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靈淵正盤膝坐於水潭旁,豔紅秀髮搖曳飄蕩,閉眸沉吟,那豐腴胴體彷彿縈繞著一層淡淡霞光,甚為美豔絕麗。
“呼——”
吐納片刻後,赤靈淵重新睜開雙眸,滿懷笑意地伸了個懶腰,那高聳碩峰幾乎裂衣跳出,勾勒出動人心魄的浮凸輪廓。
“當真舒服~”
感受著體內滿溢充盈的淡淡暖流,渾然有股得到滋潤般的奇妙甜意,身子骨都有些發軟酥麻。
她側首朝一旁的林天祿溫婉笑道:“得先生指點,我這修為可是精進不少~”
開口的嬌嗔嗓音極為嫵媚撩人,但又不含絲毫矯揉造作,反倒讓人有股如沐春風之感。
林天祿溫和一笑:“是赤姑娘這數千年日復一日的積累所成,我不過略作提點而已。哪怕沒有在下出言,以姑娘天資,可能再過段時候就能自行突破。”
“先生說笑了,這境界桎梏往日可實在惱人。”
赤靈淵攏發含笑,回眸朝不遠處的水潭伸手一攝。
旋即,一副水色古琴頓時破水而出,穩穩當當地落入其掌心。
她順勢將古琴平放至腿膝之上,纖指拂過琴絃,蕩起絲絲水珠流光,金眸半眯淺笑道:“前兩日幽羅姑娘說我體虛乏力,最好不要與先生接觸過深。如今氣力復原,總算是能與先生好好交流一番琴棋書畫之道?”
此女懷中古琴,哪怕是門外漢都能瞧出品質非凡,琴絃之間似有水光縈繞,古樸琴身又染溫熱火流,鍛造紋刻精美。但細細一觀,又能察出琴身舊痕不少,可見久遠古老。
林天祿驚奇道:“赤姑娘往日當真常常撥弄此琴?”
“日夜都揮舞拳腳功夫,稍感倦乏,總得尋些排憂解悶的活兒。”
赤靈淵笑著挑了挑琴絃:“況且夢中有男女奏琴吹笛,我又怎能甘於寂寞,安安心心地坐在一邊聽著他們合奏四千年?自然得多學學、多練練,可不能遜色分毫才行。”
林天祿啞然失笑道:“所以那詩書棋畫,皆是因為...”
“不服輸!”
赤靈淵撅起嫩唇,做出一副調皮可愛的嬌嗔表情。
但她很快垂眸顫睫,柔媚喃喃道:“不過彈得久了,倒是真有些喜歡上啦。每當睏乏失神之際,獨自一人坐在山頭彈上幾曲,便能感覺心頭敞亮平靜不少...亦或是,寄情思人。”
林天祿面色微怔。
沉默之際,原本正趴在肩頭的雲獸瞳微抬,溫柔細膩地用肉爪子輕拍了他兩下,似提醒點撥。
他驀然回神,神色莊重地從懷中取出了玉笛:“在下就與姑娘合奏一曲吧。”
赤靈淵輕輕頷首嗯了一聲,不易察覺間朝雲投以了幾分感激目光。
——咚!
恰至此時,宛若雷鼓震動般的悶聲驀然響起!
林天祿和赤靈淵俱是神情一驚,豁然收起樂器齊齊起身。
“發生了何事?”
“我、我也不知。”
赤靈淵臉上更顯茫然錯愕,連連環顧四周。
如今山峰各處都有她特意佈置的陣法,哪怕當真有大批蠻境妖鬼前來此地,也斷然不可能突破封鎖結界,更遑論發出這等古怪震動。
林天祿眼神驀然凝起,猛然回首望向水潭後方。
原本毫無波瀾的泉流之上竟盪開陣陣漣漪,隱約浮現出了模糊不清的虛幻之影!
“赤姑娘,這八族秘境的封印是否有異?!還是這秘境已經要塵封關閉?”
“秘境?”
赤靈淵面色稍變,當即閃身踏至水潭之上。
在看清秘境入口泛起的漣漪後,她眼中不禁浮現絲絲驚愕。
“——不對!”
這並非秘境關閉的徵兆,更像是...
秘境將啟!
“赤姑娘,這秘境發生了何事?”林天祿站在水潭邊上,大聲道:“難道秘境封印出了問題,我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這不可能的...”
赤靈淵卻恍若未聞般後退了幾步,面露難以置信之色:“秘境內的八族本該早已合葬滅族,如今應該化作無人墳墓才對。可為何....秘境會從內部被逐漸開啟?!’
