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古宅內的惡鬼已除,盤踞陰氣不再。
林天祿側頭望去,就見那些身形虛幻的武者們朝他感激致禮,這才化作青煙散去。
他回禮作揖,輕輕一嘆。
無論年輕年長、武藝高強與否,這些人都是群正道武者,擁有滿腔熱血。無論抱著何等目的而來,此行旨在為民除害。
但遭厲鬼所害,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郭兄弟,我與你認識不過短短兩日,但意氣相投頗為有緣。兄弟我這就敬你最後一杯。”
那梅弘安也取出一小壺酒,撒入地面,神情莊重地拱手示意,似是借酒送行。
“......”
直至這古宅內魂魄盡消,林天祿便準備轉身離去。
梅弘安急忙收起葫蘆:“大師且慢!”
“還有何事?”
“可否讓在下...拜先生為師!”
梅弘安連忙躬身作揖:“大師那一手大力金剛指當真威力無窮,實在令人嚮往萬分!”
林天祿失笑兩聲:“何來所謂大力金剛指,剛才不過說了些即興之言。”
況且那甚麼黃金手...當不得真。
“但大師修為如此高強,那駭人邪物竟不是一合之敵。大師哪怕只教在下一招半式,在下也願奉上——”
“我收徒已是過多,兄臺還是收起好意吧。”
林天祿擺了擺手,很快便踱步離開了宅院。
收徒之事自然不能如此輕率。
況且,如今他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
...
但——
“這位兄臺,剛才那鬼魂已經伏誅。”
林天祿回頭略顯無語道:“你可以安心回去了,不必再一路跟隨。”
自從離開那座無名古宅,這壯漢就露出一副害怕神情,躡手躡腳地跟在身後。
這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和這幅扭捏表情配在一起,怪滲人的。
梅弘安聞言渾身一哆嗦,訕笑拱手道:“先生,還請原諒我這無禮之舉。但並非是我膽小如鼠,而是那鬼魂當真...當真嚇人!
如今這寂靜夜路,實在不敢獨自一人走動。”
林天祿嘆了口氣:“我教兄臺一法,保證能懼意全消。”
“大師請說!”
梅弘安頓時雙眼亮起。
林天祿清了清嗓子,朝遠處驀然喊道:“這裡有人!”
“啊?”
梅弘安頓時愣了一下。
他滿臉茫然地回頭望去。
旋即,就見三名打更人提著厚重木杖,齊齊飛奔而來。
“呔!哪來的賊子!”
“三更時分還在外隨意遊蕩,今官府有令,杖罰三十,乖乖給我趴在地上受刑!”
“等、等一下,我是過來除害的武——”
沒等他把話說完,當場就被兩名壯漢按倒在地,同時高高掄起手中木杖。
啪啪啪啪啪!
“大、大師救我啊啊呃?”
梅弘安頓時瞪大了雙眼。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林天祿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且慢,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另外一人...啊!先別打!”
“其他人?”
這三名打更人紛紛對視一眼,面露古怪之色:“這街上如今分明就只有你一人,何來其他人。莫不是你故意誆人想矇混過關?!給我狠狠的打!”
...
林天祿朝後方眺望了一眼,輕笑兩聲轉身離去。
這三十杖罰之刑,也算給這魯莽武夫一點小小教訓。
深夜在外隨意走動,哪怕身負武功也極是危險,稍不留神便會橫死。此次若非他恰巧途徑路過,這莽夫怕是早已給他的兄弟陪葬。
如今敲打一番,給他留個深刻印象。
考慮那些可怕鬼魂之前,還得先考慮考慮那些人手裡的木杖硬不硬。
至於現在——
在寂靜街道中穿行一陣,他很快來到了此行目的地。
泉湧樓。
如今這時段,這青樓大門自是緊閉。
不過,此樓內正瀰漫出絲絲淡薄陰氣,令周圍氣氛更顯清冷。
“這夜闖青樓之舉若被人知道了,怕是要身敗名裂。”
林天祿摩挲著下巴,嘀咕道:“是不是要先蒙上臉,免得被人認出來?”
