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只剩下楊過和那個巨大的黑影。
黑影低下頭,看著楊過。
“你還不走?”
楊過抬起手,掌心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山谷,連天空中密佈的陰雲都被這光芒撕開了一道口子。
“孤走不走,不是你說了算。”
他縱身躍起,衝向黑影。
光與暗,在空中碰撞。
整個苗疆都在震動。
遠在鳳京的女帝從睡夢中驚醒,望著西南方向的天空,那裡有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劃破了黑夜。
她的心,揪了起來。
..........
鳳京城的黎明來得比往常更晚。
女帝站在攬月臺上,一夜未眠。
她身側是姬如雪、陸林軒、陽炎天、玄淨天、妙成天、梵音天,六大聖姬一個不少,全都陪在她身邊。
沒有人說話。
她們的目光都落在西南方向。
那裡,銀白色的光芒與血紅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的顏色,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點燃了一把巨大的火炬。
湖水倒映著那片異色的天光,波光粼粼中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陛下,聖師不會有事的。”妙成天輕聲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安慰自己。
女帝沒有回答,搭在欄杆上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木頭裡。
她的嘴唇微微發顫,但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擔憂。
遠在苗疆的山谷中,楊過與黑影的對決仍在繼續。
黑影沒有形狀,沒有實體。
它只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暗流在其中翻湧,像沸騰的墨汁,又像無數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無聲地燃燒。
楊過的銀白色光芒刺入黑影體內,像是利刃插入水中,黑影被切開,但很快又重新合攏,光芒在其中閃爍了幾下,便被黑暗吞噬。
每一次合攏,黑影的氣息就變得更強一分,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獸在貪婪地吞噬著送到嘴邊的獵物。
“我說過,你的力量,在這裡傷不了我。”
黑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低沉如大地的震顫,像是千百張嘴在同一個瞬間開口。
楊過沒有說話,又是一掌拍出,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亮,更凝實,像是一柄銀白色的長劍,直刺黑影的核心。
黑影沒有躲避,任由光芒刺入自己的身體。
光芒在黑影體內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黑影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四周的黑暗氣息又濃烈了幾分。
它在吸收楊過的力量,將那些銀白色的光芒一口一口吞下去,轉化成自己的養料。
“再來。”黑影的聲音裡滿是戲謔,像是在逗弄一隻落入陷阱卻還在拼命掙扎的獵物,想要看它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蚩尤跪在石臺旁邊,他的身體已經膨脹到原來的兩倍,黑色長袍被撐破,露出青黑色的面板,青筋暴起如蛇在皮下蠕動。
臉上、手臂上、胸膛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紋路像是蚯蚓盤踞在面板下,又像某種古老符文活了過來。
他睜著眼睛,眼中滿是血絲,嘴角滴落著暗紅色的血珠,血珠滴在地上,滋滋作響,將石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他在笑,無聲的笑,嘴角咧到耳根,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
“魔神大人,殺了他!”蚩尤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黑影伸出巨大的手掌,覆在楊過頭頂。
楊過抬手,銀白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霧氣碰撞,空氣中爆出一連串細密的炸響,像是有人在天上點燃了無數串鞭炮。
楊過的身體微微下沉,腳下的石板被踩出裂紋。
他咬著牙,雙手撐住黑影的壓力,掌心射出的銀光越來越盛,將他的臉映得如同白玉。
黑影的霧氣卻在不斷侵蝕著他的防禦。
銀白色的光罩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
“有意思。”黑影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驚訝:“你比我想象的要強。”
“你比孤想象的要弱。”楊過的聲音平靜,但臉色越來越白。
袁天罡拉著阿蘿,跑出了山谷。
廣目天和多聞天斷後,長鞭與刀光交織,封住了谷口。
廣目天的刀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多聞天的鞭梢還掛著一塊碎肉,那是從攔路的十二洞弟子身上撕下來的。
“不能跑了。”廣目天停下腳步,大口喘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聖師還在裡面。”
袁天罡也停下腳步,背靠著山壁,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山谷入口,眼中滿是恐懼。
“我們幫不了他。”他的聲音苦澀:“那是魔神。
是苗疆供奉了上千年的魔神。
