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這針落可聞的寂靜,甚至連一樓大廳內傳來的嘈雜之聲都為之一時凍結,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臉上還殘留著茫然錯愕之色。
剛才...發生了甚麼?
世子,被人一拳打飛了?!
下一刻,隨同裴顏而來的幾名護衛紛紛回神,面色大駭地驚叫出聲:“世子!”
“咳咳咳!”
裴顏整個人幾乎半截身子都撞穿了牆壁,正略顯痛苦地咳出鮮血。
而見其慘狀後,這些護衛們皆是驚怒交加地想要腰間佩劍:“竟然膽敢傷害世子,你這惡徒——”
“在這酒樓內舞刀弄劍的,實在危險。”
林天祿隨手掂量了一下這些兵器:“我就暫時沒收了,待過段時日再還給你們。”
“什——”
護衛們右手抓了個空,頓時神情大變,驚恐萬分地看向自己腰際。
原本別在腰間的刀劍竟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出現在了對方手裡?
此人,究竟是何時取走了他們身上的兵器?!
“——該死!”
他們猛地咬緊牙關,運氣化功,擺出迎戰架勢齊齊踏步前衝,青靈境界的武學修為在這一刻淋漓盡現。
但他們才剛出腳步,卻紛紛如遭雷擊般雙眼暴凸,渾身僵直,顫抖著一頭栽倒在地。
林天祿眼神微動,側首瞥向依舊坐在酒席中的楊嬋貞,隱約能瞧見其長袖下瀰漫的絲絲陰氣。
雙方視線悄然交匯,就見這位萆角嗯蛔藕奐5匚⑽Ⅱナ祝譜髡瀉粑屎頡
程憶詩這時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怔然呢喃出聲:
“天祿,你...”
“先將眼前這瑣事解決完,咱們之後再慢慢敘舊。”
林天祿露出溫和笑容。
旋即,他的目光轉向了酒樓左側,輕笑道:“幾位老先生如此在意,不妨現身見一見?”
“小子,爾敢!”
陰冷低沉的爆喝聲驀然響起,陣陣森然寒意如威壓般籠罩而來。
但還未曾波及到在場眾人,林天祿已然踏出腳步,雙手微抬。
嗖!
驟然間,其身影短暫模糊了一瞬,又再度凝實重現。
而他雙手正牢牢抓著兩人的肩膀,一同平穩落回地面。
細細一瞧,在其身旁竟驀然出現了兩位滿臉茫然的白髮老者,皆氣質非凡之輩。只是他們如今臉上都是呆滯恍惚之色,顯然沒想到自己竟會突然出現在此地,甚至就連手中還維持著施術的姿勢,凝聚起的陰氣只餘絲絲縷縷的碎光。
“兩位老先生,年紀大了,可得更加學會出門與人交談,充實自己的老年生活才行,可不能一直窩在角落裡孤獨終老。”
林天祿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不要太過害羞,在場諸位都很友善,皆懂得尊老愛幼的道理。”
“你、你——”
他們眼神驟變,驚恐欲絕般看向了身旁男子。
那驚濤駭浪般的恐怖氣息正源源不斷地碾壓過全身,明明感覺不到眼前這書生身上有何驚世修為,但在這一刻,卻根本提不起絲毫反抗之意!
“瞧你們二位雙腿顫抖,還是先坐到一旁休息片刻吧。”
林天祿笑意平和謙遜,扶著他們的肩膀走到一旁的茶座坐下:“在下剛好有些話想對你們二位的主子說說,安心在此地聽著便可...不過這件兇器在下就先行沒收了,要是不慎傷著甚麼人可不妙。”
說著,他隨手從一名老者的衣袖中抖出一柄古樸匕首。
“......”
而這兩名老者如今只能瞪大雙眼,滿臉冷汗地沉默無言,眼睜睜地看著林天祿轉身走向了勉強從牆縫中掙扎出來的世子。
“噗咳咳...你、你究竟是誰?!”
裴顏捂著幾乎紅腫到變形的面龐,吐出兩口淤血,口齒不清地呢喃道:“為何要突然對我動手——”
“在下剛剛遠行歸來,在街上已然聽見一些流言蜚語。”
林天祿輕撫衣袖,俯身蹲下單手撐膝,微笑道:“世子似是想對程家小姐圖謀不軌,又時常上門騷擾,惹得她不勝其煩。”
“我、我何時做了這等不齒之舉!我只是欣賞程姑娘的性格與氣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君子求美難道不妥?”
