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葛學明的心上。
讓他渾身一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
是啊,他對媳婦掏心掏肺,對自己的親爹呢?
“合著你在這等著我呢?”
葛學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就炸毛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陳樂,聲音都有些發顫。
“趕緊起來吧,滾犢子吧,我還以為你來幹啥的呢。”
“又為了那老東西來的?”
“我可告訴你啊,誰說的不好使?”
“就他乾的那點破事,不比你以前差哪去。”
“你以為我小時候沒看過他打我媽呀?”
“這輩子啊,我都不再去見他。”
葛學明突然急眼了,情緒激動得不行,用手去拽著陳樂的胳膊。
像是要把他趕出去似的,力道大得驚人。
卻被陳樂給推了回去,陳樂的力氣比他大得多。
輕輕一推,就把他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別叭叭沒用的啊,我看你就是欠揍。”
陳樂皺著眉頭,眼神凌厲,帶著幾分怒氣。
“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就你家的事,你弟弟都比你清楚。”
“當初三叔跟你家嬸子幹仗,那哪一家不經歷?”
“那嬸子咋沒說走就走呢?你看看你媳婦是個啥德行。”
“廢話我不跟你說了,就今天這一次。”
“以後啊,你別後悔就行,沒出息,窩囊廢的玩意。”
“離了女人,我看你都活不起了。”
陳樂說到這的時候,就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他懶得再跟葛學明廢話,這小子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拎不清輕重,分不清好歹,活該落到這個地步。
而這個時候,葛學明有些一愣,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怔怔地看著陳樂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樂剛才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裡炸開。
“你剛才說啥玩意?老二在我爸那呢?”
葛學明一聽這話茬,像是抓住了甚麼重點。
眼睛猛地瞪大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開口問了一聲。
這咋可能?當初就他倆鬧得最掰啊,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老二葛正飛,以前跟三叔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動手。
怎麼會跑到三叔那裡去?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陳樂聽到之後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帶著幾分鄙夷,幾分不屑,語氣平淡得很。
“人爺倆挺好的,比你強,不管別的。”
“葛正飛比你有正事,至少知道孝心,也不昧著良心說話。”
“你爸和你媽那是兩口子正常有矛盾,吵架,幹仗。”
“那時候誰家不吵架?磕磕絆絆的,日子不都這麼過嗎?”
“這咋到你嘴裡就變味了呢?跟你這是一個性質嗎?”
“就給自己臉上貼金。”
陳樂也毫不吝嗇地直接開口罵了起來,一點都不客氣。
他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穿了葛學明的偽裝和藉口。
讓他無處遁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自私和不孝,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一下子還別說,真把葛學明給罵醒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肩膀耷拉著,眼神裡的憤怒和激動,漸漸被茫然和愧疚取代。
葛學明也沒有想到,這二弟居然跟父親能和好。
一想到這,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胸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堵得他喘不過氣來,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是啊,連最叛逆的老二都知道回去孝敬爹。
他這個當大哥的,卻因為那些陳年舊事,記恨了爹半輩子。
連爹癱在炕上,想看看孫子,他都不肯滿足。
他算個甚麼東西?
“我爸現在在哪呢?”
葛學明開口問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幾分顫抖,幾分急切。
他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一絲悔意。
“在我們村呢唄,小飛現在天天上班。”
“晚上就去那了,你要是去的話,那就跟我一起去。”
“三叔現在年紀大了,而且還是有點腦梗。”
“現在幾乎就癱在炕上了,這段時間養的挺好。”
“勉強能夠自己站起來,你這當兒女的,要是不去。”
“那以後也就別去了。”
陳樂淡淡地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他的話像是最後的通牒,擺在了葛學明的面前。
去,還是不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聽到這句話,葛學明起身就要開始收拾收拾。
他手忙腳亂地找著外套,動作急切,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我跟你去。”
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帶著幾分決絕。
葛學明這剛站起來,拿起鑰匙,就準備跟陳樂走。
然後把門鎖,動作麻利得像是換了個人。
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頹廢和消沉,眼神裡多了幾分清明。
“你別光著你自己去,把孩子帶去。”
陳樂忽然開口,提醒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不少。
“三叔都多想孩子,日思夜想的,就盼著能見見孫子。”
孩子,才是化解父子之間隔閡的最好橋樑。
“你去有啥用?你以為我專門來找你的?”
“別把自己想的那麼重要。”
陳樂這麼一說,葛學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尷尬,幾分釋然。
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孩子放學還得等一會,你也不能一直在這跟我等啊。”
葛學明有些為難地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三叔的身邊,看看那個蒼老的父親。
可是孩子還沒放學,他總不能把孩子丟下。
陳樂聽到之後,輕輕地吸了口氣,然後說道。
“那咱倆去看看小飛吧,正好小飛在茉莉歌舞廳上班呢。”
“去他那待一會,等孩子放學了,再去接他。”
“那行……”
葛學明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然後就跟陳樂一起下了樓,腳步輕快了不少。
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沉重和壓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