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斜陽,春風漸冷。
而在涼亭之中,林天祿正在思忖琢磨,不時落筆在紙上交錯遊走,似筆走龍蛇,道道蒼勁有力。
身旁的葉玉心安靜觀賞,目不轉睛,眸中接連閃爍異彩。
直至接過遞來的成品字畫,她輕撫宣紙,指尖摩挲,彷彿能感受到字跡中所蘊的激昂澎湃、胸懷天下。言辭雖簡練素樸,但其中描繪的場面猶在眼前,如迎驚濤駭浪、豪情萬丈。
細品沉思,又覺畫中隱含如絲柔情,一言一句內若有情絲未斷,即便相隔天涯,依舊相思相依,此生不忘。
林天祿放下毛筆,哂笑道:“葉夫人覺得如何?”
“...比起談夫人所言,還要更優秀幾分。”
葉玉心將畫紙小心放平,眸光幽幽道:“算是知曉,為何不少人都稱你為林夫子。”
“夫人謬讚。”林天祿笑了笑:“若有興趣,夫人不妨親自來試一試?”
“我沒甚麼文采畫技,就不做獻醜。”
葉玉心搖了搖頭。
她眼波流轉,拂發輕吟道:“我如今只想多瞧瞧你落筆之姿。”
“這...”
林天祿一時啞然。
一旁的談娘很快淺笑道:“眼下難得清靜放鬆,天祿就當是練練筆吧。待後天我們啟程出行,又要舟車勞頓,可沒甚麼機會再有這般詩情畫意。”
林天祿轉念一想也不禁釋然,道:“談娘說的對,此番連日奔波下來,確實難得休憩。既然葉夫人喜歡,我就多動動筆,正好暢述些胸中情緒。”
“嗯。”
葉玉心幫忙再取出紙張,舉止輕柔的幫忙鋪好:“我在旁瞧著,若看不懂,還望能教教我。”
談娘不知不覺間與其並肩而坐,抿茶巧笑道:“我來幫忙講解吧,總歸是略懂一二的。”
雙姝相依輕貼,豐盈各顯,儼然一副絕美生豔的畫卷。
林天祿偶然瞥過一眼,心思微動,很快笑著落筆作畫。
細瞧之下,談娘嬌顏很快泛紅,媚情橫生般剜來一眼,再瞧身旁葉玉心,就見此女倒是安靜欣賞,清幽如初。
...
春風拂過,帶起絲絲淡雅清香。
亭內三人臨次而坐,不時低語細談,頗有閒適儒雅之氛圍。
不多時,華舒雅與莫段嫣又端來了侍女準備的餐點瓜果,圍聚亭內。
一來二去間,眾人與綾羅谷主相處之態度,已是放鬆放緩。而細細觀察之下,才逐漸發現此女竟當真沉醉於天祿之才,在旁瞧得專心致志,不時還會提問兩句,甚有深閨繡女之氣質。
這般相處下來,就連莫段嫣都不得不承認——
綾羅谷主還頗讓人心生好感。
至少,可提不起甚麼警惕的心思,當真純潔如白蓮荷花一般。
...
夜色漸至,議事院內。
蒼府副主正站在堂前,眺望著天際遠方的異象,眼神更顯凝重。
不僅是他,如今在大堂中的眾將皆神情沉重,心絃漸繃。
“...訊息,便是如此。”
焦傑半跪在高堂之前,臉色難看的抱拳道:“或許今年內,這場戰火必將燒至全國,無論任何偏隅之地都逃不過這場災劫。”
他身為軍首之一,同樣負責收集網羅縣外的諸多戰事情報。
而如今帶來的訊息,頓時令朝堂上的眾人再無絲毫鬆懈的機會。
——古界所在的武昌省、還有羅星盤踞的北海省,都已戰火倏起,城潰人亡,大量流民正四散逃亡。
並非是這些凡人城鎮成了戰場,而是妖鬼激戰,僅餘波駭浪,便足以毀城害人。
“這些勢力如此狂妄無度,亂起戰事,難道就無法將他們徹底鎮壓?”一紫霄峰的俊朗青年恨聲道:“尤其是那羅星,更是可恨!”
