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攬月臺上燈火通明。
女帝設宴,款待南疆歸來的眾人。
陽炎天喝了不少酒,臉紅得像猴屁股,話也多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那個洞穴,陰森森的,到處都是發光的苔蘚,綠油油的,像鬼火一樣。
要是讓我一個人下去,我都不敢進。”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在夜空中迴盪。
玄淨天喝了一口茶,難得沒有拆穿她。
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
阿蘿坐在角落,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望著滿桌的菜餚發呆。
陸林軒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她碗裡。
“阿蘿姐姐,你瘦了,多吃點。”
阿蘿低頭看著碗裡的桂花糕,糕體潔白如玉,上面撒著金黃色的桂花瓣,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那是妙成天親手做的。
她夾起桂花糕,放進嘴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溫暖了她的整個身心。
...........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北方邊境送來了一封用羊皮寫成的信。
信不是大岐的官員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在描紅,有些筆畫重疊在一起,糊成一團,辨認起來頗為費力。
落款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雪域部落。
信中說,北方更北的地方,有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大地,那裡生活著一個古老的民族,自稱雪族。
雪族世代居住在冰原深處,不與外人往來。
但最近,冰原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
夜晚的天空中,經常出現五顏六色的光芒.
像是有人在天空中點燃了一把巨大的火炬.
紅橙黃綠青藍紫,如瀑布般從九天傾瀉而下,美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景象。
光芒出現後,冰原上的動物就開始發狂。
馴鹿撞破了圍欄,雪狼撕咬同伴,海豹從冰窟窿裡跳上岸,擱淺在雪地裡,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人話。
族中的老薩滿說,這是神在發怒。
要平息神的怒火,需要獻祭。
女帝看完信,眉頭緊鎖。
楊過接過信,看了一遍,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但他將信紙翻了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跡和正面不同,更工整,更細小,像是有人在暗中偷偷加上去的。
救救我們。
陽炎天湊過來看了一眼,一把抓過信紙,瞪大眼睛。
“這誰寫的?”
她說著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玄淨天從她手裡搶過信紙,生怕她把信紙撕爛了。
“別鬧,正事。”
阿蘿抱著小白鹿走過來,小雪蹲在她肩上。
兩隻靈獸看著信紙,同時叫了一聲。
阿蘿聽不懂,但她知道,它們是在告訴她。
“去。那裡有東西。”
隊伍從鳳京出發,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氣越冷,風越大。
樹越來越矮,越來越稀,最後連草都不長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凍土和皚皚的白雪。
地上有腳印,不是人的腳印,是某種巨大動物的腳印。
每個腳印都有臉盆大小,深陷在雪地裡,邊緣鋒利如刀削,不像是踩出來的,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按進雪裡的。
陽炎天蹲在腳印旁邊,用手量了量。
“這玩意,比虎洞那隻老虎的腳印還大。”
她說著把手伸進腳印裡,手指觸到底部冰涼的凍土時縮了一下。
不是冷,是凍土表面有一層黏糊糊的液體,像是甚麼東西留下的黏液,在陽光下泛著噁心的油光。
玄淨天也蹲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蘸了一點黏液放在鼻尖嗅了嗅。
“沒有味道。”她又用手指捻了捻,黏液拉出細長的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融化的糖漿。
“不是動物的唾液。
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阿蘿抱著小白鹿,站在雪地裡,望著遠方。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
兩隻靈獸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像是在回應甚麼。
遠處,天邊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光芒。
紅橙黃綠青藍紫,如瀑布般從九天傾瀉而下,美得讓人窒息。
“極光。”袁天罡的聲音很低,但眼中滿是恐懼,握著星盤的手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古籍上記載,極光出現的地方,必有大事發生。”
隊伍在冰原上又走了三天,終於找到了雪族的部落。
部落不大,只有幾十頂帳篷,用獸皮和木頭搭成,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裡。
帳篷外面,橫七豎八躺著馴鹿的屍體,有的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凍成了冰塊。
有的被咬斷了喉嚨,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血洞,血早已流乾,周圍的地面被染成暗紅色,黑裡透紅,像是乾涸的墨汁。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燻得人直噁心。
陽炎天捂著鼻子,皺著眉頭走進部落。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最大的帳篷裡走出來,穿著厚厚的獸皮袍,臉上畫著奇怪的圖案。
額頭畫著太陽,顴骨畫著月亮,下巴畫著星星,兩頰各有一道紅色的斜線,像是淚痕。
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杖頭雕刻著狼頭。
狼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石頭,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盯著你。
“我是雪族的族長,呼爾赫。”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鋸子劃過乾枯的木頭。
“你們是大岐派來的?”
