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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夜色寂寥,紛至沓來(二合一章節)

2021-10-01 作者:枚可

啪嗒——

寒風蕭瑟、飛雪飄零。

一道淺淺腳步在黑夜中驀然響起,卻是漸入無聲無息。

大氅絨袍包裹著嬌小身段,斗笠束髮,黑紗垂簾,看不清其具容貌真切。

只是最為引人矚目的,莫過於其背後竟馱著一柄詭異巨劍,黑布纏繞劍身劍柄,恍若一副門板一般,與其略顯嬌小的身形相較尤顯突兀古怪。

自走進這豐臺縣後便引得不少縣民屢屢側目而視,心下都好奇這是哪來的怪人。

雖像是稚嫩孩童般的身高,可暗中觀察探視,那份反噬而來的深邃氣息,卻叫人不敢輕舉妄動。

她自踏入酒樓之中,便悄無聲息地尋了一處角落安靜入席,雙手平放在膝,不聲不吭地筆挺而坐。

直至一位小廝強撐著笑容湊近上來,訕笑道:“不知這位客官你要吃些甚麼?”

“一碟小菜、一碗米飯。”

黑紗之下傳出了略顯沙啞低沉的女聲。

雖能明顯辨出這女聲婉轉悅耳,但小廝卻聽得渾身微顫,只覺有股分外森冷的寒意從背脊直竄腦海,哆哆嗦嗦地點頭:“馬、馬上就會送來,還請客官稍作等候。”

“......”

黑紗女沉默無言。

小廝逃也似的快步離開,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暗自嘀咕著真是個怪人。

不過這段時日以來,縣城內來的怪人已是多到難以數清,他倒並未因此徹底慌了神,還是老老實實地當起了跑堂。

但恰至此時,卻有一位神情凝霜般的豔服女子不知從何處現身,身姿婀娜地坐到了黑紗女身前,自顧自地為雙方倒了杯茶水。

“——你,是誰?”

黑紗女語氣低沉,更似在忍耐著甚麼。

“隨處可見的尋常女子而已。此行是來提醒你,在這入夜後的豐臺縣,姑娘這身活人氣息,可是分外顯眼明亮。”

豔服女子輕捋垂落豐盈胸口的秀髮,媚眸微抬,開口嗓音也尤為清冷淡然:“你可知,你闖入了甚麼地方?”

“一座縣城。”

黑紗女撥出一口濁氣:“一座真正的...鬼城。”

豔服女子神色如常,微微頷首:“沒錯。”

正如二人交談所說,如今這座豐臺縣雖依舊看似熱鬧、燈火通明,可實際上卻甚是詭異驚悚。

因為若在縣城之外遠眺城內,便會發現——

整座豐臺縣都已陷入深夜安寧之中,燈火全無,唯有幾處巡夜的打更人持著火把在街頭走動,除此之外萬家萬戶都已熄燈入眠,深幽暗淡。

別說是有酒客行人在街頭遊蕩,縣城之中的所有酒樓都早已關門閉客。

但若是踏入城內,便會發現此地一派熱鬧非凡...

皆因出現在酒樓之中的一位位酒客、乃至那小廝掌櫃,皆是鬼物化身。

“這豐臺縣與傳說中的古界暗有聯絡,相傳每年元旦之後的半月時日,古界與豐臺縣會有交疊重合之時,入夜之後便化作真正的鬼域之城。只因往些年古界管理得當,這才能保持訊息不曾走漏散播,古界之人與當地縣民亦是相處不錯,維持著無言默契。”

豔服女子舉起茶杯輕抿一口,淡然道:“只是如今這份平靜卻被悄然打破。”

黑紗女沉聲道:“走漏了...風聲。”

“瞧周圍虎視眈眈的酒客們便知。”豔服女子冷眸凝視而來:“如今這棟酒樓內有不少閒散妖鬼,自然也有來各大勢力的妖鬼和術者,眼線、暗探不少,你孤身一人闖入此地,下場怕是不妙。”

“你想...說甚麼?”

“與我隨行,可暫護你周全。”

黑紗女話語微頓,遲疑道:“你這是何意?”

“...我本不想多做牽扯。”

豔服女子臉上驀然浮現幾分無奈,輕嘆一聲:“就當是我受人威脅也好、受人操控擺佈也好,總歸不能瞧著一名孩童——”

在聽見‘孩童’二字的剎那,黑紗女幾乎整個人暴跳而起,反手按住了背後巨劍,那嬌小身子內竟爆發出一陣頗為驚人的威勢,引得酒樓之中諸多妖鬼與術者都為之側目,眼中驚色漸起。

豔服女子似是早有預料,紅唇微抿,彷彿沒有將這股威勢放在眼中,繼續說道:“不能坐視一位孩童在此地受人欺辱,不慎捲入這場混亂紛爭之中。有我往日的名頭鎮場,想來也不敢有何人膽敢肆意胡來,暫時能保得你平安無憂。”

“......”