“甚麼?”
林天祿自然聽見了這番呢喃,雙眼微微睜大。
——八族秘境,從內部自行開啟了?!
驚詫茫然之際,就見那秘境入口的漣漪愈發清晰明顯,又有一聲巨響炸開,甚至令腳下的仙鳳山都震顫起來。
咔嚓!
直至一道裂紋在漣漪之中浮現,似蛛網般皸裂擴散,點點碎屑飄零。
赤靈淵瞪大雙眸,一時間都不知該作何反應,眼睜睜看著裂紋迅速擴大至數丈方圓。
但林天祿這時卻倏然臉色一沉,屏氣凝神,只覺在裂縫中飄散出一股極為刺鼻的渾濁氣息,似是血腥、又含難以言喻的古樸滄桑。
此秘境之內究竟有活人尚在,還是——
啪!
裂縫驟然徹底崩碎,化作一道漆黑無垠的環狀通道。
而讓林天祿和赤靈淵震驚的是,在這通道之前竟已然站著一道女子身影!
“秘境內當真還有活人?!”林天祿一陣驚疑不定。
“怎、怎麼會是...”
赤靈淵不敢置信般連連眨動著眼眸,捂住雙唇呢喃道:“符清寧,難道這四千年來你一直都還活著?”
看著眼前亦如四千年前那般水靈嬌俏的清秀少女,她神色恍惚地抬手伸去:
“難道你——”
“靈淵姐姐,你遵循承諾幫我等八族守住了秘境四千年,寧兒無比感激。”
這名為符清寧的少女流露出乾淨清冽的甜美笑容,靈動眼眸中似有柔蜜感激。
聽見耳邊無比熟悉的嬌嫩嗓音、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純淨笑容,赤靈淵一時都有些晃神茫然,只覺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四千年前的往日——
兩人促膝長談、賞花品月,共同感慨著世間美妙絢爛。
那時候的少女,無拘無束地享受著青春活力,偶有煩惱苦澀,亦有歡欣雀躍,每每此時她都會含笑聆聽著少女那嬌憨可愛的嗓音,娓娓講述著自己的所見所聞、生活點滴。哪怕在八族秘境將閉之際,自知末路已至,少女臉上依舊帶著堅強明媚的笑顏,不曾留下一滴眼淚。
直至如今——
符清寧依舊還是如此。
她還是四千年那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赤靈淵紅唇微顫,心中五味雜陳,卻不由得揚起絲絲欣喜笑意,欲要上前將其擁入懷中。
——叮!
一聲脆響,令赤靈淵神情驀然怔住,腦海中剛剛浮現的諸多往日回憶也隨之一散,不由得露出呆滯之色。
因為一柄纖細如發的劍刃正穩穩地停在了她眉心之間,只差毫厘,便足以刺穿她的顱骨,一擊洞穿。
但並非此劍自行停滯不動,而是被一隻手死死抓在掌心,寸厘難進,劍身反而被捏出道道裂紋。
“呀?”
符清寧眉頭微挑,臉上的可愛笑容不減分毫:“沒想到,山中竟還有一位高手在此,真是出乎意料。”
林天祿面無表情地將這柄利劍一把捏碎,順手環抱住失神恍惚的赤靈淵迅速後退,落至水潭岸邊。
“你,為何要突然出手。”
這一劍,毫無疑問正是此女突然刺出!
若非他心中稍有不安、提起些許警惕,可能剛才那一瞬間赤靈淵就會遭此劍直接斃命!
“——自然是取靈淵姐姐的性命。”
符清寧帶著嬌柔笑容,卻說出了這番足以令人心驚的回答:“四千年不見,這上古赤凰修為定然不俗,索性先下手為強,早些將其斃命,便能省去不少麻煩。”
林天祿聽得神情一沉:“赤姑娘與你們又何仇怨,而且你們過去難道不是至交好友,如今為何要...”
“噓——”
但符清寧此刻卻略顯俏皮地抵住雙唇,輕籲道:“不必再說這些兒戲之言啦,當初隨口胡謅出來用來哄騙這頭鳳凰的話,要是再被你們複述即便,寧兒可得尷尬頭疼好一陣子。”
“......”
林天祿面色呆然,心中錯愕萬分。
此女...當初與赤靈淵之間原來都是在假裝演戲?!
“看你如今的表情就能明白了,靈淵姐姐將那些話都當了真,還講述了不少與你聽?”
符清寧掩唇嬌笑了兩聲,雙眸中滿是揶揄戲謔之色:“當真以為我等八族的秘境將會化作囚籠墓地,在四千年後徹底塵封關閉?”
