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臨月谷的承認與支援,林天祿對此事算早有預料。
畢竟谷內諸多長老、乃至眼前這位谷主都是性情溫和、知書達理之輩,助她們度過這場危難,自然不會恩將仇報,至少不至於再提起甚麼谷內規矩,刻意為難。
往後應該能大大方方地相互往來,不必再有何顧忌。
只是——
“若雨她為何會是月衍聖女?”
林天祿對此頗感詫異。
面對詢問,谷主不苟言笑道:“此事是昨夜我與其他長老們共同商討的結果。
那茅丫頭的體質與神魂,與我臨月谷功法完美相配。此世間再難以挑選出如她這般優秀的弟子,能有如此驚才絕豔的天賦,由她作為月衍聖女再合適不過。”
“但若雨如今已非臨月谷弟子,這聖女身份...”
“讓她重新成為臨月谷弟子便可。”
谷主坦然直言道:“若要避嫌,再按上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頭,其他長老們也不會多說甚麼。畢竟這丫頭性格本就討喜,與其相識的幾位長老都頗為喜愛。”
這也行?
林天祿咧了咧嘴,表情微妙。
只是這聖女的地位——
“先生無需擔憂,我雖給那丫頭聖女身份,但並不會將她強留在谷內,妄加約束。”
谷主淡淡一笑:“如今魂月秘法需要改良,已不必再如過去一樣讓聖女閉關潛修。況且那丫頭既要成為先生之妻,又怎能讓你們隨意分居兩地,有意拆散你們夫妻二人?”
林天祿神色驚疑道:“那若雨成為聖女究竟是何緣故?”
“此女,可承我臨月谷衣缽。”
谷主驀然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語。
“衣缽?”林天祿面色微沉:“谷主這是何意?”
“只是想為臨月谷多謀一份生路。”
谷主徐徐起身,緊貼雙腿的裙袍松落,臉上笑意淡然:“茅丫頭與臨月谷因緣難斷,甚至與我體質相近,將我衣缽傳授給她也並無大礙。往後若當真出了事,臨月谷也能香火不息,繼續在外傳承下去。”
兩手保險...麼?
林天祿暗自思忖。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緣由。”
谷主笑吟吟地湊近上來,抬手輕輕點在他的胸膛:“便是先生你。”
林天祿眼神微動,沉吟道:“谷主其實是想讓我與臨月谷之間——”
“先生修為堪稱驚人...不,稱之為在世仙神也絲毫不為過。要想將那魂月擊潰,哪怕我跟大長老聯手都有些難辦,但對先生來說卻只需一斬便可,足見修為之可怕。”
谷主眯起狹長媚眼,抿唇笑道:“如此說來,確實是我們臨月谷想要與先生多多結交、拉近關係。
畢竟唯藉助先生之能,才可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保得安寧無憂,在這一處世外桃源繼續生活下去。”
林天祿聽得面色一怔。
沉默片刻,他不禁低吟出聲:“谷主,已經選擇好了臨月谷將來的道路?”
“正如先生所想。”
谷主纖指輕點了兩下,意味深長道:“昨夜我與諸位長老們約法三章,規定臨月谷往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入世作亂,不可胡思亂想,去摻和甚麼天下大勢的紛爭。
臨月谷,依舊會在此地安然隱居。不求榮華富貴、地位超凡,只求能家人一生平安,谷內和諧如初。”
言至此,她螓首微斜,嘴角的笑意更為令人捉摸不透。
“先生對此決定,又是否滿意?”
“滿意與否,終究還是要看谷主你們自己。”
林天祿回以平靜目光:“若谷主等人心中仍存出世的念頭,此次魂月變故,往後或許還會有上演之時。”
“自然。”
谷主垂眸淺聲道:“若非做好決定,我也不會來與先生提及此事。”
言語間,她儀態典雅地踱步來到了大堂門前。
眺望著院外若隱若現的清幽景色,不由得露出似自嘲般的笑容:“活過千年,見過人間滄桑,心間千轉百回。到頭來,於我們臨月谷之人來說...也只剩這彌足珍貴的情誼。”
她悄然回首望來,那對金紅雙眸彷彿蘊含著深邃星空。
這是歲月在她身上所雕琢出的痕跡,古樸、清冷。
哪怕月衍之息能令其駐顏不老、芳華依舊,哪怕她擁有著足以翻天覆地的驚世修為...
在此時此刻,只是一位念故思情的舊人。
瞧著她這張精緻無暇的面龐,林天祿驀然道:“谷主是渴求庇護?”
“不。”
谷主勾起一抹絕美動人的淺笑:“是尋得益友。”
林天祿聞言眉頭微挑。
益友?
谷主攏起被晨風吹拂的秀髮,笑意盎然:“我知先生性情儒雅隨和,自然不會強求。所以便折中思量,你我二人間當一對忘年之交,如何?”
這位前輩倒是能洞察人心。
林天祿已知曉她心中想法,不禁哂笑道:“若要當起朋友,可不是一朝一夕。”
“我明白。”
她一眨美眸:“不過我們往後時日悠長,又有茅丫頭在其中牽線搭橋,交流的機會自然不少,定能慢慢互識。”
見其態度謙和親切,林天祿也是笑著拱了拱手:“忘年之交可不敢當,畢竟谷主如今可依舊年輕貌美,若不談及年齡,實在瞧不出絲毫不同。”
“先生倒是會說些甜言蜜語。”
谷主掩唇輕笑兩聲:“但我作為長輩自然不能白白佔了先生便宜,若有何需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會竭力相助。”
“多謝谷主美意,只是我現在還...且慢。”
林天祿話鋒一轉,驀然陷入思酌沉吟。
谷主好奇道:“先生在想何事?”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很快再度開口道:“我曾讓他人幫忙查詢一處地名,卻終究沒有所得,似不曾存在於世。但谷主見識廣博、又懂得算卜之術,興許會知曉一二。”
谷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先生不妨說說看。”
“潛龍淵。”
林天祿說出了這三字地名。
正是當初於璇靈曾經提起的重要之地。
“潛龍...淵?”
但谷主聞言卻露出了古怪之色。
林天祿見其異狀,心頭一震,連忙追問:“谷主可曾知曉些線索情報?”
“自然知曉。”
她微微頷首,抿起一抹神秘妖媚的笑容:“畢竟這潛龍淵...
正巧在我臨月谷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