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夢中之景很是模糊不清,但林天祿自認記性非凡,還不至於辨認錯漏。
這裡瞧見的景色...
定然是自己在幻夢之中看見的山巔園林!
甚至於,當初在不遠處桃花樹下坐著的茅若雨身影,在遠處那張石桌旁坐著位白髮飄飄的神秘人,都恍若猶在眼前。
只是如今人影皆散,只餘下這令人目眩神迷的奇景,卻幾乎不差分毫!
“此地,究竟是與我體內的太乙山有關,還是說...與我有些關聯?”
林天祿沉吟思忖,腳步卻很快動起,率先朝著瑰麗盎然的園林緩緩走去。
茅若雨等人見狀也是強自鎮定,步步緊跟上來,凝望著那熟悉萬分的桃樹與石桌、周圍的每一片落花落葉,心頭皆泛起陣陣懷念熟悉,彷彿不久前自己仍在恍惚夢境中坐在此地,靜心凝神地享受著悅耳動聽的樂曲。
而隨著眾人逐步前行,宛若仙霧般的霧氣漸散,這呈立在桃花樹林中央的石桌石凳便清晰出現在眼前。
林天祿抬手按在冰涼石桌面上,指尖輕撫,感受著細微的粗糙摩挲之感,不禁眉頭微皺:
“並非虛幻的假物,而是真切存在於此。”
“甚至於...這桌上都還有一副棋盤?”
程憶詩看著石桌上擺放的棋盤,只感一陣驚奇莫名。
而且這棋子散落擺放,塵土皆無,顯然在不久前還有人在此地落子下棋過。
“此地果然甚是古怪。”
原本還神色輕浮淡然的幽羅,如今也漸漸沉下了臉色。
“在半山腰處,瀰漫在山林中的陰氣更為清晰顯眼些。可到了這山巔之上,反而是陰氣全無,一派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溫熱氣息,雖不至於像陽光那般灼熱,但仍是不容小覷。
最為重要的是——
尋常的陽光熱氣之流,對已到達赤魔境界的妖鬼來說已是無甚用處,隨意日行夜遊毫無阻礙。
可如今,幽羅卻能明顯感覺到周身陰氣受滯,那股淡淡的溫暖氣息雖並未對她造成傷害,卻明顯有著壓制之效,令她心頭不禁升起幾分不快之意。
“只是,這山巔之上好像並未瞧見所謂的鳳凰?”
茅若雨收斂心神,有些好奇地環顧四周。
雖然她此生從未見過有何神異的珍奇仙獸,但這些鳳凰、真龍之流...應該體型不小?
“這諸多山峰相簇連成一片,倒是頗為寬闊,瞧那聳峰後方顯然還別有洞天。”
林天祿抬手指了指遠處的聳立石山。
就像他當初在太乙山中獨居半月,那高山之巔上同樣有不少洞窟、凹坑、坦地等等存在,鮮少會有一望平原般的山頂地形。
“先一起過去瞧瞧,切莫隨意胡亂走動,免得又觸發甚麼奇怪的機關陣法——”
嗡!
可話音還未落下,四周便盪開一陣宛若水波般的漣漪。
在場眾人都是一愣。
旋即,林天祿臉色微妙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我這嘴,好像尤為靈驗些。”
幽羅似是嬌嗔般橫了他一眼:“那先生往後可得記得慎言才行。”
說罷,她便抬手輕輕點出,陰氣交織而成的玄奧陣圖剎那間擴散膨脹,似要將籠罩在四周的水波漣漪強行震開。
但——
“咦?”
幽羅很快輕咦一聲,手中施展的陰術彷彿鏡花水月般崩散,那些捲動的陰氣更是被毫無聲息地吞沒吸收,不留絲毫痕跡。
一旁的茅若雨和程憶詩見狀都面露驚奇之色:
“姑娘剛才施展的術式是...”