待這番話說完,原本暴起的黑紗女身上那股沉悶威勢漸漸壓下,重新坐回原位,低聲道:“你作為幽鬼術者,此舉對你有甚麼好處可言。”

“我若要好處,就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了。”

豔服女子面露苦澀笑意,只是這一縷神色波瀾很快隱去,淡然道:“這八族秘境的訊息來得詭異突然,各大勢力紛至踏來,我並不奢求能從中獲得天大利益,只需獲得些情報便已足夠。

至於護住你...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無需猜忌我有何叵測居心。”

黑紗女沙啞質問道:“你來自何勢力。”

“照宵院。”

豔服女子輕啟朱唇,目光冰冷地掃過酒樓:“至少,足以鎮住些宵小之輩。”

原本在暗中窺探此處的諸多術者和妖鬼心中皆是一凜,連忙收回目光,暗道一聲好險。

沒想到,這妖豔多姿誘人熟婦竟是照宵院門下的術者,幸好還不曾魯莽出手試探。

啪!

豔服女子抬手打了個響指,無形術式悄然展開,將一丈方圓內的聲音與氣息盡數掩蓋,兩人身影彷彿在眾人感知之中完全消失不見。

“如此一來,你便無需擔心再會有人聽見有關你的事情。”

黑紗女沉默片刻,低吟道:“你們照宵院聽聞那八族秘境的傳說,就不曾想著爭奪?”

豔服女子目光微動,垂眸淡聲道:

“若是半月之前的我,或許會暗中盤算一番,糾集些手下和其他勢力的高手聯手合作,在這場爭亂之中分得一杯羹。

但如今,我卻對此舉已沒了多少興趣。”

“為何?”

“一個林姓書生....罷了,只是經歷了一些糟糕之事,你無需太過在意。”

豔服女子自嘲般笑了笑:“若要以你這些人類之言說叨,便是幡然悔悟、回頭是岸,不是麼?”

“...怪人。”

“若說我是怪人,你在外人眼中可更顯古怪異常。”豔服女子眸光微動:“你又為何會來到豐臺縣內,聽你剛才那些話,似乎早已知曉了有關八族秘境之事。而且你身背巨劍、氣息恍惚難測,可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兒——”

“我沒有向你闡明一切的必要。”

黑紗女只丟擲這樣一番話,便再無絲毫聲息。

整個人彷彿如同枯木一般孤坐在原位,一言不發。但在聽聞了其口中無意吐露的林姓書生後,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卻漸散了幾分。

豔服女子抿了口茶水,見狀也不再咄咄逼問。

很顯然,眼前這隱藏面容的古怪女童,似有些常人難以想象的經歷不願與外人交流,要是逼得太甚,興許又要暴起發怒。

至於其身份,果然如那人所說的一致——

“你若有難言之隱,我就不多做詢問了。”

豔服女子淡然道:“但你要想平安無事地離開此城,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安安靜靜地陪在我身邊就好。

還是說,你本就是為了與妖鬼拼殺死戰而來?”

但還沒等黑紗女開口出聲,酒樓之外卻驀然響起張狂大笑,宛若洪鐘。

“沒想到這豐臺縣內竟已有那麼多的同僚齊聚於此,當真有趣!”

不少人手中的酒杯都被這股氣勁震得顫抖,酒水四灑,紛紛皺眉望向樓院門前。

只是在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後,訊息靈通者不由得面色微變。

“渡惡門的人...瞧其身形壯碩宛若鐵塔、面色黝黑,難不成是那惡名昭著的五門主?”

“連這等狂徒都不顧路途遙遠跑來摻和一手,此次秘境之爭,究竟會有多少勢力前來參與?”

“怕是不少!”

“哈哈哈!”

被稱作是渡惡門五門主的壯漢咧嘴大笑了三聲,佈滿血絲的猙獰雙眼掃過酒樓,嘖嘖稱奇道:“綾羅谷、紀紅坊、赤羽的眼線俱在啊,看來我來的還算時候,這場大戲還沒開始上演。”

此話一出,原本偽裝成閒散酒客的幾名男女心頭一震,皆是面色寒冷。

“雖看似粗淺野蠻,但此人修為強橫、感知更是纖細如發,決不可小覷分毫!”

