩住架,那能行嗎?老人都有走的那一天。”
“你也遲早當家做主,這戶口本,以後戶主就是你。”
“真到了那一天,你也得扛起來,不能垮。”
“你趕緊去安慰安慰老梁嬸子,你看她給急的,都快站不住了。”
陳樂話音剛落,李富貴剛要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忽然又頓住,抬頭看著陳樂,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忐忑。
“哥,你說老梁嬸子要是知道我爸真癱炕上,能不能走了?”
這句話問出來,陳樂心裡也猛地一沉,瞬間沒了底。
他很清楚,老梁嬸和李寶庫是半路走到一起的夫妻。
兩個人年紀都大了,湊在一起,圖的不就是個安穩日子嗎?
可現在,安穩徹底沒了,家裡多了一個需要全天伺候的病人。
老梁嬸歲數也不小了,身子骨再好,也架不住天天熬心血。
端屎端尿、擦身餵飯、守著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換誰都鬧心。
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李寶庫身體硬朗,能幹活能養家。
這才短短多長時間,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天差地別。
萬一老梁嬸的兒子再在旁邊煽風點火,說幾句閒話。
以陳樂的判斷,老梁嬸真的有可能一走了之,不再回頭。
可這些現實又殘酷的話,他不能跟李富貴明說。
他只能擠出一個安穩的笑容,語氣堅定地開口安慰。
“你別瞎尋思了,老梁嬸子不是那人!”
“她跟你爸相處這麼久,心裡有感情,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
李富貴聽到這句話,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長長鬆了口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站起身,朝著老梁嬸走了過去。
可兩個人剛一開口說話,想到家裡的遭遇,又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哭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聽得人心裡揪成一團,格外難受。
宋雅琴輕輕靠到陳樂身邊,壓低聲音,滿臉擔憂地開口。
“李叔咋能攤上這事,到底咋整的啊?”
她看著病房緊閉的大門,眼神裡滿是心疼和無奈。
陳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惋惜。
“喝酒喝的唄,這得虧人還醒著呢。”
“要是不醒著,那事可就大了,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回頭啊,可得跟咱爸咱媽也都說一聲。”
“喝酒得有時有晌,可不能一個勁地喝,太傷身子。”
陳樂這麼一提醒,宋雅琴立刻點了點頭,心裡也跟著惦記起來。
她自己的父親本就愛喝酒,陳樂的父親更是頓頓離不開酒。
尤其是東北的冬天,大家都在屋裡貓冬,沒事就喝兩杯。
天冷血稠,再加上酒精刺激,最容易引發血栓,危險得很。
兩個人正低聲說著話,衛生所的病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大夫摘了口罩,從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守在門口的鄉親們“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去,擠成一團。
“大夫,咋樣了?人沒事吧?”
“我哥他能不能治好啊?以後還能不能下地走路?”
“大夫你快說句話啊,我們都快急死了!”
你一言我一語,嘈雜的聲音擠滿了整條走廊。
大夫被問得眉頭緊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回答誰。
陳樂見狀,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大傢伙都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一句!”
他的聲音沉穩響亮,瞬間讓混亂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大夫,有啥事你就跟我們說就行,我們這都是家屬。”
這句話一說出口,李富貴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鬆了下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暖得人心裡發燙,充滿了安全感。
大夫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群樸實的村民,緩緩開口。
“人現在沒事了,不過,這腦血栓挺嚴重的。”
“以後且養著呢,家裡人啊,都得有個長期照顧的準備。”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好好恢復,也能下地,能自理。”
“具體能恢復到啥程度,就看後面的照顧和恢復過程了。”
大夫的話說得明白透徹,沒有半點隱瞞,也沒有誇大。
至少,人還活著,這就已經是最好的訊息。
圍在門口的鄉親們全都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只要人活著,就有盼頭,就有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