“雖是試探之用,但這些漣漪確實有些奧妙神秘。”幽羅的臉色再度嚴肅幾分,沉吟道:“切勿隨意施展調動體內的陰氣,這古怪陣勢似能消弭化解陰氣威能。”
林天祿凝神細瞧,很快發現周圍的漣漪漸退,取而代之則是一道道極為精巧絢爛的紅芒銀絲憑空凝聚而成,並且以某種規律開始自行勾畫橫塗起來,彷彿是要交織勾勒成某種奇妙圖案。
紅芒銀絲勾畫之處宛若下筆揮灑,筆鋒瀟灑自在,卻又隱含幾分女子娟秀婉約,視線粗略朝周圍一瞥,就見這些痕跡似構成山水圖景,只是寥寥幾筆便已韻味十足,精妙絕倫。
“哦?”
幽羅瞧見不禁感嘆一聲:“此地施術者,還是位頗具才情之人?”
“但,此勢看起來不像平安無憂。”
程憶詩秀眉緊蹙,面露些許擔憂之色。
恰至此時,就見這自行構築的山水美景之圖中浮現出一朵幽紅燭火,恍惚間彷彿瞧見鮮豔花朵含苞盛放,極是嬌媚奪目,甚至隱約還能嗅到些許撩人暗香,輔以在山頂吹拂的和煦暖風,當真有股如墜春暖花開時分,睏意頓生。
“醒醒!”
一聲清冷低喝在耳畔驀然響起,正是狐狸模樣的雲在耳邊出聲警醒。
原本有些神色迷離的茅若雨和程憶詩當即驚醒過來,嚇得一陣後怕。
林天祿回首看了她們略顯蒼白的臉色,目光重新轉回這燃起紅炎的山水圖景。
嗖——!
剎那間,就見一朵紅炎飛旋而來。
幽羅見狀眼神微凜,屈指彈出,可凝束而成的陰氣在觸及到紅炎瞬間就被盡數焚滅吞沒,甚至連一點點波瀾都不曾激起。
她心下不由得一驚,正要施展其他手段,卻見一隻大手當即從旁側探來,直接強行‘抓’住了這團飛射而來的紅炎。
噗嗤!
五指用力,這團紅炎很快就被一把捏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絢爛流光四散。
“相公,可有受傷!”
身後的茅若雨當即驚叫出聲。
“還好。”
林天祿隨意揮了揮手,虛握了幾下五指:“這火看起來倒更像是鬼斧神工的藝術品,而非殺機之招,摸上去還頗為溫暖。”
“呃——”
幽羅聽見這番話眼角微抖。
剛才雖是一觸即離,但此火內蘊含的威能卻讓她頗感驚訝,絕非是尋常手段所能抵禦。
“你這書生,怎得還當真皮糙肉厚、水火不浸。”
“算是天賦異稟吧。”
林天祿輕笑兩聲,眸光宛若鋒芒般一掃:“這陣仗由我來處理,你們先站在此地不要亂動。”
幽羅摺扇遮顏後退兩步,狹促笑道:“你可得小心些,本宮面對此陣也不一定能護住你這兩位小嬌妻。”
“姑娘能護住自己就好。”
林天祿很快主動邁出腳步,凝心精神,雙目雙耳具清晰萬分地將周圍動靜盡數收下
四周山水奇景中幽紅燭火簇簇叢生,連成一片,似置身於萬紫千紅的豔麗花海之中。細細觀察,甚至還能瞧出不少奇妙意境匯於這山水之間。
此陣要想暴力破局,倒顯得太過粗魯野蠻,不解風情,白白浪費了佈陣者的一番美意心思。
他暗自細品斟酌,隱約察覺到此圖畫中的山水景色中彷彿別有深意,峰巒似星,連珠成串,交織成一條活靈活現的游龍痕跡。
心思微動間,面對急速襲來的幽紅燭火,林天祿不急不急地閃轉騰挪,屈指連彈,道道純粹的氣勁極為精準地擊中那些星芒。
叮!
