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前葛學明也算是挺風光的,在廠裡是技術骨幹。
手裡有兩把刷子,領導都高看一眼,工資也比別人多。
嫁給葛學明那幾年,蘇玉芬也風光了好多年,走到哪都有人恭維。
但是隨著現在經濟發展,時代變了天。
在廠裡面工作的鐵飯碗,已經遠遠不如外面的那些大老闆。
人家動動手指,賺的錢就比葛學明一年的工資還多。
人家那些大老闆那一天賺的錢可都是幾百幾千。
都趕上葛學明一年的工資了,這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蘇玉芬看著別人穿金戴銀,心裡早就不平衡了。
而且這年頭啊,你能賺到錢,也就能花得出去。
各種新鮮玩意層出不窮,BP機、蛤蟆鏡、喇叭褲,樣樣都時髦。
但是前提你得有錢能買得起,沒錢啥都是白扯。
這隔壁的吳老賴,那曾經在廠子裡面,就是個普通工人。
而且因為偷盜廠裡的東西,被廠子裡開除,混的啥也不是。
在她老爺們葛學明面前,那更是悄咪咪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廠子裡面就跟壁毛鼠似的,見了誰都點頭哈腰。
這到了家呀,那更是可著他們家巴結,端茶倒水的。
畢竟小小的一個工人,肯定要巴結上面的領導,也就是葛學明。
可是現在咋樣?人家吳老賴膽子大,敢闖敢拼,下海經商。
就是這種人,膽子大,啥都敢幹,居然還真就發財了。
這一回家,皮夾克、大皮鞋,腰上再掛個BP機,神氣活現的。
那可是上千元的東西啊,就掛在身上,晃來晃去的。
走到哪兒不被人羨慕啊?那媳婦大金鍊子、金戒指也都戴上了。
手指頭上金光閃閃的,看得蘇玉芬眼睛都直了。
你看之前跟那吳老賴吃了不少苦,捱了不少白眼。
但轉身人家翻身這幾年,這日子過得不也是特滋潤嗎?
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的,哪像自己,守著個窩囊廢。
再看看自己家這位,還在廠子裡面混著死工資。
一個月賺個一百多塊錢,緊緊巴巴的,勉強夠餬口。
而且有的時候效益不好,也就能開個六七十塊錢,勉強也就夠家用。
但是你說要買點兒甚麼新鮮玩意?想去吧。
只能夢裡有,現實裡想都不敢想,一想就憋屈得慌。
蘇玉芬越想越覺得窩火,越看葛學明越覺得不順眼。
所以現在這蘇玉芬吶越發越看不起自己家的窩囊老爺們了。
在她的眼裡啊,能賺錢才是強大的男人,才是值得依靠的。
沒錢沒本事的男人,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特別本身蘇玉芬就在國營飯店上班,見多識廣。
聽說最近這段時間,國營飯店也要承包出去了,機會難得。
而且每天見到的也都是大老闆,外地經商的,出手闊綽得很。
那出手就別提有多闊氣了,點一桌子菜眼睛都不眨。
回去給媳婦買個大金錶,那都是太正常的了,眼都不眨一下。
蘇玉芬看著那些老闆,心裡早就癢癢了,巴不得能攀上一個。
而且還有很多國外的經商客人,金髮碧眼的,洋氣十足。
出手更是大方,給的小費都夠葛學明半個月的工資了。
蘇玉芬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
葛學明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她罵道:“我說蘇玉芬,你這心咋那麼浮呢。”
“跟我,你又不知足了,別忘了當初你嫁給我的時候,你爸媽都跟著長臉。”
“那時候你咋不說我是窩囊廢呢?那時候你咋不嫌我窮呢?”
“這兩年,我不行了,廠子效益差了,你就開始天天陰陽怪氣的。”
“跟那些野男人在外面混,喝酒跳舞,摟摟抱抱的,像甚麼樣子!”
“你說你是飯店的主管,得接待貴客,那也行,那你他媽上班接待,下班也接待啊?”
“你別以為我啥都不知道,我早就聽說了,你跟那個南方老闆勾勾搭搭的。”
“我告訴你,蘇玉芬,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老子就讓你後悔。”
“我葛學明好歹也是個爺們,不是任你欺負的軟柿子!”
葛學明已經怒口罵了起來,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都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死死地盯著蘇玉芬,彷彿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誰知蘇玉芬一聽,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根本就沒有把葛學明放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而是走到葛學明面前,抬起手,“啪”的一聲,伸出手就在葛學明的臉上抽了一個耳光。
這一下子把葛學明打愣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捂著臉,怔怔地看著蘇玉芬,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敢動手打他。
只見蘇玉芬冷冷地笑著,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你算個屁呀!”
“純純窩囊廢,老孃跟你過了這麼多年啊?都便宜你了。”
“讓你白睡了這麼多年,老孃現在想想都覺得虧得慌。”
“老孃現在要見識新鮮世界去了,沒時間跟你在這塊過窮哈哈。”
“你愛咋地咋地啊,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干。”
“別以為我不知道啊,葛學明,你們廠買斷工齡已經輪到你了。”
“再過幾天,你連這份死工資都拿不到了,喝西北風去吧你。”
“我以後可不想跟你喝西北風,你呀,自己能活就活,想死就死,可別賴上我。”
“你要是願意跟我離婚,咱們現在還能體體面面的,好聚好散。”
“你要是不願意離,那就拉倒,你也別想管著我,我想幹啥就幹啥。”
“過了今天,老孃要上南方了去見識見識,闖一闖,賺大錢去!”
說完之後,蘇玉芬就要準備出門,拿起放在門口的小皮包。
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輕快,絲毫沒有留戀的意思。
彷彿這個家,這個男人,都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葛學明猛然衝了出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一把拽住了蘇玉芬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胳膊擰斷。
眼睛裡噴火,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
“蘇玉芬啊,好啊你啊,你真是個狠人啊!”
“你跟那個野男人要跑是不是?你倒是跟我說清楚!”
“那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看你還怎麼跑,看你還怎麼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