赤靈淵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眼神閃爍,咬牙沉聲道;“此事怎麼可能做得了假,你們當初明明——”
“四千年的時光,究竟是有多麼悠久漫長,靈淵姐姐應該最清楚不過。”
符清寧螓首一歪,當即嗤笑出聲:“你與我們毫無聯絡,有怎會知曉我等秘境之中發生了多少變故?滄海沉浮,那赤子之心亦會變成殺人如麻、冷酷嗜血...說到底,還是你這鳳凰不懂人心,終究只是俯瞰人間的‘仙人’而已。”
赤靈淵臉色愈發蒼白,沙啞道:“難道你們八族蟄伏四千年,就是想要趁此機會再出人間?”
“——錯了。”
但符清寧此刻卻擺了擺手,譏諷失笑道:“你怎得還不明白呢。”
“你說...甚麼?”
“這世間再無所謂的八族,唯有我等尚存。”
符清寧在赤靈淵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張開雙臂輕笑道:“這秘境確實是那些蠢人的墳墓,只不過我等一直存活至今,才會在四千年後再度現身。”
“你——”
赤靈淵美眸瞪圓,徹底啞然。
“好了,短暫敘舊便到此為止吧。”符清寧搖頭哂笑了兩聲,揹負著雙手抬足輕點虛空,彷彿踏著無形階梯從秘境裂縫中緩緩走出。
“沉寂蟄伏了四千年之久,這般悠久時光都讓我快遺忘了此世風景。如今自然得好好...給此界帶些問候之禮才行。”
嗡!
恰至此時,一縷赤光驀然迸發而起!
恍若撕開了雲山霧海,將整座仙鳳山都籠罩其中,四周景色也在急速轉變。
林天祿面色微驚,瞥見身旁的赤靈淵正面色沉著地掐動印訣,似施法將此地方圓再度以異界覆蓋。
不消片刻,周圍徹底化作那群山林立的霧海之景,眾人皆是踏足於寒鐵巨鎖之上。
“哦?”
符清寧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暫且苟得一命,靈淵姐姐難道還想尋死不成?”
“我並不知在秘境之中發生了何事,而你當初又是如何欺騙我的。”
赤靈淵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神色已然漸漸鎮定冷靜下來:“但你休想離開此山哪怕一步,更別想走出我掌控的這片領域天地。”
“噗——”
符清寧撲哧一笑,似是笑的愈發開懷,捧腹直顫,隨手擦拭著眼角笑出的淚花:“赤靈淵,你怎得如此愚笨。你雖有非凡修為,但我等在秘境之中的四千年可不是在睡大覺,你有幾斤幾兩,我們難道不曾知曉?
就比如你引以為傲的此招、這份囚籠,於我而言可猶如無物。”
說話間,她隨手一指點出。
只見數道寒芒在身側劃過,竟從中現身走出了數名男女,皆是錦衣玉袍,看起來地位尊崇不凡。
可令林天祿和赤靈淵倍感驚異的是...
這些人面龐上沒有絲毫生氣,雙目空洞無神,彷彿就是一具具被操控的屍體!
“這幾人皆是蠻境修為,或許單獨對戰勝不了你,但足以纏住你許久時間。”
符清寧帶著狡黠古怪的笑意斜眸瞥來:“索性讓我來親自領教一下,能與赤靈淵你信賴相伴的男子,又有多少底蘊本事。”
赤靈淵面色微沉,正欲出言,卻見那數具傀儡齊齊而動,帶著極為澎湃兇猛的威勢直衝而來,一時間捲起雲海浪濤翻騰不休!
“唔!”
只一剎那間,赤靈淵就被數道流光裹挾著推飛出去,撞進了遠方山崖當中。
林天祿正要抽身援救,但目光微瞥,就見符清寧彷彿鬼魅般出現在了身後不遠,輕飄飄地再度落至巨鎖上,擋住了救援去路。
“先生還有閒心去關注赤靈淵的安危?”