“此事,急不來。”
蒼府副主驀然沉吟出聲:“老夫已算卜多時,但戰場之上迷局混沌不清,就連天機都被遮蔽。可見無論古界還是羅星雙方都有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後手。
我們廣元若貿然入局,只會遭受比尹子燁那批惡徒更為兇猛的反擊。”
“但我們如今有林夫子坐鎮,以其威能——”
“林夫子再強,終究不是毫無破綻。”
玄女在紗簾後輕吟出聲:“哪怕他有與羅星、古界一戰之力,那麼我們又如何、這天下百姓又如何?即便他有三頭六臂,也決計不可能出手救下每一個人,只是平白將所有壓力交付於他的肩頭。
況且,同在此方天地之下,難道世間唯有林夫子一人才能站直脊樑,而我等眾生只能跪伏叩拜、燒香拜服?”
堂下眾人神情複雜,收聲無言。
“如今,我已派人前去茂環各縣尋求聯合。”
玄女不急不緩道:“至於眼下,諸位已能摒棄往日約束,儘可開宗立派廣納門徒,不必再‘藏頭露尾’的。至少這半年內,我們廣元不僅要聯合諸省之勢,諸位更要壯大自身,穩步前行。”
“但縣內門徒...”
“我觀星蒼府功法平和純正,亦可陽、亦可陰,乃先祖自典籍之中提煉而成,凡人亦能借此修行出慧根玄智,而今日,我等已將入門修煉之法傳播出去。”
蒼府副主輕籲一聲,正色道:“此地,人人亦可修行。”
此言雖短,但落入眾人耳中卻份量沉重。
如此選擇,無異於將自家宗門的開宗之基廣惠蒼生,實在令人心生敬佩。
更有不少才策縣官紛紛拱手躬身,以表謝意,深知此乃廣元之幸事,更是蒼生之福。
“我與議事院眾人擬定好了安排,廣元如今人口眾多,只要條件跟上,將來亦會有更多的年輕人才出世。”玄女悠然細語道:“林先生今日就幫忙給出不少妙策,諸位待會兒都可傳看細瞧,看看有何不妥。”
旋即,不少侍女們再度手捧卷冊入堂。
眾人開卷瀏覽了幾眼,很快面露驚奇之色。
一妖鬼手拂長鬚,不禁感嘆道:“林夫子當真奇思妙想,竟想到‘人造妖鬼’的點子。”
“這般疏導之法,亦是良策!如此一來,我等妖鬼突破修為,確實不再強求噬魂害人。”
“...統而治之的想法,同樣不錯,再與眾人商討一番,定是不俗!”
見堂下眾人討論熱烈,玄女唇角微揚,似有幾分笑意。
時至亂世當下,能讓群臣眾鬼更多瞭解天祿有治國之謀,亦算招攬人心之法。
“——諸位!”
恰至此時,陸敏萱又神情昂揚的踏步走出,抱拳朗聲道:“今日林夫子又施展玄術,調整地脈山勢之走向,為縣外務農之區帶來不少恩惠,靈氣交匯之下,相信此番播種定能豐收。”
“這——”
眾人聞言頓露喜色。
而蒼府副主更是面露驚訝,連忙道:“林夫子他還懂得風水之術?”
“以夫子所言,乃‘略知一二’。”陸敏萱與有榮焉般笑了笑:“但在我看來,實在是有如神助。”
“怪不得...”
蒼府副主看著手中的卷宗,更顯感慨萬千:“看來,老夫還得前去與林夫子好好拜訪請教一番,如此手段實在令人汗顏。”
“不過,林夫子雖有玄法,但終究不可事事靠他。”
玄女輕笑道:“紫霄峰諸位,我前段時日已吩咐你們的事,進展如何?”
“有序不紊。”一壯漢上前咧嘴笑道:“不出兩月,我們便能完善這沃土肥壤之術,惠民壯勢。”
“不錯,如今東區農田已開墾大半,你們可前去試驗——”
“報!”
霎時,侍衛快步跑進堂內,跪地抱拳道:“如今西面的塘河縣、峰林縣暗中求援,縣內百姓危機。希望我等廣元內派兵前去增援解救。”
“嘖!”有妖鬼聞言不禁撇嘴道:“這皇族朝廷當真無能,時至今日,怕是早已將茂環省的死活都拋到腦後。”
“報!”