“聽起來確實有些道理。但你又是否知曉程姑娘她早有婚約?”
“美人自古有能者據之,我上門拜訪又有何錯!”
世子下意識反駁一句,正要踉蹌著站起身,但突然瞳孔一縮,驚疑不定地盯著面前的林天祿:“難道你是——”
林天祿笑著拍了拍他的臂膀:“趁早收起你那些齷齪心思,我們沒空陪你玩甚麼過家家的陰謀詭計。身為世子,還是多去做些符合你身份之事,可別徒增笑爾。”
“......”
世子本就被一拳打歪的面龐,這時變得更為扭曲,臉上一時間彷彿閃過無數神色。
直至這時,暈頭轉向的他才意識到眼前之人的真正身份。
正是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結交’的林夫子。
心念急閃,他極為隱蔽地瞥了眼旁邊趴伏在地的護衛、以及那兩位動彈不得的老者,不禁深呼吸一口氣,連忙拱手道:“林夫子,還請原諒在下剛才的無理之言。這其中定然有著某種誤會,絕非夫子所想的那樣——”
“你,還有何想要狡辯?”
林天祿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
“我...”
裴顏剛一張口,頓時臉色急變,額頭上汗如雨下。
在此刻,他只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當頭降臨,幾乎令他站不穩腳步,神魂都為之震顫抖動,彷彿下一瞬間就會被碾成齏粉。一時間,就連開口說出哪怕一句話都無比艱難。
“我對裴王世子的名號,略有耳聞,似是位知書達理、儒雅謙遜的翩翩男子。”
林天祿面無表情地掃了掃他的衣領:“可如今看來,不過是徒有虛名,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而已。
你心底那些花花腸子,你覺得我絲毫看不出來,還是說...你覺得我會看在你裴王世子的面子上,不會當面揭穿,客客氣氣地跟你好言相勸?”
裴顏臉色煞白地張開嘴巴:“並不...”
“很可惜,我對你世子的身份完全沒放在心上。你也休想再將那些齷齪心思放在長嶺一帶,這裡可不是你能胡作非為的地方。”
林天祿微微眯起雙眼,冷笑一聲:“後會有期,裴世子。不必你來找我,過段時日我會再去找你。希望下次再見之時,你可別再做出令人失望之舉。”
噗通!
話音剛落,裴顏的雙膝彷彿是徹底被抽乾了力氣般彎曲,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地,嘴唇哆嗦嗡動,瞳孔緊縮,只能維持著拱手作揖的姿勢一言不發。
林天祿這才收回森然目光,回首看向那兩名已漸漸恢復行動能力的老者。
“你們的主子似乎體力不支,不妨將他攙扶回去好好休息。至於這場所謂的酒宴,客人們吃飽喝足後就全部散去,別再隨意打擾這當地的居民,是否曉得?”
“...明白。”
其中一名老者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躬身抱拳,與身旁的同伴快步走出,匆匆扶起動彈不得的裴顏從雅間內慌忙逃走。
而那些原本軟倒在地的護衛們也勉強清醒過來,連滾帶爬般從屋子裡退出,連多待一息時間都不願。
...
直至這時,聶清遠那略帶驚愕的聲音才打破了此地沉默。
“林夫子,當真是你?”
“聶老爺子,若不是我還能有誰?”
林天祿再度露出溫和笑容,回身朝他拱了拱手:“一段時日未見,老爺子倒是氣色更好了。”
“你、你這——”
聶清遠滿臉呆滯地看了看被撞出一個大洞的牆壁,又瞧向看似弱不禁風的林天祿,沉默片刻後,這才喃喃道:“老夫可是第一次瞧見林夫子你這般...火氣。”
“闖大禍了啊!”
薛太守這時也漸漸回神,望著滿地狼藉,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你竟然將裴王的嫡子給...”
