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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生而為人

2021-10-01作者:枚可

“啊啊啊!”

洪武澤低吼著用拳頭一下下錘著地面,砰砰作響。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自然也嚇到周圍不少行人,皆神色微妙地繞步退開,生怕跟這舉止古怪的傢伙扯上關係。

但他此刻滿心悲痛,更沒心思再去理會這些人的想法,在感到雙拳幾乎都痛到沒了知覺,這才失魂落魄地垂下腦袋,無比痛苦地揪住了衣襟。

洪武澤只感覺心疼欲裂,難以呼吸。

並非他身體有疾,而是今日遭遇,已然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

“這位兄臺,若喝醉了酒,還是早些回家去吧。孤身在外隨意遊蕩,小心不慎落入江邊水中...若想碰瓷,這演技怕是還欠缺火候。”

“......”

洪武澤並沒有回話。

或者說,他根本懶得理會其他人。

眼下他沉浸在失落與痛苦之中,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甚至連人生都變得黯淡無光。

若當真落入水中,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兄臺,一直跪在大街中央,小心擾民。”

“......”

擾民?

洪武澤心中自嘲。

他如今連死都不怕,還怕甚麼擾民的罪名嗎?

——嗯?

但洪武澤很快神情微怔,突然感覺肩膀被一隻寬厚手掌猛地按住,身體難以遏制地凌空飛起。

“啊啊啊?!”

在一陣下意識地驚叫聲中,他直接被一把扔飛,重重地摔在了街邊牆角,疼的屁股幾乎裂開,忍不住發出幾聲痛呼。

直到這時,他這才抬頭看向朝這邊走來的俊朗男子,一陣咬牙切齒:“你、你這廝——”

“兄臺似乎聽不懂人話,所以只能用一點肢體語言。”

林天祿活動了一下雙手,微笑道:“兄臺現在明白攔在鬧市街正中央的下場了麼?若被馬車不慎碾到,怕是還得多斷幾根骨頭。”

“我的死活與你何干!”洪武澤低吼一聲,顫抖著從地上翻身坐起。

但沉默片刻,他似有所冷靜,嘆了口氣:“抱歉...在下如今心如死灰,實在沒法笑臉相迎,兄臺海涵。”

“我認得你。”林天祿驀然開口道:“是那位向縣令千金求婚的書生。”

當時匆匆一瞥,隱約在縣令府門前看見了這位書生。雖然如今頭髮散亂、如同落魄乞丐,但這張臉倒沒變化。

“很多人都認得我。”

洪武澤慢慢挪動著身體,直至靠坐在後方的牆壁上。

林天祿輕笑道:“洪公子可知這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一跪,怕是不知丟了多少黃金白銀。”

“就算真有黃金百萬,又能如何?”

洪武澤慘淡嗤笑一聲:“明日一早,我就要變成全鎮縣的笑柄,遭萬人恥笑,又何來所謂的尊嚴。”

“哦?”

林天祿略作思酌,很快說道:“如今看來,洪公子是情場失意?”

“你說的沒錯。”

洪武澤垂頭嘆息道:“我這數月以來的堅持追求,到頭來如夢泡影,只是一場空歡喜。我與她的緣分也就此斷絕。”

他似乎說到傷心之處,顫抖著攥緊了滿是血痕的雙手:

“我就是一個廢物。”

“柳縣令當初額外開恩,許我可以追求其女。只是需要在今晚的書院雅會中拔得頭籌,獲得南豐書令,以此來證明我當真有才華配得上柳夢嬌。”

“結果?”

“我,一敗塗地。”

洪武澤呼吸粗重,死死揪緊頭髮,雙手都捏的青筋迸現。

“我自詡還有幾分才華可言,可沒想到南豐縣乃至從其他村縣趕來的學子們竟這般優秀出眾,各個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在下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十幾個回合,我便被狠狠擊潰...

呵,怪不得柳縣令始終都不肯同意這樁婚事,果然是頗具慧眼,知曉在下才華平庸至極。根本擔當不起他的女婿。”

林天祿聽得一陣啞然。

情感受挫...而且還是這種標準的上門贅婿。

只是沒想到這贅婿竟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僅第一步就被幹了個稀碎,還被打成這幅抑鬱模樣。

說好的為愛爆種,果然有點不太現實。

“兄臺,還是往前看吧。”

林天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好好睡上一覺,明早大可忘掉這些煩心事重新開始。這般自殘,最終傷心的可是你的父母。”

“父母...明日他們還會認我這兒子?待訊息傳開,洪家怕是變成所有人恥笑的物件。”

洪武澤落寞失意地低聲道:“不妨早些自盡,省的再給他們帶來恥辱和麻煩。家中尚且還有一次子,照樣能為他們頤養天年。”

一旁默不作聲的華舒雅秀眉微蹙。

此話說的,著實刺耳。

林天祿驀然道:“當真醜態百出。”

“你——”洪武澤牙關緊咬。

“為兒女私情,尋死覓活造街頭混亂,甚至連父母養育恩情都拋之腦後。那柳縣令多次拒絕與你,怕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這等感情用事、輕易尋死之人,又有那位老丈願將女兒託付出去。”

林天祿眼神歸於平靜,言語不再溫和:“你若當真要追求女子,想許諾其幸福一生,還是先擺正好你自己的心態,學著如何做一位有擔當的大丈夫吧。”

這聲聲鏗鏘沉喝,如雷鼓般在洪武澤心頭震響,他愕然抬頭,卻見林天祿已然背身離去,頓時泛起一陣悵然若失之感,急忙伸手疾呼:

“等、等一下!先生...還請教我——”

“......”