但很快又有侍衛趕來,急切道:“玄女大人情況緊急,刺史大人所派之軍,如今在省境邊界地遭遇伏擊,四散潰逃,急求我等增援相助。”
蒼府副主撫須沉吟道:“看來,並非無動於衷,而是當真愛莫能助。”
如今各地妖鬼勢力都已掀翻了天,朝廷的凡人軍隊,無陣法加持之下,又如何能與那些刀槍不入的妖鬼抗衡。
“那我們現在該...”
“派人率隊前去增援吧。”玄女淡淡一笑:“趁勢將省內地界的流亡妖鬼儘快驅逐斬滅,若要歸順倒也無妨,但還得嚴加考核審查。”
一白衣書生皺眉站出,擔憂道:“可我們如今同樣剛經歷過戰事,人人負傷未愈,又有何人能帶隊出戰?”
哪怕有赤羽與夜王莊等勢力投靠相助,但他們眼下同樣在其他鎮縣清掃,如何還能分得出人手。
“或許,尚有一方勢力可助。”
“咯咯~”
一絲銀鈴輕笑悠然響起。
眾人循聲細瞧,頓時見陳菲踩著妖嬈步伐來到堂內,盈盈欠身道:“我等赤羽能出力派人。”
“赤羽?你們如今不是在圍剿先天閣的餘孽...”
“諸位可莫要小巧了我等赤羽。”
陳菲輕撫朱唇,笑眯眯道:“雖強者不多,但我等赤羽勉強能自豪的,便是人手眾多。”
說話間,她一拂衣袖。
堂外霎時浮現出上百道若隱若現的陰氣,令堂內眾人頗感驚異。
這陳菲一人,麾下竟有如此之多的兵力?!
“——好。”
玄女滿意道:“就再辛苦陳姑娘一番。”
“自是分內之舉。”陳菲目光流轉,妖媚笑道:“但妾身還有一重要之事,要向諸位稟報。”
“說吧。”
陳菲眼神愈發碧冰冷沉重,勾起凜然弧度:
“幽冥界,降世了。”
...
雖剛經歷一場激戰,但廣元縣重建恢復的顯然不錯,至漸入黑夜後,城內夜市依舊頗為熱鬧。
而熙熙攘攘的街巷人群中,正有兩道身影並肩而行,皆穿袍戴笠,看不清容貌長相,只依稀可見為一男一女。
與此同時——
“比我想象中,更熱鬧。”
葉玉心螓首微抬,眸中似倒映著街邊燈火。
“多虧城衛們嚴防死守、縣官與廣元府竭力安撫,這才沒讓縣內出了亂子。”
林天祿輕笑兩聲:“當然,這廣元縣內的百姓們同樣也很是配合。”
說著,他又側首笑道:“但我沒想到,葉夫人竟會對凡人的夜市起了興趣?”
——今晚他們在廣元府內一同吃完了晚膳,不料這綾羅谷主突生‘興致’,說想出去瞧一瞧。林天祿見其並非胡言,索性就跟著一起到縣內轉悠幾圈。
“......”
葉玉心輕抿朱唇,目光隨意四掃。
似看中了目標一般,踩著優雅步伐,身姿款款的朝遠處酒館走去。
林天祿心下好奇,連忙跟了上來。
酒館內燭火幽亮,酒客滿堂,一眼掃去竟頗為熱鬧。
葉玉心站在堂前,輕撫斗笠,默默瞧向四周。
“誒唷,客官您快裡邊兒請!”
“唔!”
突然快步趕來的小廝,這一嗓子更令葉玉心下意識後退一步,彷彿受到小小驚嚇一般。
沉默間,其古井無波的嬌顏上浮現幾分無措,怔然無言的愣在原地。
而這番反應,同樣也令年輕小廝一陣錯愕,心中暗道怎會有如此奇怪的客人。
“客官?”
“不好意思。”
林天祿很快從其身後走出,哂笑道:“如今館內可還有位置?”
“啊...有的,客官可到二樓坐下。”小廝再度展顏憨笑,連連躬身。
“多謝,隨便幫我們上些小菜就好。”
“馬上就到!”
林天祿輕扶了一下葉玉心的細肩,兩人一同踏上階梯來到了二樓。
待入座後,他這才哭笑不得道:“葉夫人,怎得到了酒館之中,你反倒站著一聲不吭的?”