“薛小子,此人正是這位程姑娘的心上人,也就是老夫剛才提及的林夫子。”
聶清遠很快出言介紹。
薛太守聞言神情微怔,臉上更是表情變幻不定。
這事態發展,著實是太過出人意料。
他又怎會知曉,剛剛才走上門來的裴王世子竟是如同垃圾般被掃地出門,這位所謂的林夫子又是當著眾人的面,展現出了匪夷所思的手段。
這、這——
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哪怕他混跡官場多年,都不知道眼下的狀況究竟該如何是好。
“聶老爺子,還有這位薛太守。剛才確實是我太過魯莽了些,叨擾到了諸位用餐雅興。”林天祿適時上前,歉聲道:“那裴王世子若還有些頭腦可言,如今也不敢再隨意胡來,你們大可安心繼續用餐便是。若是...”
“哎!老夫此次全是為了給程姑娘打個圓場而來,又怎會在意甚麼飯局宴會。”
聶清遠拂袖灑然一笑:“如今林夫子重新歸來,鎮住全場,老夫自然就不再久留,安心地回家休息就是。至於那位裴王世子之事接下來該如何收場處理,想來林夫子心中也有定論?”
林天祿輕笑道:“在下自然不會做些無謀胡鬧之舉。”
見其依舊如往日那般笑意平和超然,聶清遠撫須滿意一笑:“確實是老夫太過杞人憂天。”
與其相識數月有餘,自然是清楚這位林夫子平日裡雖是懶散閒適,但絕非是庸俗上頭之輩。這一言一行定然有自己的思量準備,又何須他這老頭子多慮操心。
“老師,如今這情況究竟——”
不過薛太守仍面露遲疑糾結,欲言又止。
他雖聽聞過這林夫子之名,但並無確切瞭解。這一平民突然出手痛擊了皇親國戚,又怎能當做沒有發生過一樣視而不見。哪怕其當真有非凡之能,可這種局面...又該如何處理?
“薛小子,今日這發生的變故確實匪夷所思。”聶清遠呵呵一笑:“不過你這當了幾十年的官,可得多學學處變不驚的能力才行啊。”
薛太守只能苦笑出聲,回頭瞧了眼門邊那幾位已然目瞪口呆的隨行侍衛:“你們回去準備些拜訪厚禮,待宴會結束後送至世子府上,就說是慰問之禮。世子他們若問起我的去向,就說我剛才受了驚嚇,舊病復發,如今正在老友家中養病休息,不便外出奔波。”
“啊...是、是!”
這些侍衛們這才如夢方醒,大汗淋漓地拱手躬身。私下對視一眼,心頭皆是震驚的無以復加。
這種事情...
他們這輩子都未曾見到過!
聶清遠眼神微動,和善笑著攤手示意:“薛小子,索性我們如今便啟程出發吧,到老夫家中一敘。至於此地就交由林夫子與程姑娘好好打點,他們自然能妥善處理。”
“我明白了。”
薛太守的反應同樣不慢,知曉自家老師暗中提醒,在與林天祿和程憶詩二人鄭重行禮後,很快便跟隨著聶清遠一同推出了雅間。
直至來到走廊,他眼角微瞥,這才愕然發現這大廳內的酒席依舊熱鬧非凡,來賓們皆是神色依舊,彷彿根本就沒有發現在二樓內發生的衝突。
一想到剛才出現在眼前的種種‘法術’,薛太守只覺自己的後輩都滲出不少冷汗,離開的腳步更急促幾分。
...
林天祿目送著他們一行離開登仙坊,這才將側身瞧向身後一言不發的嬌豔少女。
程憶詩露出些許笑意,正想開口,卻見林天祿這時悄然抬起了右手,屈指朝她的額頭伸來。
啪嗒!
“唔?”
少女連忙抬手捂住額頭,略感委屈地嘟噥道:“天祿你這許久才回來,剛一重逢就是彈妾身的額頭?”
林天祿皺眉道:“怎得又在委曲求全?”
“妾身只是想將其坑殺至——”
程憶詩話語一頓,最終卻是幽幽一嘆,柔聲道:“讓天祿你擔心了,是妾身並未保護好自己,讓事態演變到這種地步。”
眉宇間閃爍絲絲歉意不安,正想著該如何開口繼續解釋。
但她很快悶哼一聲,待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然被雙手用力抱入懷中。
少女雙眸微微睜大,茫然了一瞬,只聽見耳邊響起低吟:“其他的話就不必多說了,平安無事就好。”
程憶詩睫毛輕顫,啞然失笑:
“天祿剛才那神兵天降之姿,很是帥氣奪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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