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已經在森林村裡遊蕩好幾天了。
這段時間,她每天跟著兔耳朵偵探在村子裡盤問各種各樣的居民。
一番打聽下來,不說是一無所知,也算是毫無所獲。
清澈的草木氣息湧入鼻腔,卻給奧黛麗帶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明明是明媚的豔陽天,可奧黛麗卻覺得有苔蘚在呼吸道里生長、蔓延,將某種無形的陰暗潮溼之物送入肺部,黏膩的感覺包裹每一次呼吸。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去問一遍居民們,說不定他們會想起新的細節。”
偵探皺著眉頭,再一次提出了這個建議。
“可是,我們已經把村子裡的人全部問了三遍了……”
奧黛麗無力地回答道。
自從火焰人一家遇害後,奧黛麗和兔耳朵偵探兩個人,算是把整個森林村都翻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甚麼線索。
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現場沒有任何個人資訊,居民們沒有任何社交經歷,只有在村裡不斷蔓延的恐懼,還有火人一家空蕩蕩的房子,證明這個窮兇極惡的殺手曾經來過。
彷彿這個人就根本不存在,他突然就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他來到這裡的唯一意義,就是在這裡製造恐怖血腥的殺戮。
一切似乎都進入了死局。
兩人的調查永遠在原地轉圈圈,他們被神秘兇手囿於謎題的牢籠,無法理解,無法突破,更談不上破局與抓捕。
就像這片無法離開的森林鎮一樣,每當奧黛麗衝出森林,企圖尋找一個突破口時,最終兜兜轉轉又會回到原點。
“我們不能再這樣一味地盤問下去了。”
奧黛麗站起來,環顧四周,下定了某種決心。
“偵探小姐,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兇手……來自森林村之外呢?”
兔耳朵偵探眼睛一亮,隨後又低下頭思考起來。
“你看,偵探小姐,我們二人一同在森林村裡長大,所有的居民在我們眼裡都知根知底。可以說,我們徹底瞭解森林村的每一個人。
“不管是我們過往經驗總結出的情報,還是這些天反覆地詢問,我們都可以確定,森林村裡每一個居民,都沒有殺人動機,更不會是兇手。
“那麼,在排除村子裡的所有要素之後,我們是不是就該考慮一下來自森林之外的要素?”
偵探的兔耳朵耷拉了下來。
“可是,我們兩個人從小到大,村子裡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外來人,更別說是生面孔了。”
“外來之人,可能並不是生面孔。”
就像我一樣,奧黛麗想。
“他可能以一種我們感知不到的方式進入森林村,扭曲了對我們的感知,變成了我們所熟悉的人,所以我們發現不到他。”
這聽上去太扯淡了。
要是在以前,奧黛麗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推理邏輯,但是這是夢境,它會跟隨主人的潛意識變化,一切皆有可能。
可如果用現實邏輯來評價奧黛麗這一想法,又覺得是合乎情理的。
在這個年代,意志是可以被改變的,記憶可以是被偽造的,外貌是可以變化的。透過藥物、心理暗示、催眠等技術手段和心理學技巧,篡改腦內世界不再是空想。
不過這些技術太過前沿,奧黛麗只在新聞裡見到過,沒有在實際的生活中看到應用。
眼前的情況,讓她想起了這個年代最熱點的腦機技術。
將大腦電子化,將人格程式設計化,開發人類潛能,升格人類靈魂……
在這個技術下,像奧黛麗這樣被強行植入情感與記憶,囿於虛假夢境的行為變得輕而易舉,前沿的硬體支援和高超的駭客技術,足以做到這一切。
可是腦機技術目前還不成熟,出於倫理和技術層面的問題,這種裝置仍然只屬於研發階段,還未正式投入市場。
傳說,已經有各方勢力在偷偷摸摸地進行大規模實體實驗。
奧黛麗此刻開始懷疑,自己被抓進了甚麼地下實驗室,正在進行甚麼邪惡的腦機實驗。
她無法離開這個村莊,因為這些資料被強行植入她的大腦。
你無法走出一個沒有實體的囚籠。
人無法想象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認知的事物。無論奧黛麗如何審視思維,她的推斷仍然建立在貝克蘭德魔幻的現實之上,難以觸及真正的妄想與瘋狂。
這種茫然無措與失控崩壞的感覺,讓奧黛麗感到窒息。
很難說哪是一種甚麼感覺,它像一層細密到透明的蛛網,像一團輕盈卻龐大的霧氣,像一滴清淡卻顯眼的油漬。
它無形,它無影,可奧黛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桎梏的存在,將奧黛麗從現實的溫暖中拔出,囚禁於這個夢境之中。
走不出去的村子,查不出來的真相,找不到的兇手,一切都在原地打轉,彷彿沒有職業素養的作者放棄了這個劣質故事的後半段。
“……外來人……”
兔耳朵偵探低下頭沉思著。
“……這裡真的存在外來者這個概念嗎?
“或者,真的有不屬於森林村的存在降臨於此,干涉這一片小小世界嗎?”
奧黛麗企圖抓住某種違和感,這種觀點成功地傳遞給了偵探,某種卡住故事發展的石塊正在鬆動。
“外來的東西……來自森林村之外的東西……我們能感受到的東西……
“對了,這個!”
偵探靈光一現,掏出一個機器舉在奧黛麗眼前。
“我們有一個收音機!
“如果我們能用它接收到來自外面的陌生訊號,就說明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個世界除了森林村以外,還存在其他村子。”
偵探抓著收音機一通搗鼓,很快又再一次耷拉著兔耳朵,低沉下去。
“這個收音機壞掉了,連寶石人一家的音樂廣播頻道都接收不到。”
“要不讓我來試試吧,我上學的時候學過一些這種機械的運作原理。”
奧黛麗自告奮勇向前,向最近的村民家裡討了紙和筆,憑藉著高中時優秀的物理成績,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維修機械,手工技術固然重要,但在這之前,精準的計算是必要的。這對優等生奧黛麗來說,可以說是小菜一碟,高中水平的物理知識完全夠用了。
奧黛麗寫下幾行算式,抬筆的手突然一滯,停在半空中。
邏輯突然斷裂,思維突然崩潰,引以為傲的記憶像是突然被挖掉了一大塊,再也無法回憶起丟失的內容。
某種重要的知識,在奧黛麗未意識到的時候,被強硬地撕裂。
就像有一隻寬大的鯨魚,在記憶的冰山上咬下一大口,然後帶著嘴裡的冰碴子揚長而去,只留下破損殘缺的浮冰。
……這個公式該用到的……那個特斯拉常數……到底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