但沒想到,葉玉心卻微垂美眸,嘟噥了一聲:
“...這小廝,當真嚇人。”
林天祿差點笑了出來。
沒想到,幾乎與仙人無異的綾羅谷主、在褪下強橫修為之後,竟瞧著與膽怯嬌弱的小女子無甚區別。
葉玉心目光幽幽望來:“我,很可笑嗎?”
“並非可笑。”
林天祿輕咳一聲,道:“但在放下往日地位身份之後,才愈發覺得,葉夫人其實同樣有血有肉,亦瞧著有些嬌憨可愛。”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來到此地。”
葉玉心輕撫胸前髮辮,側首瞥向一旁,眼泛波瀾。
林天祿收斂心神,好奇道:“葉夫人難道是心血來潮?”
“我...”
葉玉心漸漸閉上雙眸:“只是初次瞧見凡人的街頭市坊,有些在意。”
林天祿眉頭微挑,但轉念一想已是瞭然。
此女自小在月魂聖宗內長大,宗門覆滅後又流落至山野之地定居,哪怕離開臨月谷後亦是常年閉關修煉。對她而言,外界的一切紛紛擾擾,或許都充滿了新奇有趣。
“莫要將我當真天真孩童。”葉玉心驀然輕嘆一聲:“坐於此地,只是想多聽些凡人暢聊。”
“聊天?”
林天祿笑了笑,幫忙斟滿溫茶。
“葉夫人又對何事感興趣?”
“你。”
“...呃?”
林天祿舉杯頓僵,笑容微滯。
他略顯古怪道:“葉夫人是想...聽旁人談起我的事?”
“嗯。”
葉玉心將鬢髮攏至耳後,美眸出神,彷彿正在側耳傾聽著酒館內的嘈雜之聲。
有家長裡短的閒言碎語、有扼腕嘆息的安撫,同樣有諸多歡聲笑語、歌功頌德——
直至,她聽見樓下幾桌提起了廣元府與‘林夫子’。
“當時那林夫子,可當真猶如神,氣勢驚天動地。我當時瞧著天上都好似被震出了一個大窟窿!”
“有林夫子坐鎮,我們廣元自然不懼那些魑魅魍魎,尤其是那所謂的羅星和古界...哼!若再敢胡作非為,必要讓他們嚐嚐苦頭!”
...
“林天祿此人,也不知是何處蹦出來的,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奇妙之人。”
“或許,當真是陸地神仙?”
...
“我聽聞那林天祿曾經好像考取過功名?”
“此事我倒是初次知曉...不過,聽聞夫子他故居位於西馬郡內,好像早已成家立業?”
“哎!你這訊息未免太過滯後,前段時日,林夫子不是剛風光迎娶了正陽王的孫女麼?聽說他還在大典上盡顯風頭,震驚四座哩!”
“我還聽說,那林天祿在西馬郡內就有了幾位美嬌娘?都是郡縣芳名遠播的絕世美人,不知羨煞多少青年才俊。”
“嘖嘖...他們要豔羨,倒是得先拿出好本事才行!”
...
林天祿也聽見了酒館內嘈雜錯亂的閒言碎語,不禁搖頭暗笑。
這酒館之地,酒客們少不了飲酒作樂、胡天侃地,嘴上沒個把門的,自然嚷嚷起不少稀奇古怪的八卦。
有些說的誇張,還說他跟甚麼皇親國戚有關、甚至連皇后娘娘都跟他不清不楚起來——
這又是如何聯絡到一起的?
林天祿無奈品茶,只當是耳旁風,並未太放在心上。
但——
“你,當真成了皇后的男人?”
葉玉心神色平靜的轉來目光。
“咳!”
林天祿嗆咳一聲,連忙擺手道:“葉夫人可不要相信那些胡言。”
“他們說的煞有介事。”葉玉心眸光清幽,輕啟朱唇:“除了皇后之外,你在家中有多少妻妾?”
“呃這...”
林天祿面龐微僵,悻悻然道:“娶過門的妻子有三位,除此之外,可能還有四...五位關係匪淺。”
“好少。”
“......”