符清寧拂袖淡淡一笑:“比起她,興許你的處境更為危險一些。”
林天祿眉頭微皺,雙眼中泛起絲絲幽光,仙霧縈繞瀰漫,瑰麗絢爛的畫卷之景很快倒映出眼前此女的模樣。
“...你們遠古八族還真是瘋狂。”
片刻後,他不由得露出幾分驚容,沉聲道:“還是說,唯有你一人是真正陷入了魔障瘋癲。”
此女體內竟充斥著無數魂魄,好似萬鬼尖嘯、血海澎湃,那股混沌漆黑的凜冽殺機猶如實質般熊熊燃起,好似一幅血肉地獄之景。
林天祿自從接觸魑魅魍魎的那一刻起,就不曾見過這般匪夷所思的妖鬼存在。
這等隱而不發的威勢若當真爆發出來,或許就連當初受月魂聖宗千年邪念入體的大長老都比之不過。
符清寧頗感興致地抿唇笑道:“看來先生擁有一對慧眼,能隱約瞧出我身上的異狀。”
“你此舉意圖何謀?“
林天祿面色凝重:“難道當真是想出世掀起戰亂?”
“這妖鬼道界既由我等八族創造,如今由我等親自毀去,又有何妨?”符清寧輕笑道:“不必再說些廢話啦,快些拿出你的真本事,我可無意與你談這些無聊之事。
剛才你既能攔下我一劍,不知如今是否還能否攔下我數百上千劍?”
她拂袖一轉,並指盈盈點出:“若攔不住,你便安心死在赤靈淵所造的這片囚籠之中。我更想瞧瞧那鳳凰抱著你的屍身痛哭流涕的模樣。”
話音剛落,其指尖上驟然迸發出明亮光輝,數十上百道虛幻劍影齊齊構形激射而出!
林天祿凝起目光,身影接連閃爍,在磅礴劍雨之中急速交織騰挪。
直至——
“咦?”
符清寧微微睜大雙眼,面色怔然。
就在她失神瞬間,五指並起的手掌已然停滯在其脖頸之前,帶起一縷淡淡清風。
轟隆!
無數劍影將遠處的山峰轟的接連炸響,碎石塵埃四溢飛濺,蕩起呼嘯狂風吹拂而來,引得腳下巨鎖緩緩搖晃。
“——此戰結束。”
林天祿神情平靜地站在了她面前:“你該乖乖束手就擒,將事情原委說個清楚了。”
符清寧呆愣了片刻。
旋即,她不由得面露讚歎神色:
“當真厲害!沒想到在這妖鬼道界之中,竟還能誕生出你這等天縱奇才!”
迎著林天祿略微凝起的視線,符清寧不禁感慨笑道:“如此一來倒是說得通了,這頭上古赤凰向來性情冰冷孤傲、鮮與外人有絲毫接觸交流。可如今卻能任由你這男子摟摟抱抱,神情親暱,足以證明你有當世一絕的驚世之才,能讓她心甘情願地接納垂青。”
“你想說些甚麼?”
“很簡單。”
符清寧螓首一歪,抬手作邀請姿勢,展露著嬌憨甜膩的笑容:
“不妨放下你我成見,舍了那蠢鳳凰,入我麾下,共謀天下大計?”
...
...
“果然是水潭內的異狀!”
茅若雨面露焦急不安之色,連忙要上前一探究竟。
但她剛剛邁出腳步,卻當即被趕來的幽羅一把抓住了香肩。
“為何要攔——”
“莫要失了鎮定。”
幽羅面色肅然,揮手散去四周縈繞的水霧,緩緩走上前去,指尖微點,身前很快盪開一縷水波。
茅若雨見狀訝然道:“這是...”
“此山中的秘境有異。”
“難、難道是赤姑娘她誆騙了我們?”
“應該與赤靈淵無關。”
幽羅語氣沉穩平靜,沉吟道:“極有可能是秘境內含隱患,甚至是秘境之中就有人在暗中操縱掌控。”
茅若雨聽得愈發茫然。
但恰至此時,幽羅眼神陡然一凜,順手將一旁還沒反應過來的美婦抱住,抽身急退。
——叮!
在兩人剛剛站立的地方,赫然被兩柄半虛半實的利劍刺穿,劍鋒輕顫,盪開刺耳劍鳴。
“看來,本宮的猜測算對了七八分。”
幽羅隨手開啟紗絨摺扇,輕掩面龐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前方:“秘境之中當真還有人活著。”
少頃,一位纖細少女很快從水波中現身踏步走出,揹負著雙手,淡然輕笑道:
“秘境來客,索性由我招待諸位如何?“
“果然是你。”
幽羅眯起雙眼,譏嘲冷笑道:“遠古八族沒落伊始的最後至首,少清帝,符清寧。”
符清寧輕咦一聲,神情訝然:
“沒想到,在此世竟然還有認得我的人物?”
“知道你的人可不少。”
幽羅搖曳著手中摺扇,嗤笑了兩聲:“畢竟,你可是葬送遠古八族的罪魁禍首,本宮想忘可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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