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也是剛才才知道,原來他們家早就散了。”
“我說這幾個孩子都不來看三叔呢,原來是有原因的。”
花姐走到陳樂身邊,小聲說道:“剛才聽楚叔說,三叔年輕那會兒,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也得罪了不少人。”
“那時候他光顧著在外邊闖,家裡的事不管不顧,還欠了不少外債,債主天天上門催債,家裡雞犬不寧。”
“三叔的媳婦實在受不了了,就帶著當時還小的老大和老二跑了,跟三叔斷了聯絡,後來也就算是分道揚鑣了。”
“這麼些年,三叔心裡一直愧疚,總想著彌補孩子們,給他們安排工作、找門路,可孩子們心裡的疙瘩一直沒解開,覺得是三叔毀了他們的童年,所以一直不待見三叔。”
花姐的話讓陳樂恍然大悟,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的時候,也差點因為一時糊塗把家給弄散了,幸好後來及時醒悟,才有了現在的好日子。
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沒想到看似風光的三叔,背後還有這麼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屋裡,三叔的咳嗽聲漸漸平息下來,眼神裡滿是絕望和痛苦。
陳樂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怎麼樣,三叔的病不能耽誤,就算他的兒女不孝順,自己也得幫著照顧,還有葛大彪和黃天河的賬,遲早得算清楚!
……
陳樂跟大傻個交代完事兒,轉身就往自家院子趕。
宋雅琴正坐在屋簷下弄麵粉,,陽光灑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暖融融的。看到陳樂風風火火地回來,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你這急匆匆的幹啥去?剛把三叔安頓好,咋又要往外跑?”宋雅琴蹙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擔憂。
“上山採點藥材去,這陣子事兒多,都耽誤好幾天了。”陳樂走到媳婦身邊,伸手扶著她的腰,笑著說道,“春夏秋這仨月是採藥的黃金期,錯過了就得等明年,可不能浪費了這好時候。”
“你在家好好歇著,別去國營商店了啊,有啥事兒就喊鄰居幫忙,我早點回來。”
宋雅琴點點頭,從屋裡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遞給陳樂:“這裡面裝了倆白麵饅頭,還有點鹹菜,你中午墊墊肚子。”
“山上樹多草密,可得多加小心,別光顧著採藥,忘了看路。”她又仔細叮囑道,眼神裡滿是牽掛。
陳樂接過布包揣進懷裡,在媳婦額頭親了一口,轉身就去收拾傢伙事兒。
他從倉房裡翻出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檢查了一下槍膛和子彈,又把下套子用的鋼絲繩、鐵夾子都裝進揹簍裡。
最後,他走到院子裡,衝著正在曬太陽的遠東豹喊了一聲:“包子,走了,跟我上山!”
那豹子像是聽懂了似的,“噌”地一下站起來,搖著尾巴湊到陳樂身邊,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顯得格外親暱。
陳樂找了輛狗爬犁,把揹簍和工具都放上去,然後拍了拍豹子的腦袋:“前面開路,注意著點周圍的動靜。”
豹子低吼一聲,邁開大步朝著村外的山林跑去,陳樂拉著狗爬犁緊隨其後。
太平村外的半拉子山,山勢不算陡峭,但樹林茂密,雜草叢生。
剛進山的時候,還能看到隱約的小路,越往裡走,路就越難走,腳下全是枯枝敗葉和凸起的石頭,稍不留神就容易崴腳。
夏天的山裡格外悶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潮溼的泥土味。
陳樂拉著狗爬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露出結實的臂膀,黝黑的面板上沾著些許泥土,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
豹子始終在他前方百米左右的地方轉悠,時而停下嗅嗅地面,時而抬頭警惕地張望,一旦發現異常,就會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趕山人都知道,夏天進山比冬天危險得多。
冬天樹葉落盡,視野開闊,野獸很難藏身;可夏天草木繁茂,到處都是天然的隱蔽所,熊瞎子、野豬、狼這些猛獸很可能就潛伏在附近,稍不留意就會遭遇不測。
有了豹子在前面警戒,陳樂心裡踏實了不少,這大傢伙不僅嗅覺靈敏,戰鬥力更是驚人,一般的野獸根本不敢靠近。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草木,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
作為土生土長的山裡人,陳樂對各種藥材的習性瞭如指掌,知道哪些藥材長在向陽的山坡,哪些喜歡潮溼的溝谷。
沒走多遠,他就在一片向陽的灌木叢中發現了幾株遼細辛。
這遼細辛是東北獨有的藥材,根莖和葉子都能入藥,有祛風散寒、通竅止痛的功效,在藥材市場上很搶手。
陳樂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拿出小鏟子,順著遼細辛的根部慢慢挖下去,生怕不小心挖斷了根莖——這玩意兒嬌貴得很,根莖斷了,藥效就大打折扣,賣不上好價錢。
挖了足足半個多小時,他才挖了十來斤遼細辛,小心翼翼地裝進揹簍裡,用乾草墊好,防止運輸過程中受損。
接著往前走,在一處潮溼的山澗邊,他又發現了不老草。
不老草學名草蓯蓉,也是名貴的中藥材,長得像一根根肥嫩的蘆筍,顏色呈黃褐色。
這玩意兒對生長環境要求極高,只生長在長白山、半拉子山這樣的高寒山區,而且必須寄生在樺樹、楊樹的根部才能存活,想找到它全憑運氣。
陳樂心裡一陣竊喜,蹲下身來,用鏟子小心地將不老草連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挖出來,生怕破壞了它的寄生根系。
這一片不老草不算多,也就七八株,加起來約莫十來斤,陳樂寶貝似的把它們放進揹簍的另一側,單獨隔開。
挖完這兩種藥材,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火辣辣地烤著大地。
陳樂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拿出懷裡的白麵饅頭和鹹菜,就著隨身攜帶的水壺喝了幾口水,簡單墊了墊肚子。
豹子也跑了回來,趴在他身邊的樹蔭下,吐著舌頭喘氣,時不時用爪子撓撓身上的蟲子。
“歇夠了,接著找!”陳樂吃完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腿。
他心裡盤算著,再找一種藥材就差不多了,夏天的太陽太毒,長時間在山裡待著容易中暑。
而且藥材挖多了也不好攜帶,不如先把這些運回去,明天再來。
他拉著狗爬犁,繼續往山裡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樹林越茂密,光線也暗了下來,空氣裡的溼氣越來越重,氣溫也涼快了不少。
豹子依舊在前方警戒,時不時鑽進樹林裡打探一番,確認安全後再回來示意陳樂繼續往前走。
就在陳樂專注地盯著路邊的草木,尋找第三種藥材的時候,忽然感覺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