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道路,奧黛麗躊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步。
明明周圍沒有任何阻礙,可奧黛麗卻覺得自己的的確確地離開了某個地方。
鳥兒離開了玻璃牢籠,來到了更加寬廣的森林;電車離開了環形軌道,踏上了沒有終點的路途;帆船離開了避風港灣,駛入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某種廣闊無垠的存在向眾人開啟大門,未知的謎團與危險和探索的樂趣正一同在森林深處等著各位冒險家。
轉過頭,遠處的森林村依舊在,甚至可以看到飄出的縷縷炊煙,依舊是一派寧靜祥和的樣貌。
菲爾德與兔耳偵探對視一眼,也跟著奧黛麗踏了出來。
“所以……”
奧黛麗抬起手,表示自己要理一理思緒。
“從現在開始,不管本質是甚麼,這裡的世界會和現實世界聯結在一起,我們的世界與現實的世界,兩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情會互相干擾,對嗎?”
菲爾德使勁點頭。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說的所謂‘現實世界’到底是指的甚麼……”
偵探也順著奧黛麗的話語思索。
“但我在想,既然兩個世界已經被聯結在了一起,那麼那個可怕的大鯨魚,會不會再逃入另一個世界?”
“等等,謎語人滾粗大森林!”菲爾德捏了捏自己酸脹的鼻樑,“在你們頭腦風暴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奧黛麗與偵探兩人將這幾天的兇殺案複述了一遍,並講解了一下他們兩人對所謂“寄生在特斯拉常數中的外星大鯨魚”的理解。
先是火人一家的死亡,再是寶石人一家的死亡,還有兩家受害者殘忍可怖的案發現場,以及目前所獲的各種線索和細節推理,都被二人細細地告知了菲爾德。
“大致的事情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菲爾德想。
雖然可能有些地獄,但眼前的奧黛麗明顯太過“清醒”,缺少一些想象力,以及允許一切發生的包容性,固執地將不符合自己思維邏輯的存在完完全全排斥在外。所以她的思維一直跟不上故事的發展和兔耳偵探的推理。
正好,自己多年的精神病經驗彌補了這一點,哈哈。
真是操蛋。
菲爾德很不情願,但他必須承認,自己煩惱多年的精神病史,此時成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既然現在幻境與現實已經互相關聯,那麼看待幻境裡的事物不能僅從表象來認知,更重要的是要去思考推斷其在現實世界中對應的是甚麼存在。
依照這麼多年的發癲經驗,菲爾德能肯定,這個甚麼躲在特斯拉常數里的外星大鯨魚,應該是對應著現實世界裡某種威脅巨大的災厄。
它很有可能來自星空、甚至來自外神,正躲在人們思維與認知的死角里,以隱秘的姿態等待著出擊的機會。
這種表達雖然荒誕不經,讓解密充滿了難度,但好處是,即使奧黛麗在現實中說出了這些情報,也不會輕易地引來未知存在的注視,現實時間中的行動會更加安全。
他嘆了一口氣,重新跟上兔耳偵探的邏輯。
“那麼,你們是怎麼發現兇手大鯨魚的蹤跡的?現在有找出來它在哪裡嗎?”
“是這樣的,那時候我正在……”
奧黛麗從身上拿出筆記本,撕下一頁作為演示材料,在上面重現當時計算時所用的電磁公式。
毫無懸念地,在補充常數的時候,偵探和奧黛麗全都卡住了。
“……就你這樣,大鯨魚躲在特斯拉常數里,吃掉了這個世界上關於特斯拉常數的概念,掩蓋了自己的行蹤。”
特斯拉常數……
渾水摸魚的學生可能會遺忘小時候的知識,但從小包攬三好學生的菲爾德不會。他思考了一會兒,從奧黛麗手中拿過筆,猶豫片刻後,嘗試觸碰紙面。
它可以用魔法遮蓋自己的身形,向整個世界施展障眼法,躲入虛實之間的空隙。但它無法用魔法去欺騙一個從來不存在的事物。
於是同樣徘徊於虛實之間的菲爾德撕破了那層薄薄的面紗,被動沉默了那股企圖修正自己的力量,在世界的縫隙中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靈感。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數字,被寫在公式的空位上。
“這是……特斯拉常數!”
兔耳偵探驚叫道。她激動地圍著奧黛麗轉來轉去,多次想伸手去摸摸奧黛麗手中的紙,又都小心翼翼地縮了回來。
“特斯拉常數!躲在裡面的外星大鯨魚!我們找到它了!
“現在!它就在我們面前!”
未等奧黛麗反應過來,一陣強勁的狂風呼嘯而來,裹挾著無數枯枝落葉拍擊在眾人身上,猶如把把銳利的尖刀掠過身體,在衣物上留下道道血痕。
細小的茅草直衝雙眼,奧黛麗吃疼一驚,下意識捂住雙眼,那寫著特斯拉常數的紙片就這樣從她的指縫中溜走了。
狂風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得意地揮舞著紙片,向遠方揚長而去。
“不好!”
兔耳偵探尖叫道。
“躲在特斯拉常數里的外星大鯨魚,它要逃跑了!!”
“啊,甚麼……”
還未等奧黛麗揉完眼睛,兔耳偵探就撒開腳丫子,追著飛舞的紙片跑去。
三人在樹林小道中狂奔,時不時一個跳躍,企圖去抓那個高高在上的紙片,但最終都是失敗。
輕巧的紙片在狂風中旋轉翻折,彷彿是在嘲笑著追隨者的無能。
“躲在特斯拉常數里的外星大鯨魚,要逃跑了??”
奧黛麗重複著偵探的發現,企圖用反覆強調來理解偵探過於荒謬的故事發展。
她一咬牙,抬腳向上用力一跳。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從腿部肌肉中下意識爆發,將身影單薄的少女如炮彈一般彈射到空中。
緊接著奧黛麗奮力一揮,牢牢地抓住了空中那張囂張的紙片。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來之不易的成功讓人喜悅,少女從空中快樂地落下,卻沒有發現潛在的危險。
在道路的盡頭,一處大大的地洞出現在奧黛麗的腳下。
“奧黛麗,小心!”
“啊——”
在驚叫中,奧黛麗死死抓住紙頁,笨拙地落入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