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袁天罡帶著趙鐵山去了城北的工坊。
老匠人見到袁天罡,連忙迎了上來:“袁老先生,您怎麼又來了?這位是……”
“他叫趙鐵山,想找份活幹。”袁天罡說:“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位置。”
老匠人上下打量了趙鐵山一番,見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圓,一看就是有力氣的人,便點了點頭:“正好,搬運那邊缺人手。
先試試,幹得好就留下。”
趙鐵山跟著老匠人去了搬運車間。
那裡堆放著一匹匹布匹,需要搬到倉庫裡。
趙鐵山二話不說,扛起一匹布就走。
他力氣大,速度快,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老匠人看得直點頭。
中午休息時,趙鐵山回到袁天罡身邊,滿臉笑容:“大人,屬下被錄用了。
工錢一天五十文,包午飯。”
袁天罡點點頭:“好好幹。”
趙鐵山用力點頭:“屬下一定好好幹,不給您丟臉。”
從那天起,趙鐵山就在工坊裡住了下來。
他每天早出晚歸,幹活賣力,從不偷懶。
工友們都很喜歡他,老匠人也對他讚不絕口。
袁天罡每天照例去街上走走,去幻音坊看看,去城牆上站站。
他的日子,依舊平淡而安穩。
這一日,楊過忽然來到袁天罡的小院。
袁天罡正在槐樹下打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
看到是楊過,他坐起身,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楊過在他對面坐下,看著石桌上刻著棋盤,便問:“會下棋嗎?”
袁天罡點頭:“會一點。”
楊過從袖中取出一盒棋子,黑子白子,各自歸位。
兩人開始對弈。
袁天罡的棋風沉穩老辣,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楊過的棋風則飄忽不定,時而鋒芒畢露,時而隱忍不發,讓人捉摸不透。
一局終了,袁天罡輸了半子。
“你的棋風,和你這個人一樣。”袁天罡一邊收拾棋子,一邊說:“讓人看不透。”
楊過微微一笑:“你的棋風,也和你這個人一樣。
沉穩,老練,但缺少變化。”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說:“我老了,變化不動了。”
楊過搖頭:“不是老了,是不想變,三百年的習慣,很難改。”
袁天罡沒有說話,默默收拾棋子。
“再來一局。”他說。
兩人再次對弈。
這一局,袁天罡的棋風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開始主動出擊。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有了進攻的架勢。
楊過看著棋盤,唇角微微上揚。
“這不是會變嗎?”他說。
袁天罡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棋盤,落子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一局,他贏了。
那天晚上,楊過走後,袁天罡獨自坐在槐樹下,望著天上的月亮。
趙鐵山從屋裡走出來,給他披了一件外衣:“大人,夜深了,該休息了。”
袁天罡沒有動,只是輕聲說:“鐵山,你說,我這輩子,算不算白活了?”
趙鐵山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算。
您做過很多事,救過很多人。
屬下這條命,就是您救的。”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說:“我也殺過很多人。”
趙鐵山道:“您殺的那些人,都是該殺的。”
袁天罡苦笑:“該不該殺,誰說了算?”
