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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嘔心瀝血,血戰不休(二合一章節)

2021-10-01作者:枚可

“不、不對!”

胡思琪連忙開口道:“先生,那華判官明明剛剛娶親,是而立之年。聽聞街坊談論還是位少見的俊俏男子,眼前這位馬判官又怎麼會是華判官?”

單論年齡與外貌,這兩人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難不成,還是某種極為高深精妙的隱藏之法,刻意將自己的容貌變成了這幅垂暮老者的模樣?

“姑娘問的不錯。”

判官的神色重新歸於平靜:“我的身體早已被那些妖鬼徹底破壞,陽壽被完全汲盡,哪怕魂魄在怨念中化作妖鬼復生,依舊難以將那具屍體復原。只能附身於這具在山中摔死的老者身軀,以此來重新回到安士縣內。”

胡思琪聽得臉色愈發難看。

竟然只能依靠這種手段才能起死回生,當初那些妖鬼究竟對眼前這判官做了何等慘絕人寰之事?

林天祿沉聲道:“正因如此,你才會再拾重任,對抗這安士縣內大大小小的妖鬼?”

“我如今已一無所有。只剩這滿腔怨恨不甘,不將這些妖鬼全數消滅,我終究死不瞑目。”

判官下意識捏緊了雙手,臉上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漆黑怨念,以至胡思琪都不禁倒退兩步,心頭咯噔直跳。

此人心中翻騰的邪氣,著實難以估量。

“你,不準備對外人亮明自己的身份?”

林天祿驀然嘆息一聲:“我雖今日剛到安士縣內,但一路上同樣聽聞不少有關你的家事。你家中那位剛過門的妻子如今整日以淚洗面、痛不欲生。你若是擔憂身份亮明後遭外人指指點點,只與家人道個平安...”

“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判官流露出宛若自嘲般的淡然笑意,繼續開始挪動沙盤中的棋子。“我變成了如今這幅垂暮模樣,如何才能讓家中親屬接受我的身份?我那剛娶過門的妻子,又如何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已變成了一個半隻腳踏入棺材的老者?”

所謂愛情也是由多方面構成,這‘容貌’一項同樣不可或缺。

哪怕男女雙方再怎麼恩愛親密,可要是有一方第二天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甚至是蒼老到醜陋的程度。這份情感又能否堅韌如初?

這一點,確實不是外人能隨意篤定。

“雖然只是在下一番建議...

林天祿搖頭感嘆道:“哪怕有千般理由,你終究該回去與家人們見上一面。”

“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判官深吸一口氣,主動扯開了話題:“這些家事我自會處理,林夫子就不必多做關切了。

如今我更想知道,夫子既已知曉我妖鬼身份,接下來又要作何決斷?”

他臉上的神色漸漸恢復,目光平靜地望來:“像林夫子這等正道俊才,可謂一身凜然正氣,想必是嫉惡如仇之輩。若能在我死後將這安士縣內的風波徹底擺平,還此地子民們一個安寧,在下哪怕死在林夫子手中也是心甘情願。”

其言語沒有一絲波瀾動搖,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林天祿聞言略作沉默,旋即感嘆般頷首道:“華判官果真一腔熱血,值得令人敬佩。”

哪怕身死重生,變成如今這幅垂暮老矣的模樣,卻依舊心繫百姓愁苦,這等好官著實難得一見。

“不過,我此行可不是為興師問罪而來。”

林天祿輕笑兩聲:“像華判官這等好官,我又怎會無緣無故喊打喊殺?”

華判官神情微怔。

他原以為這林夫子哪怕聞名多縣、學識與本事極為超凡,但年歲所限依舊還會有著少年郎的熱血。

可如今親身交流一番,才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淡薄與成熟,早已不會拘泥於所謂的人類與妖鬼之分。

“...是我太過胡思亂想,還望夫子原諒。”

“華判官一心為民、嘔心瀝血,又有何可道歉的?”

