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遠將竹簡帶回鳳京,直接去了袁天罡的宅院。
袁天罡正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到趙匡遠風塵僕僕地進來,放下書,站起身。
“趙將軍,你怎麼來了?”
趙匡遠將竹簡遞給他。
“我在北方的雪谷中發現了這個。”
袁天罡接過竹簡,展開。
他的臉色變了,手在發抖,竹簡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龍淵國開國國主的遺書。
她在冰棺中等了七千年,等到了你。”
趙匡遠愣住了。
“我?她等我做甚麼?”
袁天罡搖搖頭。
“不是等你,是等這卷竹簡被帶出來。
竹簡中記載了一個秘密。
上古時期,玄冰國有一個叛徒,偷了一縷噬靈霧,逃到了北方。
他用噬靈霧製造了一支亡靈大軍,藏在北方的冰原下。
這支大軍,隨時可能甦醒。
一旦甦醒,整個天下都會遭殃。”
趙匡遠的臉色也變了。
“亡靈大軍?有多少人?”
袁天罡看著竹簡,沉默了片刻。
“十萬。”
楊過接到訊息,連夜趕到袁天罡的宅院。
他接過竹簡,一字一句地看完,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孤去北邊看看。”
陽炎天正好來送劍譜,聽到“北邊”兩個字,眼睛一亮。
“我也去!”
玄淨天跟在她後面,無奈地搖搖頭。
“你去做甚麼?又不是去玩。”
“我保護聖師!”
陽炎天挺了挺胸,拍了拍腰間的劍柄。
楊過沒有拒絕。
三日後,隊伍從鳳京出發,一路向北。
陽炎天騎在馬上,哼著歌,手裡的馬鞭甩得啪啪響。
玄淨天騎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卷書,一邊騎馬一邊看。
姬如雪和陸林軒走在隊伍中間,陸林軒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轉來轉去,嘴裡不知道在嘟囔甚麼。
阿蘿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腳邊,跑得飛快,四條小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
越往北走,天氣越冷,風越大。
樹越來越矮,越來越稀,最後連草都不長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凍土和皚皚的白雪。
到了雪谷,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趙匡遠站在谷口,指著裂縫的方向。
“聖師,就在這裡,那個士兵,就是從這裡下去的,再也沒有上來。”
楊過走到裂縫邊,往下看。
下面黑洞洞的,甚麼都看不見。
一股陰冷的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股腐爛的氣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腐爛了很久很久。
“下去看看。”
楊過取出龍淵珠,金色的光芒從玉佩中湧出,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球,將眾人籠罩其中。
光球緩緩下沉,進入裂縫。
裂縫很深,越往下越寬。
洞壁上佈滿了符文。
和趙匡遠描述的一樣,是上古符文。
有的已經破碎,有的還在發光,有的已經完全暗淡,只剩下模糊的刻痕。
有的刻痕深達一寸,邊緣鋒利,像是剛刻上去不久,但明明已經過了幾千年。
下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光球落在了地面上。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冰洞。
冰洞比趙匡遠描述的還要大,足有半個鳳京城那麼大。
冰壁上鑲嵌著無數顆藍色的冰晶,發出幽幽的光芒,將冰洞照得如同白晝。
冰洞的地面上,鋪著整塊的青石,石板上刻滿了符文。
和洞壁上的符文一樣,是上古符文。
冰洞的中央,有一座冰臺。
冰臺上,放著一具巨大的冰棺。
冰棺比普通棺材大了好幾倍,足有一丈長,半丈寬。
冰棺中,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盔甲,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長相。
他的雙手按在劍柄上,劍插在胸口,劍尖刺穿了心臟。
那是他自己插的。
“他是玄冰國的將軍。
奉命看守亡靈大軍。
他怕自己死後,亡靈大軍會失控,就用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把自己封印在冰棺中。
他的靈魂,一直在守護著這片冰原。”袁天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楊過走到冰棺前,抬手按在棺蓋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覆蓋在棺蓋上。
棺蓋震動了一下,緩緩滑開。
那人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一團黑色的霧在翻湧,和玄冰國水晶球裡的黑霧一模一樣。
他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插著的劍,伸手握住劍柄,一把拔了出來。
劍身上沒有血,只有一道暗紅色的光在流轉,像是凝固的岩漿。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每一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楊過看著他。
“你認識孤?”
“不認識。但我認識龍淵珠。
龍淵珠的主人,就是我等的人。”
“等孤做甚麼?”