不過這甘昌村沒熟人認識自己,想來問題不大。
“罷了,這戴起來更像偷偷作案的小黑人似的。”
他搖頭失笑,沒作矯情扭捏,十分乾脆地翻身跳了進去。
環顧四周,瞧見圍牆內的裝點飾物不少,這閣樓外院的環境頗為優美寬闊。
待他踏入閣坊內部,掛滿輕紗珠簾的華麗裝飾映入眼簾,那紅臺閣樓更是豔麗非凡,似專門凸顯那臺上女子的諸多柔情。
“這泉湧樓確實下了不少心思。”
隱約間,還能聽見一絲低沉悠遠的蕭聲。
林天祿循聲望去,眉頭微皺,只見這四溢陰氣皆從上方而來。
他索性踏上樓梯一路往上。
倒多虧這三更時分,青樓裡外所有人都在安靜沉睡,省去不少麻煩。
“在最高層...果然是之前隱約看見的女子。”
片刻後,林天祿終於來到了這間閨房門前。
正要抬手推門而入,這閨房之門竟悄然自開,在寂靜深夜中盪開輕微聲響,更顯陰森詭譎。
林天祿神情微怔,很快失笑一聲。
看來這屋記憶體在早已料到他今晚會來,甚至做好了‘迎接’準備。
“在下深夜上門叨擾,希望姑娘海涵。”
他隨意踏入其中,拱了拱手。
嘭!
背後房門驀然自動關上,屋內驟然吹拂起陰冷之風。
“呵呵~”
一聲略顯嫵媚的淺笑悠然響起,
林天祿側頭一望,就見這閨房竟別有洞天,屏風遮攔,輕紗隨窗外夜風漂浮,一女子倩影在後方若隱若現,正是在酒樓瞧見的佳人。
但與當時那隻著綢袍的赤身模樣不同,如今此女一襲霓裳翠袍,輕紗纏身,鏤空金釵束起烏髮,顯得極為端莊雍容。不過這打扮仍難掩性感,在月色映下更為玲瓏有致,幾乎將後裙頂起誇張弧度。
她放下手中玉簫,顧盼回眸間流露出一抹淺笑。
隨身入坐至一古琴臺前,纖指輕挑琴絃,盪開絲縷宛若水波般的音色。
“沒想到,在這偏隅之地竟能遇見先生這等器宇不凡之人,當真是妾身之幸。”
女子的聲音淡雅空靈,隱隱帶著令人心神盪漾的媚意。
林天祿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也沒想到,在這小小村鎮內竟會遇見姑娘這等...女鬼。”
琴絃之聲驀然一靜。
輕紗後方的女子幽然道:“當時遙遙相見,先生就已然知曉妾身身份?”
“如此濃郁陰氣,自然只有鬼魂才有。”
林天祿笑了笑:“更何況這青樓內部陰氣充沛,甚至凝結成詭異術式讓客人心神恍惚,我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先生既已知曉,想必我們雙方也無甚好解釋的。”
女子嫵媚輕笑道。
沒等林天祿開口,她手下琴聲驀然一轉,突然變得略顯激昂。
“妾身既然敢讓先生大大方方地走上門,自然已做好一切準備。
看先生打扮不過是一介書生、似有特異之能,只是不知...又是否品嚐過那甘美纏綿?”
錚——
琴聲悠悠,四周彷彿盪開一縷水波。
森然冰冷的陰氣凝結成絲,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這房間層層包裹,編織幻化成奇異幻境,曖昧詭異的氣息悄然浮現。
不同於當初蕭蘭竹那浮於表面的魅惑陰術,此女施展的陰術卻截然相反,從誘惑心神的方面著手,更為玄妙難測。
若心智不堅定者,哪怕身負非凡功力,甚至根本無需瞧見此女的絕美容顏,可能就要被這股奇異陰氣入侵心神,不知不覺中遭受蠱惑。
——還挺有趣。
林天祿負手沉吟品鑑一番。
片刻後,索性乾脆拉了張椅子坐下,從身旁的玉碗中抓了把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