楊過點點頭。
呼爾赫看著他,目光在他腰間的玉佩上停留了片刻,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
“你就是那個從天上來的人?”
楊過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部落中央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不高,只有一人高,但很粗,三個人才能合抱。
柱身刻滿了圖案。
有持矛的武士,有飛翔的巨龍,有祭祀的場景,有戰爭的場面。
圖案的風格和龍淵國的壁畫很像,但更粗獷,更原始。
阿蘿走到石柱前,伸手撫摸著圖案,指尖在武士的臉上停住。
武士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石頭,光滑冰涼,像是剛被人從地下挖出來的,還帶著泥土的溼氣。
“這是龍淵國的圖騰。
龍淵國的人,信奉的是龍。
武士的眼睛,是黑曜石。
龍淵國的人用黑曜石做眼睛,是為了讓雕像在黑暗中也能看見。”
呼爾赫說,雪族世代居住在冰原上,祖先留下了一個傳說。
冰原下面,埋著一座宮殿。
宮殿是上古時期一個強大王朝的國君修建的,用來祭祀神靈。
宮殿裡藏著一件寶物,誰得到它,就能獲得神靈的力量。
“傳說中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陽炎天的語氣裡滿是不信。
呼爾赫沒有回答,帶著她們來到部落後面的一處冰洞。
冰洞很大,洞口有兩人多高,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甚麼。
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比外面的寒風更刺骨,像是有人在地下開了一臺巨大的冷氣機。
風中帶著一股奇怪的氣味,不是腐臭味,是一種從未聞過的、帶著淡淡甜香的、像是某種香料的氣味。
氣味很淡,若不是仔細去聞,根本察覺不到。
“這裡,就是入口。”呼爾赫的聲音在冰洞中迴盪。
楊過率先走進冰洞。
阿蘿跟在他後面,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陽炎天和玄淨天一左一右,手按劍柄,警惕地望著四周。
冰洞很深,彎彎曲曲,向下延伸。
洞壁上結滿了冰,冰層很厚,有的地方像瀑布一樣從洞頂垂下來。
有的地方像屏風一樣豎在洞道中間,有的地方像花朵一樣從洞壁上長出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間巨大的冰室。
冰室足有半個足球場大,頂部高懸,冰柱如劍林般密佈,從穹頂直垂下來。
最長的足有數丈,尖端鋒利如針,在龍淵珠的金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室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將冰室照得如同白晝。
冰室的地面上,鋪著整塊的青石,石板上刻滿了符文。
和阿蘿的龍淵珠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楊過抬手,按在石板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沿著符文的紋路向四周擴散。
符文亮了,暗紅色的光芒從石板中湧出,與銀白色的光芒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兩塊燒紅的鐵被冷水澆淋。
石板裂開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照亮了整個冰室。
石板下面,是一具冰棺。
冰棺通體透明,是用整塊的千年寒冰雕成的,冰層厚實清澈,沒有一絲氣泡,能清楚地看到裡面躺著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銀色的雲紋。
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頭上戴著鳳冠,鳳冠上鑲著九顆龍眼大的珍珠。
她的面容安詳,閉著眼睛,睫毛很長,面板白皙,嘴唇紅潤,像是睡著了。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阿蘿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是龍淵國的國主。”
楊過拿起竹簡,展開。
竹簡已經發黃,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
“朕乃龍淵國最後一任國主,名喚瑤華。
龍淵國滅亡後,朕將國書和兵書分藏各處,等待有緣人。
朕服下長生不老藥,沉睡於此,等待有緣人開啟。
有緣人若入此墓,請將朕的遺骨帶回龍淵城,與先祖合葬。
朕願將龍淵國曆代國主畢生收集的寶物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