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攬月臺上,女帝和楊過並肩而立,望著天上的星星。
夜風輕拂,帶著湖水的清涼和花園裡桂花的幽香,幾隻流螢在草叢間飛舞,劃出細碎的光痕。
“公子,你說,小白鹿和小雪,是從哪裡來的?”女帝輕聲問道,靠在楊過肩上。
楊過想了想,道:
“也許是從天上來的,也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世界很大,不止我們這一個。
有的世界在天上,有的世界在地下,有的世界在海里。
我們看不到它們,但它們存在。”
女帝問:“另一個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楊過道:“不知道,也許跟我們的世界一樣,有山川河流,有花鳥魚蟲,有喜怒哀樂。
也許完全不一樣,是我們無法想象的樣子。”
女帝靠在他肩上,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有一天,它們要回去,阿蘿會難過嗎?”
楊過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小白鹿和小雪臥在攬月臺的欄杆邊,望著天上的星星。
小雪的眼中,映著星光,一閃一閃,像是兩顆藍色的星星。
小白鹿的眼中,也映著星光,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銀河的微光。
彷彿在凝視某種遙遠的記憶,又彷彿在期盼某種未來的重逢。
遠處,鳳京城的萬家燈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護城河的水面倒映著燈光,波光粼粼,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入了水中。
偶爾有夜鳥從河面上掠過,帶起一串漣漪,打碎了水中的燈火,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這一日清晨,女帝正在攬月臺上用膳,手邊的粥碗剛端起來,還沒來得及喝,一名信使騎馬衝進了幻音坊的大門。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信使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幾乎摔倒在地。
他雙手捧著一份加急文書,封口處的火漆完好無損,上面蓋著嶺南太守的官印。
女帝放下粥碗,接過文書,拆開細讀。
讀著讀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楊過坐在她對面,看到她眉宇間那不易察覺的波動,放下手中的茶杯。
女帝將文書遞過去:“南疆出了怪事。”
楊過接過文書,一目十行地看完。
文書是嶺南太守寫來的,信中說,最近一個月,南疆邊境的幾個村莊接連發生怪事。
村民半夜聽到地下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底下爬行,聲音沉悶,震得屋裡的碗筷都在微微顫抖。
天亮後,有人在田裡發現了巨大的洞穴,洞穴深不見底,往裡扔石頭,聽不到落地的回聲。
有人失蹤了,有人在夜裡看到田裡有黑影在移動,還有人聽到了女人的哭聲。
女帝道:“朕打算親自去一趟。”
楊過點頭:“也好,親眼看看,比看奏章清楚。”
六大聖姬聽說要出門,個個興奮不已。
陽炎天已經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收拾行囊了。
她的床上攤滿了換洗衣服、長劍、暗器、乾糧,還有一大包零食。
玄淨天在她房間裡,幫她疊衣服,一邊疊一邊抱怨:“你帶這麼多東西,馬背得動嗎?”
“馬背不動,我自己背。”陽炎天頭也不抬。
陸林軒也忙著收拾,她把零食塞滿了包袱,有桂花糕、芝麻糖、花生酥、蜜餞,還有一包她最愛吃的肉乾。
姬如雪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把零食塞進去又拿出來,拿出來又塞進去,忍不住嘆氣。
“姬如雪姐姐,你說南疆有沒有好吃的?”陸林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姬如雪搖搖頭:“不知道。
去了就知道了。”
阿蘿也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本師父留下的手札。
小白鹿和小雪臥在門口,小雪正用舌頭舔小白鹿的耳朵,小白鹿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隊伍在巳時出發。
女帝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楊過、六大聖姬、姬如雪、陸林軒、阿蘿,以及袁天罡和姜子玉。
袁天罡騎著一匹老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星盤,不時抬頭看看天空。
姜子玉坐在一輛馬車裡,掀著車簾,好奇地東張西望,像個小孩子第一次出門。
出了鳳京城,一路向南。
官道兩旁,田野裡的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短絨。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派祥和的田園風光。
路邊的柿子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像一盞盞小燈籠,陸林軒騎在馬上,仰著頭看得入迷,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被姬如雪一把拉住。
走了三天,進入山區。
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路也越來越窄。
官道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山路,山路變成了羊腸小道。
隊伍只能一個跟一個地走,前後拉得很長。
陽炎天在前面開路,用劍劈開擋路的荊棘和藤蔓,噼裡啪啦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驚起一群又一群飛鳥。
玄淨天跟在她後面,用腳踩平倒下的草木,為大家鋪出一條路。
第五天,隊伍進入了嶺南地界。
嶺南太守在邊境等候,他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板曬得黝黑,臉上刻滿了風吹日曬的痕跡,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騎著一匹矮腳馬,身後跟著十幾個衙役,個個面黃肌瘦,疲憊不堪,顯然是連日奔波勞碌。
“陛下,臣總算把您盼來了。”周太守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聲音哽咽,眼眶泛紅。
女帝抬手:“起來說話。
那些怪事的村莊,在甚麼地方?”