林天祿失笑道:“大大方方地抬頭挺胸便是。以你這番功績,哪怕是所謂復生妖鬼,同樣足以得這安士縣百姓的讚頌擁戴。”

“感謝。”

華判官揚首長吁一聲:“與林夫子交談一番,我心中的鬱結也散去不少。如今能得此稱讚,我便有足夠的動力再繼續堅持下去。”

嘎啦。

與此同時,書架旁的機關再度開啟。

他很快整理好情緒波瀾,側首瞥了一眼,開始重新划動這沙盤中的棋子。

而且在挑明瞭自己的身份後,華判官也沒有再作掩藏,抬手一攝,從另一側書架中翻飛出大量紙張與筆墨,自行開始撰寫資訊,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卷宗落入旁邊的孔洞當中。

很顯然,他正是透過對妖鬼們的行動路線進行分析,彙集總結成詳細情報,並寫上極為詳盡的組織安排,透過機關分發給屋外的下屬捕快們。

這不算深厚的妖鬼之力,已然被這位判官運用到了極致。

以自身為錨點,將整座安士縣的情報網路都串聯起來。何處需要暫時退讓、何處需要以進為退,哪裡又需要主動出擊都標註的清清楚楚,那些捕快們只需完全按照其中的安排行動,便能將事事都處理妥當。

“如今,在下還想與華判官談談這位姑娘之事。”

聽話題突然轉到了自己身上,原本正在安靜聆聽的胡思琪頓時渾身一緊,面色發白地抿緊雙唇。

判官的眼神掃來,但很快便搖了搖頭:“我本想將其抓住後一了百了的解決掉,但細細想來確實太過武斷。待會兒命人收繳些罰金,在牢裡坐上十日便差不多了。”

胡思琪頓時面露驚喜,連連彎腰躬身:“感謝判官慈悲!”

“你更應該感謝這位林夫子。”

華判官語氣平靜道:“若非今晚有他在此,你早已被那些捕快們斬於刀下。”

“小、小女明白!”胡思琪又連忙朝林天祿躬身道:“感謝林夫子宅心仁厚,給了小女重新做人的機會,免於一死。”

林天祿輕笑兩聲:“道謝倒是免了。眼下我反而更為好奇你這那些陰術手段,又是從何處學來的?”

一位出身再平凡不過的尋常女子,竟然能夠施展陰術...這可不是打個哈哈就能忽略的事。

畢竟陰術可不像是甚麼健身武學,在家裡拿著刀劍兵器揮舞幾下就能有點基礎,只有真正與妖鬼深入接觸後,才能逐漸在體內產生陰氣。

這一點,就如同當初的茅若雨和程憶詩等人一樣,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會有妖鬼和其他的幽鬼術者在背後協助。

胡思琪聞言面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不過華判官很快沉聲道:“這位胡姑娘在半個月前曾與一頭邪靈異鬼有過短暫接觸,其名為‘王林樂’。承其陰氣灌輸才有了些許陰氣基礎,習得了幾招淺薄的陰術招式。除此之外,她確實沒有再跟其他的妖鬼有過接觸。”

胡思琪心頭震顫,滿臉苦澀地垂頭不語。

早知自己的底細都已經完全暴露,還不如當面說出來...

林天祿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不僅僅是華判官在有意掌控穩定安士縣的局勢,就連那些妖鬼們都在暗中蠢蠢欲動,妄圖主動製造一些幽鬼術者挑起混亂,將這片池水給攪的更為渾濁?”

“夫子所言極是。”

華判官微微頷首,將其中一枚棋子緩緩向前推進:“如今局勢,正是這般岌岌可危。”

林天祿思酌片刻,很快出手將另外四枚棋子從旁攝取而來,放落至面前。

旋即,他流露出了些許笑意,將最後一枚棋子落下。

“而今日,便是收網之夜。”

在沙盤之中,象徵著衙門位置的微觀沙堡周圍已然擺滿了黑白交織的各色棋子,粗略數來已有將近二十之數,幾乎將這衙門四面都圍堵的水洩不通,根本毫無逃脫的路線。

華判官心有默契般嘴角微揚:“夫子果然瞧出了這圍殺之局。”

“這些絲線雖然錯綜複雜,但並非難以理解。再加上剛才那兩卷收集傳來的情報,更是可以作證這一點。”

林天祿饒有興致道:“你們是否都已做好了足夠的逃生手段?”

“為何要逃?我們,又有何處可逃?”

華判官嗤笑了一聲:“裝設弄鬼了半月時間,那些妖鬼就算再怎麼愚不可及,也確實該發現我這個攪局之人。如今我就算想辦法逃到天涯海角也免不了一死。更何況還有安士縣內數十萬的百姓,身為當地官員又有何顏面擅自逃離?”