直至最後一點峰巒星芒被擊中,這山水異景當即又是一陣顫動,那些正要繼續猛攻的幽火也隨之散去。
不過幾息時刻,此玄妙之陣已然被輕鬆破解。
“——看來,這番猜測倒是蒙對了。”
林天祿確認此陣痕跡已徹底消失後,這才回身朝不遠處的茅若雨等人招了招手:“走吧,我們再去這山頂其他幾處地方瞧瞧。”
“夫君當真厲害!”程憶詩快步走上前來,俏臉上洋溢著幾分欽佩笑意。
“只是湊巧一試罷了。”
林天祿目光凜然地望向這石山後方:“而且此間之主的手段確實與尋常妖鬼截然不同,待會兒切記要多加小心謹慎。保不準對方還有何古怪招數。”
而幽羅邁步跟隨之際,瞥過剛才山水異景消失的方向,眼神顯得極為凝重。
此術,可沒有這書生講的這般輕鬆隨意。
雖有外形、但卻無質,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哪怕是她都一時間瞧不出個破解之法。
至於如此破解——
“不僅僅要不沾絲毫陰氣、自身武藝非凡,而且還得有著非同凡人的廣博學識,智慧見聞,才能在危機逼近時刻做出最為正確的回應,將此術輕鬆破開。”
其中興許只要棋差一招,便會招致難以想象的反擊,功虧一簣。
這佈陣者,果真非同凡響。
“不過,這書生倒是更為怪物。”
...
林天祿等人在沿著石山走出一段路後,卻突然發覺此地縈繞在四周的水霧愈發濃郁,就連周圍的氣溫都在不斷回升,頗為溫暖舒適。
“怎會有如此多的霧氣?”
茅若雨拂袖揮散縈繞在面前的霧氣,皺眉喃喃道:“瞧前面的景色...好像這石山之後地勢凹陷,涓流水聲,似有一片湖潭?”
“確實如此。”
林天祿目光微微眯起,透過霧氣隱約能看見頗為寬闊的水潭,好似溪流般的清泉正從另外一處石縫中涓涓流出,匯入潭水之中。
直至——
“沒想到,此世間竟當真有人能接二連三破掉我佈下的兩道陣法,成功來到此地。”
在迷離水霧後方,驀然間飄來一道極為縹緲不清的含笑甜音。
“不練陰氣、不施陰術、不染殺孽、不沾惡習...再加上文武雙全、智勇兼備,這世間何時有了這等奇妙的人物?”
是女子的聲音?
茅若雨和程憶詩不禁對視一眼,心下俱是驚訝好奇。
傳聞不是說有鳳凰盤踞這山巔之上,為何會有一女子之聲?
而且還這般酥媚嬌軟、聽之便覺得渾身顫麻難當,絲絲縷縷的勾人撩拂之意泛上心頭。
還是說,這仙鳳便是能口吐出女子聲音?
但幽羅此刻的神情卻甚是肅然冰冷,就連手中摺扇都已收攏握緊。
“不太對勁,這水潭四周竟無一絲一毫的氣息殘存?”
“上仙佈置的這兩道術式陣法確實精妙絕倫,在下等人能出手破解,也有諸多運氣使然。”
林天祿上前幾步正色拱手,朗聲道:“而在下等人一行擅自闖入這仙鳳山頂之上,無意打擾危害上仙的清修。只是想在此地探尋一番,是否有能夠為——”
“你既能親自破開兩道陣法,足以證明你頗有些‘資格’。”
沒等他把話說完,那柔嫩細軟的女子之聲很快再度響起,撩人媚語道:“有何話想要細說,便親自過來與我當面一談,站在外頭著實是生分了些。至於你身旁這幾位隨行的女子——”
細膩柔音不由得淺笑兩聲:“便留在此地,哪裡都不要走動便是。”
鏘——!
茅若雨等人皆是神情微怔,渾身彷彿遭到凍結般僵立原地。
而幽羅則是輕哼一聲,兀自將這股莫名籠罩而來的古怪氣息震開。
“還想施展何奇怪招式?”
