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奧黛麗昏迷已經有些時間了。
各色的管道電線接在奧黛麗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儀器滴滴作響,描述著病人過分健康的狀態。
光看這些資料,奧黛麗目前完全是一個生龍活虎的小姑娘,這和她在現實中真正的狀態完全相反。
多數時間,奧黛麗就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躺在床上,和普通的植物人一樣。
但偶爾,她會模糊地呢喃一些破碎的音節。它們大多沒有甚麼意義,只是無意識的哼唧。
【寄生在特斯拉常數中的外星大鯨魚】。
這是奧黛麗唯一有意義、也是反覆提及的詞語。
這讓在場的三個人一頭霧水。
特斯拉常數是一個魯恩王國初中生就會接觸到的一個物理概念,它來自特斯拉家族某位科學家總結的電學公式。這個常數生動刻畫了這個荒誕世界下脆弱易碎的物理法則。
經過特斯拉家族一代代科學家的推演和計算,人們確定了特斯拉常數是一個無理數,在小數點之後排著永無止境且毫無規律的數字。
先不論星空中是否有星系裡存在著大鯨魚,光是如何在一個數學概念中藏匿一個活的生物,就已經很令人匪夷所思了,何況還是鯨魚那麼大的生物。
“我覺得這句話不能從表面上來理解。”
倫納德沉思道。
“特斯拉常數、寄生、外星、大鯨魚,這些意象,可能都是對現實概念的一種對映。
“我們找到了它們與現實的對應關係,也就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也許我們也不用那麼否定它的表層含義。”
克萊恩補充道。
“【特斯拉常數】這個概念,實在是太過於具體了,再加上,常數的特質就是在公式中恆定不變,我認為我們還是要尊重一下這個意象的表層邏輯。
“這可能在提示我們,有一些超出正常人理解範圍的東西,正在透過特斯拉常數的某種形式,在我們貝克蘭德傳播。
“也許,每當一個學者在探索研究特斯拉常數的時候,就會被寄生在其中的汙染腐化心靈與精神,比如做出許多詭異的、瘋狂的行為……
“最終,淪為被汙染操控的軀殼,或是成為汙染的一部分,徹底留在這個怪圈裡無法自拔,成為一條囿於此間的大鯨魚。”
“你講的也挺有道理,克萊恩,說的沒錯。”
倫納德斟酌道。
“但就是不知道為甚麼,聽上去……呃……還是怪怪的……就像總感覺……太不像……呃……”
“總感覺這個說法太有邏輯了,是嗎?”
克萊恩補充道。
“就像是我經歷的那些幻境,它們的每一小段拆開來都是有意義的片段。可一旦把它們連線在一起,就會失去最根本的邏輯,以一種隨機未知的方式進行排列組合。
“我們……還是太依賴邏輯了……”
克萊恩嘆了一口氣。
有邏輯,便說明能夠被理解。
就像是物理學家的實驗室,凡是有邏輯的各種現象,都會被歸納總結成為精巧幹練的公式。
就連克萊恩所認知的非凡世界,雖然無序又詭異,但它仍然擁有最本質的、最底層的、最無法抗拒的根本邏輯。
非凡特性三大定律、褻瀆石板的序列與儀式等等,就是這些邏輯的鐵證,就說明非凡晉升之路是可以被理解歸納的。
這就是現實,是克萊恩所經歷的世界。
但幻境不是這樣的。
它是本質和現實完全相反的存在,任何邏輯與規則的窺探都無法照射到這口深井的最底部,只能在佈滿青苔的井口淺淺看到周圍的石板,用自己淺薄的經驗與邏輯艱難地對無光之處進行天馬行空的想象,卻永遠無法理解到真正的底部資訊。
人無法理解自己認知以外的東西,理性的生物難以理解真正無序的世界。
但克萊恩知道,克萊恩見過,克萊恩曾瞥見那無序世界的一角。
那也是拜愛麗絲帶來的負面影響和自己自身的混亂瘋狂所賜,克萊恩見識到的不僅僅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片段與故事的可能性,更是見過真正無法理解、無法探知、不存在任何理性與妄想的【虛無】。
這份【虛無】虛無到無法被理解,連意義本身都在此消逝。克萊恩根本無法理解這片無意義之地的真正含義,只能透過自己可憐的世界觀草草認知這份【虛無】。
就連虛無這個詞,都只是克萊恩的想象,只能描繪克萊恩認知到的那一部分。
這才是真實的現實對立面。
無法解析,無法理解,無法言喻。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為甚麼認為,奧黛麗就處於一個這麼虛無混亂的幻境裡呢?”
倫納德皺眉。
克萊恩伸手拿過埃姆林手中的塑膠袋,在倫納德眼前抖了抖。
那枚扎入奧黛麗頭顱的黑曜石碎片。
黑曜石是很堅硬的寶石,但它是否堅硬到能擊穿奧黛麗堅硬如城牆般的顱骨?克萊恩表示懷疑。
只是這份黑曜石的存在,就證明,奧黛麗無法清醒的沉溺之處,必然和自己本身、自己身上的瘋狂與混亂有緊密的關係。
“冬禮夜那天的黑曜石,只要我們認為它與我的瘋狂緊密相連,那麼它就是特別的非凡物品,是混亂與無序的象徵。
“這種存在成功刺入了奧黛麗那巨龍一樣的頭骨,併產生了幻境或夢境,那麼這份幻境與夢境必與我個人的感受相似。
“我自己對幻境的感受是虛無與無序,那麼被我的瘋狂所汙染的奧黛麗,必然處於一個與我相似的情境中。
“所以我推測,她正處於一種虛無與混亂中,這種情景絕對是缺少理性與邏輯的。
“或者說,幻境中所有的理性與邏輯,都是奧黛麗自身智慧與靈性的對映,是奧黛麗的存在,才給這片幻境帶來了理性與邏輯。
“所以我說,我們現在猜測與推斷,都太過理性了,都想透過自己這樣那樣的事實經驗去為這個幻境定性定調,這反而與真相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