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揮手,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掃過甬道。
沈素心橫劍格擋,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她身後,幾個修為低的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有人撞在牆上,有人摔倒在地,長劍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不自量力。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我要找的不是你們。”
蚩尤抬起腳,朝甬道出口走去。
沈素心爬起來,再次擋住他的去路。
“我說了,讓開。”蚩尤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煩,像是對著嗡嗡叫的蒼蠅揮手驅趕。
沈素心沒有說話,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劍尖刺在暗紅色的光芒上,再也不能前進分毫,劍身彎成一張弓,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蚩尤抬手,捏住劍身,輕輕一折,劍斷了。
沈素心手中的斷劍還能用,卻沒有再刺。
她知道,自己不是蚩尤的對手,衝上去也只是送死,用自己的血多阻攔他幾息時間。
但她不能讓。
她是幻音坊的弟子,她的職責是守護。
蚩尤看了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然後抬手,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擊中沈素心的胸口。
她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衣襟。
暗紅色的紋路從她胸口的傷口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條條小蛇鑽進了她的面板。
“師姐!”弟子們驚呼。
蚩尤沒有回頭,踏過破碎的鐵門,走向甬道出口,身後鐵鏈拖地,火星四濺。
蚩尤走出天牢時,楊過已經站在了門口。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玄色長袍照得發亮,像是一層薄薄的霜。
他負手而立,神情淡然,目光平靜地看著蚩尤。
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蚩尤停下腳步,看著楊過。
眼底有金色的光芒在跳動,那是魔神的力量在他體內湧動。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你攔不住我的。”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狂熱,不是不可一世的狂妄,而是一種被力量徹底吞噬後的瘋癲。
楊過沒有說話,抬起手,掌心的銀白色光芒亮起。
兩人同時出手。
暗紅色與銀白色的光芒在空中碰撞,炸開一圈氣浪。
周圍的草木被連根拔起,碎石子被吹飛,連遠處的樹木都在彎腰,枝葉沙沙作響。
楊過後退了一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裂痕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網。
蚩尤後退了三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暗紅色紋路在微微顫抖,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你的力量,比上次強了。”楊過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蚩尤抬起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魔神的殘魂,已經開始和我融合了。
再過幾天,我就會成為新的魔神。”
楊過沒有回答,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保留,銀白色的光芒凝成一道光柱,直擊蚩尤的胸口。
蚩尤抬手格擋,光柱擊中他的手掌,將他整個人擊飛出去,撞在天牢的石牆上,石牆塌了半邊,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蚩尤從廢墟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暗紅色的紋路上掛著碎石灰。
“你殺不了我的。
魔神是不死的。”
楊過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孤不殺你。孤只是要把你關回去。”
他抬手,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化作一道道鎖鏈,纏住蚩尤的四肢。
鎖鏈勒進面板,暗紅色的紋路在鎖鏈下掙扎,發出滋滋的聲響。
蚩尤掙扎,鎖鏈紋絲不動。
楊過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額頭上。
銀白色的光芒湧入蚩尤體內,蚩尤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暗紅色的光芒與銀白色的光芒在他體表交織,像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沈素心扶著牆走出來,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暗紅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脖子,像是一條條毒蛇纏住了她。
楊過看了她一眼,抬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射入她胸口。
暗紅色的紋路迅速褪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沈素心長出一口氣,靠在牆上,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蚩尤被重新關進了天牢。
這一次,楊過用了三天三夜,重新刻下了封印符文。
這一次的符文比之前更密、更深、更復雜,滿牆滿壁都繪製著玄奧的圖案,幾乎找不到空隙。
每一筆都灌注了他的真氣,刻痕深處隱隱有銀白色的光芒流動,像是一條條被凍在冰層下的河流。