“嘿!叫我撞見一個好目標!”

壯漢猛然抬頭望向酒樓最高處——

那扇緊緊閉攏的雅間大門,正是此樓最為奢華尊貴之地。

下一刻,他眼中精芒閃爍,身影化作黑煙騰飛而起,極為迅速地穿過層層閣樓,騰空飛躍至雅間大門之前,抬手按在了門框上:

“嘿!在這小小的豐臺縣之中,可叫我撞見了咱渡惡門的對頭!”

嘭!

話音剛落,房門連同佈置在外的結界當即被掌勁強行震開,輕紗浮動,隱約可見雅間之中倩影閃爍,似有十來位身穿白袍的婀娜身影正待在其中。

但壯漢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說話,頓時感覺到一陣匪夷所思的衝擊撲面襲來,直接將他整個人都震飛了出去。

“唔!”

他連忙穩住身形,腳步卻停滯不住,幾乎將後方的走廊扶梯都盡數撞碎。

直至壯漢臉色難看地冷哼一聲,臂膀肌肉凸起,那股轟中胸口的無形陰氣才被強行擋下震散。

而剛剛被開啟的房門又自動關了回去,從中飄出一聲森然陰冷的話語。

“賊子還有膽量主動上門麼,莫不是想自尋死路?”

“哈哈哈!大名鼎鼎的慈航莊少主,當真是好大的威風!”壯漢隨手拍了拍胸口,扯起猙獰狂放的笑容:“只需你們殺害我渡惡門的門徒,不許我上門擰斷你們幾個小娘皮的腦袋?”

“肆意侮辱玷汙凡俗女子、惡行不斷,沒有絲毫底線尊嚴可言,猶如鬣狗豬玀之輩,就算殺了又能如何?”

冷哼聲再度響起:“這等管不住下半身的醜陋狂徒,此世間可沒有你們的容身之所!”

“好一個沒有容身之所!”

壯漢眼中血絲迸現,黝黑粗獷的面龐竟隱隱浮現出非人般的扭曲弧度,似是青面獠牙般恐怖驚悚:“我等渡惡門行走於世,你們慈航莊真是有天大的膽子竟敢出手阻撓,今日我就要將你們這些賤人盡數捏碎,一個個扯斷肢體!”

鏘——!

清白劍芒剎那間迸發顯現,隔空直取壯漢面門而來!

“來得好!”

壯漢當即怒吼出聲,獰笑著一拍雙手,生生將這股急速逼殺而來的劍芒強行夾住,身形卻是止不住地被氣勁震地不斷倒退,直接撞穿了閣樓木板,在酒樓中諸多妖鬼與術者的驚愕目光中騰空倒飛,接連撞碎了諸多地板一路墜落下來,一時間木屑塵埃飛揚四散。

“就這等綿軟無力的招數,給老子撓癢癢還差不多!”

伴隨著一聲譏諷冷笑,壯漢當即獰笑著捏緊十指,直接將這縷劍芒一把抓碎。

似是毫髮無傷般從廢墟坑洞中站起身來,旋扭脖頸,甩了甩臂膀,黝黑麵龐上的笑意更顯殘忍:

“今天你們慈航莊來的這些人,別想全身而退!”

“哼!”

雅間房門驀然敞開,從中飄飛出十幾位白衣飄飄的年輕女子,皆是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

轉瞬間,這些女子紛紛悄然飄落,林立踏在諸多樓閣的扶梯之上,齊齊拔出腰間佩劍,目光森然地俯視著下方的猙獰壯漢。

在這些女子的簇擁之下,一位身形窈窕的白袍之女緩緩從雅間中踱步走出,拂袖搭劍,目光睥睨而來:

“一條瘋狗,出手將其宰了吧。”

“那就試試看!”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整座酒樓都彷彿陷入屏息凝神,彷彿只要眨眼瞬間便會錯過這一閃而逝的交鋒剎那。

直至一道低沉冷喝聲驀然響起。

“你們慈航莊和渡惡門可真是天大的膽子,在古界地盤上還敢胡作非為,莫不是嫌棄自己的命太長了,想要早些尋死一次?”

大廳中央處,一名中年男子將手中瓷杯重重地放回酒桌,這一聲嘭響彷彿在心頭震撼而起,令在場近乎所有人都為之一陣氣悶窒息,不由得面露驚色。

壯漢眉頭緊皺,臉上的狂妄笑容不復,眼神閃爍間似是想起了甚麼,頓時遲疑道:“你是...”

