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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第四百九十九章 情感窒息理智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解不開的線團在兩人的思維間越來越亂。

“埃姆林,你怎麼看?”

當自己想不出來問題的時候,往往外部的聲音能帶來不錯的靈感。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為醫生的埃姆林也許會提供不錯的視角。

“怎麼看?呵。

“就這麼站著看唄!“

埃姆林撇撇嘴,兩手一攤。

“我就是個醫生,是個奶媽,你們要我處理這麼複雜的人生哲學問題,是不是有些太超綱了?

“我承認我不是啥聰明人,所以我就只負責我能做的部分。”

說著埃姆林指指身後的病房。

“我的目標只有把我們的奧黛麗小姐給治醒。

“其他甚麼真不真假不假的,不關我事。”

他又有些心虛地往旁邊眼睛一瞥。

“……至少現在不關我事。”

一句話將陷入怪圈的兩人喚醒,讓他們從解不開的線團中掙脫出來。

是的,不管那些真真假假,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喚醒沉睡的奧黛麗。

克萊恩透過玻璃望向病房,奧黛麗安穩香甜地睡著,他的手緊緊攥緊了塑膠袋中的黑曜石。

……奧黛麗的昏迷,是因為我嗎?

是我的失誤,我的大意,還是我的忽視?

亦或者……這本來就是所謂“計劃的一環”?

奧黛麗躺在病房裡,像是用沉默回答克萊恩的疑問。

剛剛從思維謎團中掙脫而出,克萊恩又被奧黛麗的現狀拉入泥潭。

某種聲音似乎從遙遠的走廊另一端傳來,帶著呼呼的風聲越來越響,最後如雷鳴般貫穿克萊恩的雙耳。

“……我親愛的哥哥……”

模糊的記憶從腦海中翻湧而來,溢位克萊恩的眼眶,在現實中勾勒出噩夢中的場景。

那個帶著笑容的女孩,拖著長長的黑色焰火,一點一點地在克萊恩面前分裂,崩潰成一團團煙塵就此消逝。

這是不同的。

梅麗莎之前也像這樣,拖著黑煙走入克萊恩的幻境,又拖著黑煙在現實中消失不見。黑煙如同她的裙襬,輕盈又神秘。

但這次是不同的。

猶如荊棘刺入面板,尖刀突破薄膜,炮彈擊潰城牆。

令人窒息的邊界感在黑煙的燃燒中變得模糊不堪,克萊恩能感受到,黏膩的空氣中似乎有厚重沉悶的布匹裹挾著被命運戲弄的人們,又在梅麗莎的突襲中被撕裂,在這塊令人窒息的大棉被上勾出了喘氣的傷口。

細小又疏離的絲線被尖刀的鋒芒用力勾出,飛向無窮遠的未知。

於是無法認知又難以描述的東西在那一刻侵入了現實。在克萊恩的認知下,世界被他理解成一條條五彩斑斕的絲線,在這一刻的崩解中向他展露色彩。

而梅麗莎則化作了一團黑色的煙火,成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密又準確地切斷了那些糾纏在克萊恩身上的線。

然後,趁這一剎那的絢爛,她從世界之外抓住兩人之間的關聯、羈絆與無解的千年詛咒,將現實之上的克萊恩拖拽入無窮的虛無之下,助他逃出生天。

這次!是完全不同的!

這不是一次退場,這是一次……消逝。

克萊恩再一次失去了他的梅麗莎。

轟鳴聲突然靜寂,帶著現實中的所有聲音一同死去,化成一團團朦朧輕盈的耳鳴,覆蓋克萊恩的整個世界。

只有一句溫柔的話語,穿越艱難險阻,輕輕地落在他的耳邊。

“I'll see you on the other side!”

(你我彼端再相會)

“梅林?梅林!

“梅!!!林!!!”

克萊恩從回憶的恍惚中驚醒。

肩胛骨兩邊傳來劇痛,清晰的視野又開始無序地搖擺,他轉頭就看到倫納德焦急的眼神。

“梅林!你剛剛怎麼了?突然愣在那裡,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還是說……你想到了甚麼?”

白噪音的潮水退去後,是刺耳的鳴叫。

“快!快!這裡,這裡!”

埃姆林帶著幾位護士,推著一張轉運床疾馳而來。

“你還記得你叫甚麼名字嗎?”

“……梅林·赫爾墨斯?”

“今年幾歲?”

“嘶……28?”

“八加五等於幾?”

“呃……十三!”

扶著床的埃姆林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神志清醒,思維清晰,神色正常。

“梅林,你沒事就好。”

“不是,你們幹嘛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話雖這麼說,但克萊恩的眼神依然在到處遊移,難以在誰的臉上停留幾分,只是有些呆滯地尋找一些沒人的地方。

埃姆林沒有干預克萊恩的心不在焉,只是輕輕拍了拍背後的床。

“……雖然你目前不需要搶救,但是以一個專業的精神科醫生的角度來看,你必須要好好檢查一下。”

“不……我不用休息,我很好……”

克萊恩努力調整自己的聲音,勉強回答道。

“沒關係的,你不是在幻境裡,也不是睡著了,更不是突然發癲了……

“只是……看到奧黛麗這個樣子,不由得想起一些事情……抱歉。”

克萊恩掙脫倫納德的禁錮,反過來拍拍倫納德的肩,六神無主地轉身向外走去。

“梅林!你要去哪?該死的,你現在必須給我休息!”

跌跌撞撞的克萊恩無法掙脫奧黛麗滴滴答答的儀器鳴聲,遙遠的背後傳來同伴的呼喊。

這熱烈又真誠的關懷與情感,突然讓克萊恩感到強烈的反胃。

“……抱歉……奧黛麗……

“我很……抱歉……”

他小聲地囁嚅著,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向醫院外走去。

“不用跟著我了,我沒事的。

“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靜靜……

“放心,我過一會就回來。”

克萊恩從大地母神教會醫院奪路而逃,衝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蕩,再抬起頭時,發現自己到了一個熟悉的小公園裡。

遙遠的記憶從時間的底部被翻出來。克萊恩記得這裡,當初就是在這裡,倫納德挖出了奄奄一息的歐嘉·阿克薩斯。

如今的公園又回到了生機勃勃的樣子,一片寧靜祥和之中,誰也不會記得,這裡曾經埋葬著一個悲慘又痛苦的女人。

陽光照在身上,給凜冽的寒冬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克萊恩抬起腳在公園裡漫步,一抹鮮豔的色彩在鬱鬱蔥蔥的綠色中脫穎而出。

那是一位不容忽視的紳士,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報。他帶著禮帽,穿著剪裁非常有第五紀風格的三件套正裝,但衣服的顏色卻十分豔麗,身上還叮叮噹噹地墜著各種小裝飾品。

“啊,克萊恩,下午好!”

年輕的紳士抬起帽子微微示意。

“我想,你現在一定很需要有人來陪你聊聊,對吧?”

班森放下報紙,輕輕拍拍身邊的位置。

“坐吧,我的小克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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