“那麼華判官是準備——”

“今晚,我已將幾乎所有人手全都召集而來。”華判官從衣袖中取出一柄匕首,緩慢卻又堅定地插在了沙盤當中。

“他們經歷半月的周旋鏖戰,或多或少都有了與妖鬼對抗的經驗,一身血氣也稱得上不俗。集結安士縣上上下下所有生力、再加上那些聚攏而來的江湖有志之士...

我們並非毫無反抗之力。”

鏗鏘有力的話語,印證著他此時的不屈堅韌。

林天祿見其神色毫無動搖,心中頗感讚許。

哪怕變成了如今這幅垂暮老矣的悽慘模樣,其滿腔熱血卻未曾丟失,面對這足以翻天覆地的災劫沒有絲毫怯懦,只願了卻這一切糾葛。

這般豪邁壯志,值得令人尊敬。

“嗬嗬...”

恰至此時,四周漸漸妖氣叢生,森然嚎叫聲幽幽響起,如同女子悽慘哭泣,又好似刺耳的譏嘲冷笑。

“怎、怎麼回事?!”

胡思琪原本正因眼前這兩人稀奇古怪的交談內容而滿頭霧水,可突然感覺全身寒意驟升,下意識雙手抱頭,眼中浮現絲絲驚慌。

林天祿瞥了眼門外方向,又側首看向巋然不動的華判官,輕笑道:“看來他們確實是急不可耐,想要將你除之而後快了。”

“我早已做好準備。”

華判官長吁一聲,鬆開了手中匕首。

“不過,如今正守候在衙內的百位豪傑壯士們只是最後的底線。”

“而真正的攻敵手段——”

林天祿面露輕鬆坦然的笑容,回身朝著門外走去:“正是在下。”

華判官雙眼微微睜大。

片刻後,他不禁流露出欽佩歎服之色,遙遙躬身作揖道:“多謝林夫子出手相救,我代全縣子民向夫子獻上敬意。往後定然會準備一份——”

“無妨。我若當真貪圖這點小恩小惠,又豈會親自來此與華判官交談至今?”

林天祿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將書房大門推開,孤身一人走出:“斬妖除魔、救人性命,乃是讀書人應盡職責。”

他身形輕盈,極為優哉遊哉地步步走出。

而在書房之外早已做好應戰準備的數十名捕快們見狀,紛紛露出驚容,似乎未曾料到竟會有一位書生獨自現身。

不過,在場眾人眼下都沒有出聲打破寂靜,只握緊兵器,默默凝視著這位俊朗書生的背影。

直至其走到了縣衙緊閉的門前,將沉重大門緩緩拉開。

與此同時,一股極為可怕驚人的寒風從門外洶湧而來,遠比冬日裡的寒風更為蕭瑟刺骨,哪怕在場諸多好手皆武藝不俗,此刻仍兩股戰戰,心頭不由得泛起絲絲不安。

直至望著那書生背影消失在門外瀰漫的森然濃霧之中,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當那些妖鬼們聚攏在一起之後,究竟是何等可怕!

他們,當真能夠應付的了眼下這種局面?

在場諸位弟兄今夜是否會全部葬身於此,以至安士縣徹底淪陷?

那位不知名的書生...又是否會白白送死?

無數想法在腦中盤旋,只覺身體變得愈發冰冷,就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直至身形佝僂的華判官踉蹌著走出書房,那毫無波瀾的面龐依舊冷峻肅穆。

瞧見心底的頂樑柱依舊未曾倒下,那彎曲背脊如蒼天大樹般直挺而起,諸多捕快們紛紛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敲自己的額頭,怒目圓睜地望向衙門外,將兵刃寸寸拔出。

連判官都依舊坐鎮於此,他們又有何可怕!

今夜血戰,無需畏懼!

——啪嗒。

清幽腳步聲驀然響起,迴盪在寂靜無聲的庭內。

少頃。

林天祿的身影再度緩緩顯現,衣袍乾淨如新,面帶溫和笑容。

旋即,他抬手拂袖道:

“此行幸不辱命。”

道道陰氣濃霧,如撥雲見日般在門外消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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