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主任,我叫陳樂,不是你們廠的。”陳樂脫下身上的工作服,扔在旁邊的椅子上,開門見山,“我是來給你捎個話,你爸病了,在家躺著呢,挺嚴重的。”
葛學明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拍桌子,怒斥道:“誰讓你來的?這是廠子裡,有規章制度的!”
“你一個外人,偷偷跑進來,信不信我把你送治安所裡待幾天?讓你知道知道破壞廠裡規矩的下場!”
陳樂被他這反應逗笑了,嗤笑一聲:“哎呀媽呀,葛大孝子!我來給你爹傳個信兒,你還要把我送進去?”
“你爹都躺在炕上快癱瘓了,你還在這兒擺主任的譜呢?長點兒心吧,瞅你那熊樣!”
陳樂撇了撇嘴,眼神裡滿是不屑。
葛學明的臉瞬間一陣青一陣紅,被陳樂懟得啞口無言,咬著牙憋了半天,才憤憤地說道:“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管嗎?你算幹啥的?”
“趕緊滾!這次就當我沒看見,再敢進來搗亂,我絕不饒你!”
說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那是你親爹!都快不行了,你看都不看一眼,你還是個人嗎?”陳樂的火氣也上來了,嗓門提高了幾分,“我一個外人都看不下去,特意跑過來告訴你,你倒好,還嫌我多管閒事!”
他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孝子女,沒想到今天讓他碰到一個這麼極品的。
“我說了,我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別沒事找事!”葛學明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連一絲擔憂的神色都沒有,“我還有工作要忙,沒空跟你在這兒瞎耽誤功夫,趕緊走!”
陳樂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確實沒有要去看三叔的意思,心裡的火氣更盛了:“行,你牛逼!”
“等你下班,我在廠門口等你,今天我必須跟你好好嘮一嘮,讓你知道知道啥叫孝順!”
說完,陳樂轉身就走,“砰”地一聲帶上了房門。
出了辦公樓,陳樂又從剛才翻牆的地方翻了出去,蹲在廠門口的大樹底下等著。
太陽漸漸西斜,廠裡的下班鈴終於響了,“叮鈴鈴”的鈴聲響徹整個廠區。
不一會兒,廠門開啟,工人們浩浩蕩蕩地湧了出來,有騎著腳踏車的,有推著車的,男男女女說說笑笑,跟潮水似的。
醬油廠的規模不小,光工人就有好幾百,廠門口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路邊擺著不少小攤,賣汽水的、賣瓜子的、賣烤紅薯的,還有不少年輕男女湊在一起聊天打鬧,一派熱鬧景象。
陳樂蹲在樹底下,眼睛死死盯著廠門口,可直到大部分工人都走光了,也沒看到葛學明的身影。
他甚至看到了廠長和副廠長騎著腳踏車離開,唯獨沒見葛學明。
“難道是混在人群裡走了,我沒看見?”陳樂撓了撓頭,心裡犯嘀咕。
眼看廠門都要關上了,陳樂正準備掉頭走,就看到廠門口探出一個人影,東張西望了半天,才推著一輛腳踏車慢慢走出來,外套搭在車把手上。
“葛主任,才出來啊?今天這麼晚!”門口的門衛大爺看到他,連忙湊上前,獻殷勤地說道,“快回家吃飯吧,別讓家裡媳婦等急了!”
“你小點聲!生怕別人聽不見是吧?”葛學明瞪了大爺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
大爺連忙捂住嘴,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葛主任,今兒個有個窮親戚來找你,看樣子像是來借錢辦事的,被我給堵在外面了,沒讓他進去。”
大爺本想邀功,沒想到葛學明臉色一沉,沒好氣地說道:“你歲數大了,就多活動活動腿腳!”
“有人翻牆進院子你都不知道,就知道在這兒蹲著抽菸!你要是幹不了,我就換別人,想幹這活的人多的是!”
大爺被嚇得一哆嗦,連忙閉上嘴,悻悻地退到一邊,臉上滿是尷尬。
葛學明也沒再搭理他,推著腳踏車就要往路上騎,突然之間,陳樂從樹後衝了出來,一把抓住了車把子。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葛大主任挺有派頭啊!”陳樂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連你親爹請你,你都不去,就你這德行,還當副主任?”
“你就不怕這事傳出去,整個醬油廠的人都笑話你?不怕被人罵白眼狼?”
“你不願意去是吧?行,明天我就找你們廠長,好好嘮一嘮你這‘大孝子’的事蹟!”
陳樂說完,轉身就要走。
葛學明一聽這話,頓時慌了,連忙推著腳踏車追了上來:“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知道我們家是咋回事嗎?”
“你一個外人,鹹吃蘿蔔淡操心,管得也太寬了!”
他一邊推著腳踏車跟在陳樂身邊,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陳樂卻連理都不理他,只顧著往前走。
葛學明急了,猛地把腳踏車橫在陳樂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行!我跟你去!我就去看一眼,看他能咋地!”
“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事,你少管,管多了對你沒好處!”
說完,葛學明調轉腳踏車方向,朝著三叔家的方向騎去,陳樂跟在他身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可沒想到,葛學明推著腳踏車進了三叔家的院子,進屋還不到五分鐘,屋裡就傳來了“噼裡啪啦”的摔東西聲,緊接著是葛學明憤怒的咒罵聲,還有三叔劇烈的咳嗽聲,亂糟糟的一片。
沒過多久,葛學明怒氣衝衝地從屋裡走出來,臉紅脖子粗的,走到院子裡,指著窗戶大聲喊道:“你這輩子就這樣了!以後別再找人讓我來看你!”
“我沒你這個爹!咱們早就斷絕關係了!你一輩子都沒正事,這個家都是被你連累的,老頑固!”
葛學明罵完,又狠狠瞪了陳樂一眼,騎上腳踏車,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腳踏車騎得飛快,差點撞到院門口的大樹。
陳樂皺著眉頭走進院子,心裡納悶:這爺倆見面咋還幹起來了?
花姐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無奈。
“到底咋回事啊花姐?”陳樂往屋裡一看,只見三叔躺在炕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嚇人,鍾叔叔正在旁邊不停地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