“加固封印,我快撐不住了。
亡靈大軍隨時會甦醒。
一旦甦醒,整個天下都會變成地獄。”
楊過抬手按在地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沿著符文的紋路向四周擴散。
符文亮了,暗金色的光芒從青石中湧出,與銀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冰洞在震動,冰壁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藍色的冰晶紛紛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亡靈大軍在封印中掙扎。
它們的嘶吼聲從地下傳出來,尖銳刺耳,像是有千萬張嘴在同時尖叫。
“撐住!”那人的聲音在嘶吼。
楊過咬緊牙關,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冰洞。
暗金色的符文被銀白色的光芒覆蓋,一層一層地加固。
亡靈大軍的嘶吼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封印完成了。
楊過收回手,臉色慘白。
“多謝。”
那人合上眼睛,身體化作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楊過在冰洞中住了三天,加固了封印,修復了符文。
臨走時,他在冰洞口立了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亡靈封印”四個字。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小雪球也跟著叫了一聲。
三隻靈獸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洞中迴盪,像是在告慰那位將軍的在天之靈。
陽炎天揹著裝滿藍色冰晶的錦囊,沉甸甸的,壓得她走路都歪歪扭扭。
冰晶是上古符文的力量來源,帶回去給袁天罡研究,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這玩意,能做甚麼?”陽炎天問。
袁天罡接過一顆冰晶,仔細端詳。
“這是靈力結晶,上古時期,玄冰國的人用這種結晶儲存靈力。
一塊拳頭大的結晶,儲存的靈力相當於一個大天位高手全身的真氣。”
陽炎天眼睛一亮。
“那豈不是能當炸彈用?”
“不能,靈力結晶很穩定,不會爆炸。
但它可以用於陣法、煉丹、煉器,用途很多。”
“那就帶回去,讓軍器監的人研究。”
隊伍從冰原返回鳳京。
阿蘿騎在馬上,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腳邊。
回頭看了一眼冰洞。
冰洞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像一個晶瑩剔透的夢。
“鹿兒,你說,那位將軍一個人在冰洞裡,會孤單嗎?”阿蘿輕聲問。
小雪球叫了一聲。
阿蘿聽不懂。
但她知道,它們是在告訴她。
“不會。他有他的使命。
他的使命完成了,他可以安息了。”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隊伍在夕陽中漸漸遠去。
回到鳳京,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陸林軒看到阿蘿,眼淚汪汪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她。
“阿蘿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陸林軒的眼淚鼻涕糊了阿蘿一身。
阿蘿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回來了,不走了。”
姬如雪站在一旁,唇角微微上揚。
當晚,攬月臺上燈火通明。
女帝設宴,款待北疆歸來的眾人。
陽炎天喝了不少酒,臉紅得像猴屁股,話也多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那個冰洞,陰森森的,到處都是藍色的光,跟鬼火似的。
要不是我跟聖師一起進去,我都不敢進。”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在夜空中迴盪。
玄淨天喝了一口茶,難得沒有拆穿她。
阿蘿坐在角落,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臥在她腳邊。
望著滿桌的菜餚發呆。
陸林軒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阿蘿姐姐,你瘦了,多吃點。”
阿蘿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燒肉。
肥瘦相間,色澤紅亮,醬香撲鼻。
這是幻音坊廚娘的拿手菜,她最愛吃的。
她夾起紅燒肉,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溫暖了她的整個身心。
.........
西域的秋天,風沙比刀刃還烈。
慕容雪裹緊了灰白色的長袍,眯著眼望向遠處。
駝隊在沙丘間蜿蜒前行,駝鈴聲被風撕成碎片,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裡。
她的駱駝忽然停下了腳步,前蹄刨著沙土,鼻腔裡噴出粗重的熱氣,怎麼鞭打都不肯往前走。
“掌櫃的,前面有人!”
夥計指著前方的沙地,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慕容雪翻身跳下駱駝,靴子陷進滾燙的沙子裡。
沙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破爛的黑色長袍,頭髮被風沙打成了灰色的氈片。
嘴唇乾裂得像乾旱的河床,面板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沙粒。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還有氣,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蛛絲。
“拿水來!”
夥計遞過水囊。慕容雪掰開那人的嘴,一點一點地往裡喂水。
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混著沙土,淌成渾黃的細流。
那人的喉嚨動了一下,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水帶著血絲,濺在沙地上,很快就被幹渴的沙子吸乾。
“血……陽……魔……”
那人睜開眼睛,灰白的瞳孔像蒙了一層灰翳,嘴唇翕動著擠出最後幾個字,腦袋一歪,再也沒有醒來。
慕容雪翻遍了他的衣襟,在夾層裡摸到一張羊皮。
羊皮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標註著一個紅色的圓點,圓點旁邊寫著三個字,“血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