“原來是觀星蒼府的副主。”

白袍女子神色稍緩,隨同諸多隨行女伴一同下樓:“小女常有聽聞過前輩名諱,沒想到竟會在此地相會。看來這八族秘境之訊息確實足夠驚世,連鮮少外出行動的觀星蒼府都來了人手。”

“小女娃,鋒芒太盛更易折,小心遇見真正的瘋癲之徒,讓你真嚐嚐不死不休的苦頭。”

中年男子神情頗冷地瞥了她一眼,但目光卻並沒有太過尖銳逼人,更似是長輩指點敦促。

“多謝前輩提醒。”

白袍女子欠身行禮,輕籲一聲:“不過前輩無需擔心,那番教訓小女前段時日已然嘗過,甚至記憶深刻難忘,至於如今懲戒這惡徒只是順手施為,在豐臺縣內也不會翻起多少風浪。”

“但這場衝突還是免了。”

中年男子面色冰冷地看向那壯漢:“若不想死的,現在就老實滾遠些。”

但壯漢此刻卻咧嘴笑了笑,渾然未覺般嚷嚷道:“我若是不走,蒼府副主難不成還能將我給強行攆出去?況且,如今這酒樓之中還有其他高人在此,何時能讓觀星蒼府一家獨大?”

說著,他猛地揚首朝二樓大喊道:“樓內的高人不妨現身一見吧,何必再瞧這觀星蒼府和慈航莊之人聯手在此地耀武揚威?”

片刻沉寂後,一絲低吟驀然響起:

“徒擾了清靜,當真令人不快。”

平靜無波的話語如絲般盪開,卻令壯漢等人皆是面色一變,當即從二樓收回目光,看向了大廳角落之中。

原本還風輕雲淡的觀星蒼府副主頓時面色一沉,露出警惕萬分的神情。

而剛才還鎮定自若的白袍女子也眼神陡凝,一副如臨大敵神色。

“沒想到,竟會釣到超乎想象的大魚。”壯漢扯了扯嘴角,扭曲笑道:“照宵院香主,唐千門。”

唐千門拂袖攔住了身前正欲提劍起身的黑紗女,神色淡漠道:

“你們若有何私仇糾紛,還請自便。但最好別發出些擾人噪聲,著實吵鬧嘈雜。”

蒼府副主目光極為凝重,沉聲道:

“據傳唐香主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前些時日還有傳聞你受人暗算修為大損,甚至與照宵院斷了關係....未曾想竟會來了此地。”

唐千門卻彷彿將其完全無視,只是神色平靜地重新看向面前的黑紗女:“此地吵鬧的緊,隨我一同離開,找處清靜之地落腳休息?”

“....好。”黑紗女不著痕跡地頷首。

見她們兩女竟置若罔聞地欲起身離開,不遠處的壯漢眼神中似有異光閃爍,詭笑目送著她們走出酒樓漸行漸遠。

“怪人。”

白袍女子咂舌一聲,收回目光,正欲再出手收拾這自尋死路的渡惡門五門主,卻見其竟是趁機堂而皇之地翻身溜走,只留下用以混淆感知的模糊陰術。

“竟是讓他溜了——”

“這渡惡門可不只是惡名極盛,他們的陰術手段倒是更為陰損毒辣,詭異莫測,可與其粗獷模樣相去甚遠。”

蒼府副主沉聲道:“你剛才若貿然與其動手,會吃大虧。”

白袍女子聞言也不作辯解反駁,轉口道:“前輩,您剛才說那照宵院的唐千門她....”

“雖是傳聞,卻傳的神乎其神。”

蒼府副主眉頭緊皺,沉吟道:“我不曾親自踏入西馬郡內,只知那唐千門似遭遇了一名古怪書生的鎮壓,身受重傷,甚至就連性情也發生了鉅變。”

“咳!”

見白袍女突然咳嗽出聲,蒼府副主狐疑道:“你有何想說的。”

“沒、沒甚麼!”

白袍女子倏然擺手示意,臉上的古怪神色也已收斂平復。

只是她心中卻翻騰著諸多駭浪驚異。

那唐千門在妖鬼道界內雖然名聲不顯、極少在外人眼中拋頭露面,但諸多大勢力皆是心知肚明,此女乃是照宵院屹立於天地的支柱之一,修為可稱驚天動地、神鬼莫測,即便是她所在的慈航莊,要想尋出能與其交鋒抗衡的存在也唯有幾位祖師。

哪怕是那羅星,興許也只有位高權重的執魂者才能與之一較高下。

但要論這世間究竟有哪個書生有本事傷到那唐千門....

林天祿,唯有這個可恨又可怕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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