林天祿表情更顯尷尬,乾笑道:“葉夫人,這在旁人看來已是不少啦。”
“我聽聞男子三妻四妾可謂尋常,以你的本事,不說後宮佳麗三千,十幾人總歸有的。”
葉玉心淡淡望來:“太少。”
“這情感之事講究水到渠成,急不來的。”
林天祿含糊了兩聲,心下更是苦笑不已。
他活了三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妻妾太少、豔福尚淺——而且還是從一位婦人口中得到。
“....嗯,不急。”
葉玉心眼簾漸垂。
恰至此時,一聲吆喝驀然響起:“先生,您要的飯菜來咯!”
林天祿瞧見原本還清幽內斂的美婦香肩一抖,竟又是被嚇得一哆嗦。
“小的來幫忙上菜。”
小廝笑呵呵的將餐碟逐一端上。
只是在瞧見葉玉心摘下斗笠的面容後,他頓露失神恍惚,彷彿已沉醉其中。
“多些小兄弟了。”
溫和輕笑一響,令小廝倏然回過神來,當即驚出一身冷汗,連連彎腰告罪。
待其離開後,林天祿收回目光,卻發現葉玉心竟已悄然挪座,不知不覺間都湊近到了手邊。
他不禁失笑道:“葉夫人不喜吵鬧?”
“不喜一驚一乍。”葉玉心紅唇微抿,似惱不虞道:“太過粗魯野蠻。”
林天祿莞爾道:“明明以夫人之美貌,怕是讓其瞧會兒便會淪作俘虜,如今反倒夫人戰戰兢兢的。”
“....不喜歡旁人多瞧我。”
“那葉夫人還來此地?”
“你在身邊,總歸無憂。”
聽聞此言,林天祿也是頗感好笑。
“多謝夫人如此信任了。”他笑著將筷子遞出:“但如今既點了些小菜,不妨來嚐嚐味道如何?”
葉玉心輕嗯應聲,依言細抿品嚐。
“......”
不過,她如今依舊默默傾聽著酒館內的嘈雜亂語,眼波流轉,感受著心間浮蕩,幽幽低吟:
“酸甜苦澀,百味俱有。”
林天祿心思微動,感慨道:“看來,葉夫人其實是想體會一番凡間人生?”
“....凡人,或許與我無甚區別。”
葉玉心眼眸輕眨,驀然伸手從旁抓來一壺酒水,斟上便飲。
林天祿正想勸攔,卻見其目光迷離的側身抬眸,揚著微紅嬌顏,輕吟道:“你讓我做了回凡人,我不怨你,反而有些感激。”
“夫人你....”
“受執念魔障所困,或許如今我還要更輕鬆自在。能與這些人一樣,享受些家長裡短、體會些溫馨愜意。”
葉玉心眸光漸泛水波,眼睫愈垂,聲若蚊吶道:“照顧好我的玉、不要讓她與我一樣....也不要、丟了我....”
話至半途,她已是一頭栽倒,林天祿順勢伸手將其扶住,臉上笑意漸斂。
片刻後,一道昂挺婀娜的魅影浮現,侯立在旁。
“此女可有不適?”
“她只是喝醉了。”林天祿無奈一笑:“沒想到竟是沾酒便倒的體質,明明才一小口清酒。”
柴碧影低聲道:“要將她送回院內休息麼?”
“暫且不必。”
林天祿語氣溫和道:“碧影長老坐下歇息會兒吧,今日你也忙活到了現在。”
“不累。”
柴碧影柳眉微蹙:“我並不知曉谷主與此女之間有何糾葛衝突。”
“她們二人起糾紛之際,碧影長老可都還沒出生呢。”林天祿笑了笑:“或許,其中還有有何不為人知的隱情,暫不必放在心上。”
柴碧影拂裙坐至身旁,鬼瞳微瞥:“此女心性之天真,或許,反而將天祿你當成了依靠。”
“她若一直都如此乖巧,照顧一二倒也無妨。”
林天祿失笑道:“況且待回了臨月谷,興許就是五長老來照顧她了。”
柴碧影瞧著葉玉心的絕世美顏,若有所思。
但,她驀然道:“眼下形勢,可能由不得她長途跋涉先回臨月谷。”
林天祿神色漸肅:“長老在外有何發現?”
柴碧影轉來凝重目光:
“幽冥界,自虛空探出巨手,已紮根此方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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