“呼~竟有這等修為的妖鬼一同上山,倒讓人徒生厭惡。”
那女子媚吟中似帶上了幾分不快,冷哼道:“我與此人交談之際,可輪不到你們從旁嘰嘰喳喳、吵鬧不斷。”
話音剛落,山頂上空驀然間傳來一陣悶雷巨響,彷彿是在神魂之中轟然炸開。
林天祿面色微驚,仰頭望向上方。
道道赤色雷芒交織纏繞,似生生撕裂擊穿出了大量漆黑空洞,甚是詭異驚人。
只是僵持片刻後,這股咄咄逼人的兇猛氣息卻在慢慢消失,直至重新歸於平靜。
“...罷了,既然你們都已走到此地,我若再不行些待客之道,確實顯得蠻橫無理了些。”
倏然吹拂來一陣溫暖之風,將茅若雨和程憶詩給強行吹飛了出去,伴隨著一聲驚叫消失在水霧之後。
林天祿眉頭微皺:“上仙此舉是——”
“只是送她們到外面先坐一坐,等候片刻。畢竟這人一多,總歸顯得嘈雜。”
“不過,上仙卻是將本宮給留了下來?”幽羅饒有興致地冷笑起來。
“你這女子頗有些意思,讓你留下聊上幾句倒也無妨。”
話音落下,原本前方迷離不清的熱騰水霧也消散不少。
很快的,兩人便愈發清晰地看見了靠坐在淺潭池水之中的女子倩影。
雖看不見其真容面貌,但卻能瞧見一頭宛若妖豔烈火般的幽紅長髮,肆意披散在水潭中暈染開來。
素手輕撫秀髮,露出渾圓精緻的香肩後頸,點點水珠沿肌滑落,不沾絲毫水漬,堪稱光潔如玉般剔透無暇。
美背曲線完美誘人,怕是此世間最為絕妙之物,直叫人更為好奇這水霧後方清晰身段是何等驚豔脫俗,引人浮想聯翩。
林天祿只是一愣,很快便收起眼神回頭背身,免得徒增尷尬。
倒是幽羅美眸微動,輕笑道:“姑娘可是知曉,盤踞在此地的仙鳳如今藏身何處?”
“呼~你這妖鬼難道是為鳳凰而來?”
“只是心下有些好奇而已。”幽羅嫵媚笑道:“還是說,如今坐在水潭中的姑娘,便是那數百年前便留下諸多傳聞的仙鳳化身?”
“不錯。”
抬手撩拂著身側盪漾的水波,紅髮女子頭也不回地輕巧道:“我本以為還能嚇你們一番,如今看來你們倒是各個早有準備。”
果然如此!
幽羅眼神微凝。
雖然從此女身上感知不到絲毫陰氣乃至氣息波動,但瞧其背影,卻莫名有股極為驚人的勃勃生機,讓人難以挪開模樣分毫片刻,彷彿此世間最為耀眼灼熱的存在。
“你們二人難道不再靠近些,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難道只想與我遠遠交流?”
林天祿聞言不禁輕咳一聲:“上仙雖是尊貴仙鳳,但如今終是女子身軀,若讓在下不慎瞧見,實在失禮——”
“我在這山間之上坐修數百年,幾乎從未與外人見過面,倒是險些忘記了這些世俗規矩。”
紅髮女子搖頭嗤笑一聲。
旋即,她頓時從清冽潔淨的水潭中站起身來,隨著水流滑落,頓時在繚繞薄霧中顯露出了一具好似精雕玉琢般的嬌軀,曲線玲瓏有致,雙腿白皙似是象牙一般,蜂腰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幽紅流光一閃,頓時有一襲鎏金赤紅的絲紗裙袍包裹住傲人身段,身影卻恍若殘影般騰挪閃爍,好似鬼魅虛影般上了岸。
見其簾紗裙下的修長美腿交錯邁動走來,幽羅正要開口,可剛一抬起視線看清了面容,不由驚疑不定地蹙起柳眉。
此女的容貌竟然——
“如今,可以轉過頭來了。”
紅髮女子神色慵懶嫵媚地撩拂著胸前秀髮,更引得一陣波濤洶湧,這番女子儀態可謂奪人目光,直叫心頭酥癢難耐。
媚聲細語間,更帶著足以令常人為之沉醉的春情,細細抿品又如少女般嬌憨純情,甚是古怪矛盾。
林天祿見身旁的幽羅突然不吱聲,心下好奇,也是依言轉回了身。
可在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後,他同樣是當即面露驚愕之色,詫異萬分道:
“怎麼會是你....璇靈!?”
出現在眼前的這仙鳳化身的面容長相,無論五官與輪廓,赫然便是於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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