龍淵國的古籍裡記載過這種存在。
它需要活人的鮮血和靈魂才能維持力量。
獻祭的人越多,它就越強大。
蚩尤在蛇洞和虎洞殺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喚醒它。”
阿蘿抱著小白鹿,蹲在地上,身體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小雪蹲在她肩上,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遇到天敵時那種本能的警惕。
小白鹿從她懷裡掙脫,跑到山谷入口,仰頭對著谷內叫了一聲,那聲音清亮而急切,像是在呼喚甚麼人。
“鹿兒,回來!”阿蘿喊道。
小白鹿沒有回來,蹄子在泥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跡。
多聞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泥土是溼的,不是露水,不是雨水。
是血。
暗紅色的液體從山谷深處流出來,順著地面的坡度緩緩蔓延,浸溼了她的手指。
“這裡面……死了多少人?”多聞天的聲音在發抖。
袁天罡搖搖頭,眼眶泛紅,乾澀的眼角滲出一點水光。
“數不清了。
十二洞的弟子,至少上千。”
廣目天握緊刀柄,骨節咯咯作響。
“蚩尤這個畜生。”
山谷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像是甚麼東西塌了。
地面震動了一下,碎石從山壁上滾落,砸在幾人身旁的草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多聞天在山谷入口的石壁上,發現了一些刻痕。
刻痕很淺,被苔蘚覆蓋,如果不是那道從谷內湧出的銀光恰好照到那個位置,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走到石壁前,用匕首颳去表面的苔蘚。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
古苗文,比阿蘿認識的字還要古老,筆畫粗糙,像是在極度匆忙中刻上去的,有的地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重疊在一起。
“阿蘿,過來看看。”多聞天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入口迴盪。
阿蘿走過去,辨認著石壁上的字。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順著石壁上的刻痕緩緩移動。
“這是……龍淵國的人留下的。”
阿蘿的聲音在發抖:
“他們說,苗疆的魔神,是龍淵國滅亡時逃到這裡的。
它需要活人的鮮血和靈魂才能維持力量。
獻祭的人越多,它就越強大。
想要封印它,需要龍淵國的鎮國之寶……”
“斬妖劍?”多聞天問。
阿蘿搖搖頭。
“龍淵珠。
傳說中龍淵國曆代國主用畢生修為凝鍊的寶珠,凝聚著整個龍淵國的氣運與靈力。
瑤姬的石棺裡,沒有找到。
瑤華的墳墓裡,也沒有。”
“可能在別的地方。”多聞天聲音沉重。
小白鹿忽然又叫了一聲,這次更急了,像是在催促甚麼。
阿蘿抬頭看,銀白色的光芒在漸漸暗淡,從耀眼的白變成了昏黃,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聖師快撐不住了。”袁天罡的聲音沙啞,滿是無奈。
廣目天拔出刀。
“我進去。”
袁天罡攔住她。
“你進去也沒用。
那是魔神,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廣目天推開他的手。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聖師死在裡面!”
她衝進了山谷。
山谷中,楊過與黑影的對峙進入了僵持。
楊過穩住身形,雙手撐起銀白色的光罩,將黑影的黑色霧氣擋在外面。
光罩上已經佈滿了裂紋,銀白與暗紅交織,像是隨時都會碎裂的琉璃。
蚩尤跪在石臺旁邊,身體還在膨脹,他的臉已經完全變形,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嘴角滴落的血珠越來越多,在身前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你還能撐多久?”
黑影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如同千百個人在同一時刻開口,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楊過沒有說話,臉色白得像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道刀光閃過,砍在黑影的身側。
黑影的霧氣被切開一道口子,黑色的霧氣四散飛濺,但很快就重新合攏了。
廣目天舉著刀站在黑影后面,雙手握刀,刀身微微顫抖。
“走!”楊過喝道,聲音不似平時的淡然,帶上了一絲急切。
廣目天沒有走,又是一刀砍出。
這一刀用盡了全力,刀身繃緊,刀鋒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黑影的霧氣又被切開一道口子。
黑影轉過頭,沒有眼睛,沒有面孔,但廣目天能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那目光冰涼刺骨。
“找死。”
黑影伸出巨大的手掌,抓向廣目天。
廣目天想躲,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她咬緊牙關,舉起手中的刀,橫在身前。
銀白色的光芒擊中了黑影的手掌,將手掌擊偏。
廣目天趁機滾到一旁,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走!”楊過又喝了一聲。
廣目天這次沒有猶豫,她知道,再留下來,只會成為楊過的累贅。
她轉身跑到楊過身邊,用盡全身力氣扶起他,然後揹著他,踉蹌地向谷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