周太守站起身,指著東南方向:“在前面,還有三十里路。
路不好走,騎馬要半天。”
隊伍在周太守的帶領下,繼續前行。
路越來越難走,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被水衝了,有的地方被倒下的樹擋住了。
陽炎天在前面開路,累得滿頭大汗,手臂上被荊棘刮出了好幾道血痕,但她一聲不吭。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第一個村莊。
村莊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但大部分房屋已經空了。
門窗破損,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幾隻野貓在牆頭走來走去,警惕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村子中央的一棵老榕樹下,坐著幾個老人,個個愁眉苦臉,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
周太守道:“這個村子叫石塘村,是怪事最早發生的地方。
村裡人都跑了,只剩下幾個走不動的老人。”
女帝走到老榕樹下,蹲下身,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人家,你們這裡發生了甚麼事?”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地下……地下面有東西……每天晚上都在響……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還有哭聲……女人的哭聲……好慘……好慘啊……”
女帝又問:“有人下去看過嗎?”
老者搖搖頭:“沒人敢下去。
下去的人……就沒上來過……村長下去了……沒上來……村長的兒子下去了……也沒上來……”
當晚,隊伍在村外的空地上紮營。
女帝沒有進村,她怕驚擾了那些驚恐不安的老人。
篝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陽炎天和玄淨天去河邊打水,陸林軒和阿蘿在撿柴火。
姬如雪在餵馬,小白鹿和小雪在草地上追逐嬉戲。
小雪跑得太快,一頭撞在樹上,暈乎乎地轉了兩圈,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惹得陸林軒哈哈大笑。
夜深了,萬籟俱寂。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得夜的寂靜。
女帝沒有睡,楊過也沒有睡,兩人並肩坐在篝火邊,望著天上的星星。
忽然,地面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有人在遠處跺了一腳。
陽炎天從帳篷裡探出頭:“地震?”
話音剛落,地面又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重,篝火搖晃了一下,火星飛濺。
袁天罡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握著星盤。
星盤上的指標在瘋狂轉動,像是在尋找甚麼方向。
他的臉色凝重,眉頭緊鎖。
“地下有東西。”袁天罡道:“很深,很大,在移動。”
楊過站起身,走到村口的老榕樹下,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上。
掌心亮起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順著地面向下延伸,像是一條發光的蛇鑽進了泥土中。
片刻後,他站起身,臉色平靜。
“下面有洞穴。”楊過道:“很深,裡面有水,有風。
不是天然形成的。”
陽炎天問:“那是誰挖的?”
楊過搖搖頭:“不知道。
下去看看才知道。”
第二天清晨,楊過帶著陽炎天、玄淨天、姬如雪、阿蘿,來到了老榕樹下的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只有水桶粗細,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往裡扔一顆石子,聽不到回聲。
只有呼呼的風聲從下面傳上來,帶著一股潮溼腐朽的氣味,像是地下有一個無底深淵。
陽炎天趴在洞口,往裡面看:“這麼小的洞,怎麼下去?”
楊過抬手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籠罩了洞口,光芒擴散開來,洞口變大,變成了一人多寬。
地面微微震動,泥土向兩邊翻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石階表面光滑,像是被無數人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