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在我的公寓裡一直蹲守到現在的理由？”
菲爾德看看克萊恩那張理所當然的笑臉，再看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在隔壁大叔強大的支援下，這兩天菲爾德總算是找到了一份像樣的臨時工作，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某個偏遠的小教堂裡修復破損嚴重的壁畫。
工作地點離瑞秋公寓很遠，等菲爾德每天回到家時，往往都已經到了深夜，還得趕緊洗澡睡覺準備明天的早起。
計時的工作就是這點難搞，不在規定的時間裡完成工作，那就拿不到應有的全款報酬，而且給的工期還是一如既往的趕。
看來對於甲方這種存在來說，這三百年來並沒有甚麼太大的改變。
“你是無聊到沒事幹嗎，我的老祖宗？
“要是沒事幹可以去進廠擰螺絲，很有用的，既能殺時間，又能賺錢，還能為魯恩本來就已經非常牛逼的GDP做貢獻讓這個國家的經濟更上一層樓做大做強再創新高……哎呦！疼！”
克萊恩抬手朝著菲爾德的腦袋上就是一下。
“你這個小孩，怎麼一張口就是這些逼話？”克萊恩沒好氣地數落道，“能不能說點漂亮話？”
菲爾德捂著後腦勺，張口就來。
“所↑以?你?平?時●都~不→讓◇我?說&話@啊——哎呦！”
“一天天的，怎麼逼話那麼多！誰教你的！”
克萊恩忍不住對著菲爾德的後腦勺再一次暴擊。
“明明是你讓我說?漂?亮?話的！”
菲爾德捂著腦袋，語氣裡全是無辜，完全不理解自己明明很忠實地完成了克萊恩的任務，但到底哪裡不對又惹這老祖宗生氣了。
“……你以後還是給我少說點話吧。”
“喔。”
說完，菲爾德真的不說話了，他開始直勾勾地看著一個牆角出神。兩隻眼睛裡看不見神采，就像兩塊無機質的黑曜石。克萊恩在他眼前上下襬手，在他耳邊喊他的名字，他都毫無反應。
直到克萊恩一把將菲爾德咣噹一聲推下椅子摔在地上，菲爾德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捂著摔痛的屁股嘰嘰歪歪地站起來，眼睛裡彷彿重新擁有了靈魂。
“oi，小子，你剛剛是怎麼回事？”
“剛剛有好幾只狗，從窗戶裡跳進來，又跳進了那個牆角里，你剛剛沒有看見嗎？”
菲爾德用十分平淡的語氣說著極度荒誕內容，他回過頭看了克萊恩一眼，對上克萊恩充滿迷惑與疑問的複雜表情，他就知道倒黴的事情又發生了。
“你沒看到？喔，那沒事了，那估計剛剛只是我的幻覺。”
“只是？？幻覺？？”
菲爾德語氣平淡得就像談論著今天吃甚麼一樣，但一邊的克萊恩卻嚇得要跳起來，連退好幾步。
克萊恩打量著菲爾德，彷彿對方是一個行走的定時炸彈。
“你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在非凡世界裡，無法分辨現實與幻覺，這就說明，這個人離徹底失控不遠了，說不定哪天就在自己旁邊和大家爆了。
“看來你連這都忘了，從小我就一直分不太清啊。”菲爾德撓頭，“後來上學的時候，你給了我一柄灰霧做的長煙鬥，我的情況才穩定一些。”
“再說了，虛幻和現實，有必要分得那麼清楚嗎？橫豎都是活著，反正又不能治標治本，日子又不能因此不過了，就這麼隨便活活算了。”
“甚麼叫隨便活活！？”
克萊恩當場又給菲爾德一個暴慄。
“可惡，給我拿出年輕人應有的精氣神來啊！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啊！”
還真別說，連續好幾個暴慄下去，不僅菲爾德乖乖閉上嘴，連克萊恩都覺得一股神清氣爽。
有甚麼深沉的淤泥，就在這些吵吵鬧鬧中，悄悄流走了。
……等等，補兌！
“以前的我，竟然在教未成年人抽菸嗎？？”
受過舊日文明良好道德法律教育的克萊恩一直對自己有著很高的要求，難以想象自己在未來會做出這樣摧殘祖國花朵的事情。要是放在舊日時代，他高低要給自己來幾巴掌。
“不僅是抽菸。”
菲爾德舉起手來，幽怨地在克萊恩面前掰起手指來。
“還有招搖拐騙、偷雞摸狗、真話假說、溜鬚拍馬、演戲說謊、殺人放火，那可真所謂是無惡不作……”
“……好了可以了夠了！”
我可真是該死啊！
之前在幻象梅麗莎與幻象班森的敘述中，克萊恩一直覺得，他將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也許完美的結局無法到達，他也至少能來到一個相對溫柔的結局。那個時候，自己雖然人性流逝嚴重，瘋狂侵入骨髓，也許不再是溫柔善良，更多的是混沌無序，但是至少仍是能夠無愧於本心的人。
可現在在菲爾德嘴裡，自己簡直是一個喜歡摧殘未成年人的超級愉悅犯，在道德低谷裡瘋狂蹦迪的邪惡樂子人，立志於培養連環殺人犯從娃娃抓起的扭曲教育家。傳說中的詭秘之主神生最大的樂趣，就是用下三濫的三觀荼毒純潔無辜如同一張白紙的小男孩，以及欺負腦子有問題的可憐病患。
這哪是在培育非凡家族的偉大接班人，這明明是在製造哥譚市傳說級超級罪犯，馬上就可以送給蝙〇俠去相愛相殺。
而菲爾德則是一個不小心出生在邪惡瘋狂家族中的倒黴膽小鬼，懷揣著金子一般的真心，拼儘自己所有的力量抵抗邪惡勢力的汙染侵蝕，死死扞衛自己偉大的道德價值觀，寧折不屈。
——好吧，就菲爾德這個慫貨，自己隨便嚇嚇就立馬乖乖聽話了吧，不屈不了一點。
總之，這就是一個邪惡的詭秘之主企圖汙染善良病弱小孩的可悲故事，要是讓佛爾思寫進《瓷磚閱讀報》裡，高低能寫個兩百萬字的愛恨情仇。
倒反天罡。
事實上，滿腦子壞點子的邪神實際上只是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失憶流浪魔術師，被汙染的善良小孩才是那個噶人不眨眼的精神病變態殺人犯，還是能帶著讓人無法理解的思維從二仙橋一直能砍到成華大道。
……等等，還有補兌！
克萊恩福至心靈。
“你是說，我給你了一柄長煙鬥，還是灰霧做的？”
盲生克萊恩抓到了華點。
“嗯吶，咋地？”
“是不是還掛著一塊黑曜石小玉環？”
“對啊，沒錯。”菲爾德點頭，“怎麼，你的失憶好了？”
“當然不是，你看這個。”
說著，克萊恩從衣服中掏出一柄帶有濃烈復古色彩的西大陸古董長柄菸頭，一塊圓潤的黑曜石玉環墜在下面，猶如一隻打量這個世界的雙眼。
“這是我在地下室的黑市上搞到的，你看看，你說的，是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