但那寬厚背影未曾有片刻駐足,與那仙子並肩悄然遠去。

洪武澤神情怔然,緩緩握緊雙手,心頭一時百感交集。

“我當真...”

放下那無疾而終的情感回首望去,自己這數月以來究竟做了何事?

——沒有。

他好像,早已將父母都忘到了腦後。

這份情感斷絕,何曾如此悲痛欲絕,或許只是他一味強撐、只顧外界看法。如今丟了臉面、便要死要活地來表明那可笑的‘情比金堅’、胡思亂想一通來發發脾氣。

他當真是個...傲慢自私之人。

沉默許久,無人理會的落寞書生自嘲而笑,扶著牆壁晃晃悠悠重新站起,逆著人潮人海的熱鬧燈街——

朝回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燈街內依舊熱鬧非凡,燈火通明。

待行一段距離後,華舒雅輕攏秀髮,柔聲道:“前輩對那洪武澤頗為同情?”

“我對他可並不同情。”

林天祿笑了笑:“他根本無意自殺,不過是失戀鬧了脾氣。”

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就差聲情並茂地哭著說‘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了。

因為一點情感挫折就喊著抑鬱的人,大概就是這種調調?

當然,他這毫無關係的外人也沒甚麼資格對其指指點點,稍作幾句呵斥就已足夠。

“不過那對男女間的地位差距不小,哪怕他能過了這一關,未來可能還有數之不盡的考驗在等著。

或許,那柳縣令本就不想將女兒嫁出去、也不想招個贅婿回來。哪怕當真能成,這強扭的瓜怕是泛苦。”

“地位...”

華舒雅的思緒略微飄忽。

“如今看來,倒是華姑娘對此事更為好奇?”

“沒、沒有!”

華舒雅陡然回神,連連搖動螓首。

但在林天祿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下,少女秀頸間泛起一絲紅霞,美眸連眨,喏喏道:“我只是想著,若男女間當真情比金堅、相互信任愛戀。這所謂的身份地位、家境差距其實沒那麼可怕。”

林天祿聞言只是輕笑兩聲,並未多說甚麼。

“前輩是覺得...這樣不好嗎?”

華舒雅略顯希冀地抬眸瞧著他。

“無關對錯與否,情感之事本就因人而異。華姑娘的想法自然也是好的,但若想雙方一生幸福如初,怕是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行。”

“前輩之言也很有道理。”

華舒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美眸似流轉異彩,頗為認真地捏緊粉拳:“我會牢記心中,往後必會加倍努力!”

林天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華姑娘定然能夠成功。”

華舒雅頓時紅霞飛頰,慌亂般撇開目光。

“......”

林天祿發覺氣氛有些微妙,連忙輕咳一聲扯開話題:“我們還是先去豔紅坊吧,找個合適雅間坐下。若去的晚了,怕是沒個好座位。”

“嗯!”

...

沒過多久後,兩人便已走進豔紅坊內。

踏至江畔閣樓,華舒雅只覺得一陣新鮮。畢竟她所在的故鄉並未有這種特殊建築,如今環顧四周心下也是興致滿滿。

一位迎客女子帶著笑容走上前來,待瞧見回眸少女,心下一陣驚豔。

但她很快定下心神柔聲道:“不知兩位想要尋個甚麼坐間?”

“要最為清靜的。”華舒雅從懷中掏出銀兩。

“這——”

迎客女子顯得被她的大手筆嚇了一跳,連忙欠身道:“還請兩位貴客跟緊,由奴家帶二位前去翠紅雅間。”

...

一路穿過層層樓道,就見四周都懸掛著大紅綢布,隨風飄舞,彷彿逐步踏入如夢似幻之地。直至來到一寬闊寂靜的閣樓雅間,可見處處都裝點詩畫屏風、紅紗環繞。

“倒是一處風雅之地。”

“兩位,此地便是翠紅雅間,只有兩位貴客入座,不會再有其他的客人前來打擾。”迎客女子欠身輕聲道:“待會兒立刻會端來晚膳和瓜果餐點,若有吩咐,可以再請些樂師奏曲。當然...此地最為便利之處,還是在於那前方的江景舞樂。”

紅紗後方,數道曼妙身影踏上高閣舞臺,隨著一縷輕柔樂曲齊齊起舞。

隱約聽見其他雅間傳來的歡呼鼓掌之聲,只是在江風吹拂下顯得十分模糊。

華舒雅只瞧了一眼便沒在意,她對這些女子舞蹈顯然不太感興趣。

她反而對這些端上來的諸多餐點更為好奇。

因為,做的確實很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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