趙鐵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邊。
過了很久,袁天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睡覺吧。
明天還要早起。”
他走進屋裡,趙鐵山跟在後面。
月光灑在院子裡,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如同一幅流動的畫。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袁天罡漸漸融入了鳳京城的日常。
他不再想過去的事,不再糾結曾經的得失。
他每天打坐、吃飯、散步、看報、下棋、睡覺。
偶爾去幻音坊指點一下弟子,偶爾去工坊看看趙鐵山,偶爾去城牆上站一會兒。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樣的生活。
沒有壓力,沒有負擔,沒有勾心鬥角。
只有簡簡單單的日子,安安穩穩的時光。
有時候,他會收到女帝的召見,去宮中商議一些事情。
他的建議總是切中要害,深得女帝賞識。
但他從不居功,也從不出風頭。
他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有時候,他會去天牢看望那些還在服刑的舊部。
他勸他們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來。
他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變了,變得比以前好多了。
有些人聽進去了,開始認真改造。
有些人執迷不悟,他也無能為力。
但無論如何,他盡力了。
春天來了,槐樹開花了。
滿樹的白花,香氣撲鼻。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下了一場雪。
袁天罡坐在槐樹下,閉著眼睛,聞著花香。
趙鐵山從工坊回來,手裡提著一條魚和幾把青菜。
“大人,今晚給您做魚吃。”趙鐵山笑著說。
袁天罡睜開眼,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魚,點了點頭。
趙鐵山走進廚房,開始忙活。
袁天罡繼續坐在槐樹下,聞著花香,聽著鳥鳴。
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還有婦人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袁天罡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三百多年了,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是權力,不是地位,不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而是簡簡單單的,平平安安的,被人需要,也被人關心。
這就是人間。
他找了三百多年,終於找到了。
這一日,秋高氣爽,天朗氣清。
攬月臺上,女帝與楊過並肩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鳳京城輿圖。
山川河流、街道坊市、宮殿廟宇,一一標註分明。
袁天罡坐在下首,手中捧著一杯清茶,目光落在那張輿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楊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開口道:
“袁天罡,孤聽聞你精通堪輿之術,通曉奇門遁甲,能觀星望氣,測算天機。
這些本事,你從未在人前顯露過。”
袁天罡放下茶杯,微微欠身:
“聖師謬讚,臣不過略知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
楊過微微一笑,搖頭道:“你不必謙虛,孤知道你的本事。
三百年來,你暗中佈局無數,靠的不僅僅是武功和權謀。
那些山川走勢、城池佈局、風水氣運,你都瞭然於胸。
否則,不良人不可能潛伏那麼多年,始終不被剿滅。”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聖師既然知道,臣也不隱瞞。
臣確實懂得一些堪輿之術、奇門遁甲。
這些本事,是早年遊歷時,從一位隱士高人處學來的。
那位高人精通天地之道,臣跟隨他學習了整整十年,才略有所成。”
女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那位高人現在何處?”
袁天罡搖頭:“已經仙逝多年。
臨終前,他將畢生所學傳授給臣,囑咐臣用這些本事造福蒼生。
可惜臣辜負了他的期望,用這些本事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
楊過擺擺手:“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孤今日召你來,是想讓你為鳳京城做一件事。”
袁天罡抬頭看著他:“聖師請吩咐。”
楊過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手指點在輿圖上鳳京城的位置:“鳳京是大岐的都城,是天下心臟。
都城的安全,關係國家存亡。
城牆、護城河、禁軍、高手,這些都是明面上的防禦。
但孤想要的,是更深一層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袁天罡:“孤要你在鳳京城中佈置一座奇門大陣,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這座大陣,平時不顯山露水,一旦遇到外敵入侵,便能自動啟用,困敵、殺敵、迷敵,讓來犯之敵有來無回。”
袁天罡的瞳孔微微收縮。
佈置一座覆蓋整座城池的奇門大陣,這可不是小事。
他需要勘察地形、測算方位、推演陣法、佈置陣眼、除錯運轉……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否則不僅無法護城,反而會傷及城中百姓。
“聖師!”他沉吟道:“此事關係重大,臣需要時間。”
楊過點頭:“孤給你時間。
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人力、物力、財力,朝廷全力支援。”
袁天罡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仔細端詳起來。
他的目光從城北掃到城南,從城東掃到城西,在山川河流、街道坊市之間來回穿梭。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不時停頓,若有所思。
“鳳京城的選址,本身就暗合天地之理。”
他緩緩道:“北依群山,南臨渭水,東有高地,西有平原。
四象俱全,五行兼備。
這樣的地勢,是天然的佈陣之所。”
楊過點點頭:“繼續說。”
袁天罡的手指在輿圖上點出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鳳京城的地氣匯聚之處。
若能在這幾處設立陣眼,引動地氣,整座城池就會成為一個巨大的法陣。
外敵入侵時,陣法啟用,地氣翻湧,敵軍會迷失方向,寸步難行。”
女帝問道:“需要多久?”
袁天罡沉吟道:“勘察地形需要半個月,推演陣法需要一個月,佈置陣眼需要兩個月,除錯運轉需要半個月。
總共四個月左右。”
女帝看向楊過,楊過微微點頭。
“好!”女帝道:“朕給你四個月。
你需要甚麼,儘管說。”
袁天罡躬身行禮:“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