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魯恩王國殘忍的統治下，我在貝克蘭德失去了兩個兒子……”
電視螢幕上，一箇中年人正在義憤填膺地發表自己的戰爭演說，企圖將這場戰爭包裝成奮起反抗的正義之戰。
那是羅德里哥·伊修達爾，費內波特最具影響力的財閥之一。他聲淚俱下地懷念他兩個在魯恩逝去的孩子，好一幅令人落淚的慈父做派。
男孩冷漠地看著熟悉的男人，心裡甚麼都沒想。
曾經他也是那個男人的兒子，加洛德·伊修達爾。
去年之前，他還抱著一絲最後的幻想，欺騙自己就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十歲小少爺。可隨著一場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最後一點期望都徹底破滅。
原來和我預想的一樣，家族從來沒有把我當作繼承人。與其說是孩子不如說是寵物，可以博家人一笑就可以了，如果掌握了能力與學識，那就變成了需要提防的物件。
尤其是哥哥姐姐的寵溺，更是為了消滅加洛德在未來爭奪財產的能力，培養出一個真正百無一用的廢物少爺。
可惜加洛德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早就隱約發現了問題，只是不願意面對。隨著伊修達爾在魯恩的勢力徹底崩潰，加洛德作為最不受重視的小兒子，被伊修達爾家族直接拋棄。
各路尋仇之人蜂擁而上，他們才不管這是不是伊修達爾的命脈，只知道對方流著伊修達爾罪惡的血脈，就足夠成為他們揮刀的理由。
最後，唯一在乎加洛德的老管家，將加洛德送到這間馬戲團劇場裡，交給了曾經被伊修達爾脅迫過的馬戲團長米斯蒂夫人。
老管家挖去加洛德的雙眼，以表斷絕過往、向米斯蒂夫人賠罪的決心，然後消失在貝克蘭德的街頭，被這座城市嚼碎吞嚥。
當時的加洛德和現在一樣，一聲也沒有出。只不過當時純粹地在硬扛壓制痛苦，現在只是一片漠然，沒有甚麼反應。
當這位羅德里哥徹底放棄加洛德、任憑加洛德“慘死街頭”的時候，他再也不是加洛德的父親了。
“不要再看這些了，這個男人早晚會死在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之下，對這個世界毫無敬畏的傢伙！”
米斯蒂夫人走過來，嗤笑一聲，拿著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閒在這裡幹甚麼？今天的基本功練了嗎？”
“練完了。”
“文化作業呢？”
“寫完了。”
“練完不知道加練嗎？”
“加練也結束了。”
“……”
這個小孩就是這樣，明明才十歲，但已經早慧得像個成年人。
一開始米斯蒂夫人看著這個討厭的姓氏，還頂著滿腔怨念想要刁難加洛德，偏偏加洛德的表現滴水不漏，無可挑剔，沒有幾個星期，就讓米斯蒂夫人徹底啞了火。
婦人嘆了口氣，上前拍拍孩子的肩膀。
“那就去好好保養一下你的新義眼吧，不要再看這些令人悲傷的東西了。”
加洛德點點頭，還是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米斯蒂夫人望著加洛德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陳雜。
自從來到馬戲團以後，加洛德就一直這樣，雖然完美地完成了各項學習和工作，但眼神裡永遠是空落落的，更像一具死氣沉沉的、會行走的空心人偶，完全失去了一個孩童應有的活力。
窗臺上，有兩隻好看的眼睛在玻璃罐裡沉沉浮浮。加洛德用自己的人造義眼盯著血肉之眼漫無目的地發呆，他沒事時就喜歡這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自己當年被挖出來的眼睛，不知道在想甚麼。
一隻小鳥突然落在窗臺，哆哆哆地敲擊玻璃窗面，引起了加洛德的注意。
加洛德自認為不是一個熱愛小動物的人，只當是鳥類特有的淘氣。但當這隻小鳥堅持不懈啄了5分鐘後，加洛德終於開啟窗，讓小鳥飛到自己的手心裡。
小鳥的羽毛非常順滑，眼珠與加洛德一樣，使用了非常精緻逼真的義眼。整體機體的噪音幾乎為零，只能聽到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一眼看上去，完全無法分辨是溫暖的真鳥還是機械的仿品。
伸入羽毛的根部，摸到了金屬的元件。
可疑的小鳥。
加洛德如此想道，他並不知道斯科特與米斯蒂夫人的主僕關係，只是謹慎地將模擬鳥視為入侵與威脅。
略微思考後，加洛德跑出房間大聲喊道。
“米斯蒂夫人！麻煩來一下這裡！”
不久，米斯蒂夫人就出現在房間裡，仔細端詳著這隻模擬機械鳥。
“做得很好，加洛德，剩下的事情就給我好了。”
將模擬鳥帶入房間，反鎖自己的房門，米斯蒂夫人坐在操作檯前，小心翼翼地剝離模擬鳥的羽毛，露出冰冷的金屬腹部。
這是斯科特與米斯蒂夫人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方式之一。要是常規聯絡方式全部靜默，這隻模擬鳥就會按照預製的程式，飛到馬戲團的劇院裡。
只需要一點巧力，鳥腹便應聲而開，落出一個小小的紙條。
斯科特與米斯蒂夫人的聯絡並不緊密，次數不是很頻繁，但這條紙條離上一個命令已經間隔了過長的時間。似乎冬禮日之後，斯科特就再也沒有了訊息，直到現在。
雖然猜到了斯科特已經遇上了麻煩，但是紙條的內容讓米斯蒂夫人眉頭一皺。
“向格洛麗亞傳遞訊息：調查貝克蘭德近期急速增加的自殺案。”
最近貝克蘭德的自殺率有那麼高嗎？米斯蒂夫人不清楚，她對此沒有甚麼特別的實感。
嗨嗨嗨，貝克蘭德的自殺率已經非常壯觀了，空中飛人已經成為了深受大家喜愛的一次性娛樂專案。
米斯蒂夫人不懂，在這樣的一個貝克蘭德，多死幾個自殺的人能有甚麼陰謀？
不過米斯蒂夫人也沒有去細想。這種大人物的事情，輪不到自己這些做屬下的去煩惱，留給主子們去頭痛吧。
根據以往的約定，馬戲團中的某個演員走上貝克蘭德的街道，在提前確定好的交界點，把這則訊息快速準確地傳遞給格洛麗亞。
剩下的，讓她去頭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