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順著王建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個婦女正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天搶地,一個哭的是被叼走的丈夫,一個哭的是被咬傷的男人,那哭聲聽得人心裡發酸。
周圍的幾個獵人,也都跟泥猴似的,身上的泥巴都幹成了硬殼,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滿臉的悔恨。
就在這時,陳樂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黃天河黃老闆,正揹著手站在衛生所門口,身後跟著葛大彪,帶著一群人,耀武揚威的,跟門神似的。
葛大彪看到陳樂,立刻瞪圓了眼睛,眼神裡滿是敵意,冷哼了一聲,別過了頭。
黃天河也看到了陳樂,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進了衛生所。
王建國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一看這陣仗,立刻湊過去偷聽,沒過多久,就一臉八卦地跑了回來。
“樂子,我打聽清楚了!”他壓低聲音,湊到陳樂耳邊說道,“那個南方來的小子,是黃天河的侄子!怪不得這麼囂張,原來是有靠山的!”
陳樂恍然大悟,難怪那小子的口音和黃天河那麼像,原來是叔侄倆。
不過這黃天河也真是糊塗,夏天山上多危險,居然讓自己的侄子進山打獵,這不是找死嗎?
正說著,黃天河就帶著葛大彪從衛生所裡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樂,徑直朝著他走了過來。
黃天河上下打量了陳樂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質問的意味。
“你就是太平村的村長,陳樂?”他皺著眉頭,“咱倆之前見過一面,我侄子跟著你們村的村民上山打獵,才受了這麼重的傷,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不然這件事,沒完!”
葛大彪立刻在一旁幫腔,扯著嗓子喊:“陳樂!你他媽咋這麼缺德?為了賺倆臭錢,啥缺德事都幹得出來!這大夏天的,你敢帶人上山打獵,你是不是找死?!”
他唾沫橫飛,“你想死就自己死!別拉著我老闆的侄子墊背!”
陳樂看著這兩個顛倒黑白的傢伙,不由得冷冷一笑。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王建國就忍不住了,直接往前一步,扯著嗓門懟了回去。
“你倆少在這兒沒理辯三分!先把事兒打聽清楚了再說!”王建國梗著脖子,“你侄子是跟勝利屯的獵人上山的,跟我們太平村有半毛錢關係?我們村的人都在水庫幹活呢,誰有空陪他上山瘋?”
他指著黃天河的鼻子,“別在這兒噼裡啪啦、五馬長槍的!破草帽沒邊兒,你少在這兒曬臉!”
“啥事都沒整明白呢,就在這塊咬屎撅腚地硬犟,這人要是嘚兒啊,吃藥都不去根。”
黃天河被王建國懟得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樂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黃老闆,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了再說吧。你侄子可不是跟我們村的人上山的,是他自己非要跟著勝利屯的獵人進山,不守規矩,專打小崽子。我在山上碰到他們,勸他們下山,他們不聽,這才遭了報應。”
他看著黃天河,眼神冰冷,“你侄子受傷之後,是我讓人把他送下來的,你不謝謝我也就算了,還跑來質問我?黃老闆,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黃天河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才在衛生所裡問了侄子幾句,知道是自己理虧,可他仗著自己有錢有勢,本來想過來訛一筆,沒想到反被陳樂數落了一頓,連帶著面子都丟盡了。
“算你走運!”黃天河惱羞成怒,丟下一句狠話,轉身就往衛生所裡走,“要不然,這事沒完!”
葛大彪狠狠地瞪了陳樂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王建國啐了一口,罵道:“甚麼玩意兒!仗著有倆臭錢,就想欺負人!”
陳樂笑了笑,沒說話,目光卻落在了跪在地上哭嚎的婦女身上,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真是造孽。
就在這時,那個丟了丈夫的婦女突然看到了陳樂,她眼睛一亮,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跑到陳樂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陳村長!陳村長!求求你了!”她抱著陳樂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求求你,帶人上山幫我找找老劉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就算是死了,我也得把他埋進祖墳裡,不能讓他在山裡喂狼啊!”
旁邊那個男人殘廢的婦女,也帶著孩子走了過來,紅著眼睛,哀求道:“陳村長,求求你了,幫幫忙吧!”
陳樂看著跪在地上的婦女,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沉甸甸的。
這山裡的老虎一日不除,就還會有更多的人家遭殃。
他彎腰把婦女扶起來,語氣凝重而堅定。
“大嫂,你先起來。”陳樂的聲音沉穩有力,“這忙,我幫!我只能說盡力!”
那個大嫂一聽,頓時更加激動了,一個勁給陳樂磕頭,而且還帶著孩子磕頭。
給陳樂整的都老不得勁了,然後把對方給扶了起來。
而有幾個老獵人也湊近了過來,也要給陳樂磕頭,畢竟這都是救命恩人。
陳樂就簡單問了那幾個老獵人,當時老劉是啥狀況?
在哪丟的?
大概是甚麼位置?那幾個老獵人開始回憶,告訴陳樂。
但是有些模糊,不太清晰。
而且那幾個老獵人幾乎可以斷定,老劉大機率是被咬死了,因為當時被老虎給拖走了。
陳樂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大嫂,心裡頭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
他彎腰伸手,穩穩地把大嫂從地上拽了起來之後,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沾滿泥土的胳膊,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實在的坦誠。
“大嫂啊,你先別哭,身子骨要緊。”
陳樂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你也知道,老劉是被老虎拖走的,這半拉子山多大啊,林深草密的,能不能找到屍體都得看天意,兩碼事。”
他頓了頓,看著大嫂紅腫的眼睛,又補了一句:“所以啊,我肯定是幫你找,這忙我必須幫,但要是真找不著,你也別怪我,我盡力了就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