他刻得很慢,每一筆都要停頓片刻,積蓄力量再下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女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消瘦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叫楊過休息一下,想端一碗熱茶給他,想替他擦擦額頭的汗,但她甚麼都沒有做。
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打擾都可能讓符文出現偏差,而一個微小的偏差,就可能讓封印功虧一簣。
到第三天清晨,楊過刻完了最後一筆,收回手。
符文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牆壁上湧出,照亮了整個牢房。
光芒中,蚩尤的身體在顫抖,體內的暗紅色紋路被壓制,一點一點地褪去,重新縮回面板下面。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楊過,眼中滿是不甘,像是被鐵鏈拴住的野獸死死盯著執鞭的馴獸師。
“你關不住我一輩子的。”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楊過轉身,走出牢房。
“那就關到孤死的那一天。”
鐵門關上。
符文的光芒透過門縫,在地上投下一道暗金色的光斑,光斑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
沈素心被抬回幻音坊,躺在床上。
張仲景來給她把脈,把了很久,眉頭時皺時舒,反覆換了好幾個診脈的姿勢,手指下的脈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亂竄。
最終他搖搖頭,站起身。
“蚩尤的魔神之力,已經侵入了她的經脈。
老夫只能壓制,不能根除。”
阿蘿走進來,懷裡抱著小白鹿。
小雪蹲在她肩上,看著床上的沈素心,藍色的眼中滿是擔憂,耳朵往後貼著頭皮,尾巴也耷拉下來。
阿蘿走到床邊,伸出手,按在沈素心的額頭上。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兩隻靈獸同時發出聲音,清亮的鹿鳴與細碎的嗚咽交織在一起,在房間裡迴盪。
阿蘿閉上眼睛。
她感覺到沈素心體內有一股不屬於她的力量在遊走,暗紅色的,如同毒蛇在她的經脈中鑽來鑽去。
那股力量與楊過的封印之力糾纏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
“我能幫她。”阿蘿睜開眼。
“但需要時間。”
姬如雪站在門口,眼眶泛紅,手中的劍攥得很緊,劍鞘都在微微發抖。
沈素心是她的師妹,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劍,一起吃飯,一起捱罵。
“需要多久?”姬如雪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
阿蘿搖搖頭。
“不知道。
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姬如雪沉默了很久,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握住沈素心的手。
沈素心的手很涼,像是冬天裡的冰塊.
她胸口的傷口已經癒合了,但暗紅色的紋路卻像是不甘褪去的疤痕,頑固地留在面板上。
“師姐,我沒事。”沈素心睜開眼,微微一笑。
姬如雪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
蚩尤坐在天牢的石板上,閉著眼睛。
魔神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響,每一句都像是在蠱惑他,又像是在威脅,聲音低沉而悠遠。
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又像是從他自己的心裡長出來的。
“殺了他……殺了楊過……殺了他……你就是新的魔神……”
蚩尤睜開眼,金色的眼睛中滿是血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會的。”他輕聲說。
鐵門上的符文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臉上,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如同在陰陽之間徘徊的幽靈。
遠處的鳳京城,萬家燈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透過天牢的氣窗望向那一片星海,眼底燃著金色的焰火。
.........
立冬剛過,北方邊境的烽火臺便燃起了狼煙。
這不是演習,鳳京城頭,女帝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天際那道直衝雲霄的黑煙。
狼煙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粗重的墨痕,如同有人用巨大的毛筆在蒼穹上狠狠抹了一筆。
風很大,吹得她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楊過站在她身側,一襲玄色長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北方。
“一個月前,草原上的雪比往年大了三倍。”袁天罡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捧著星盤,手指在刻度上緩緩滑過。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唸一份沉重的判決書。
“凍死了無數牛羊。
草原人沒有吃的,只能南下搶掠。
這一次,不是一兩個部落,是整個草原。”
女帝沒有回頭:“有多少人?”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各部聯軍,號稱三十萬。
實際至少十五萬。”
陽炎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咯吱作響。
她的臉被寒風吹得發紅,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十五萬?當年突厥十萬大軍都被我們打垮了,十五萬算甚麼?”
“不一樣。”袁天罡搖搖頭,眉頭緊鎖,額頭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
“這一次草原人是拼了命的。
他們沒有退路。
不南下,就只能凍死餓死在草原上。
一個拼命的敵人,比十個怕死的敵人更難對付。”
陽炎天還想說甚麼,被玄淨天拉住了袖子。
她咬了咬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