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在偏殿中守了三天三夜,翻閱瑤姬留下的竹簡和帛書。
她發現,瑤姬不只是龍淵國的國主,還是龍淵國的第一任國主。
龍淵國建國於五千年前,比大岐有記載的歷史還要早兩千年。
瑤姬是龍淵國開國國君的女兒,父親戰死沙場後,她臨危受命,繼承了王位。
她在位四十八年,開疆拓土,發展生產,使龍淵國成為當時最強大的國家。
瑤姬不僅是國主,還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學者。
她精通天文地理,發明了一種新的歷法,至今還在使用。
她精通醫術,寫了一本醫書,被後人奉為經典。
她精通冶煉,發明了新的鍛造工藝,使龍淵國的兵器領先於所有鄰國。
“她真是個了不起的人。”阿蘿對女帝說。
女帝點點頭:“可惜,天災無情。”
阿蘿道:“她把國都沉到海底,是為了保護龍淵國的百姓。
她封自己在石棺裡,是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國主的責任,不配和百姓一起死。”
女帝沉默了片刻,道:“她是個好國主。”
阿蘿道:“是的。”
軍器監的工匠們將地宮中的兵器全部運回鳳京,分類整理,登記造冊。
刀劍入庫,矛戟入庫,弓弩入庫,箭矢入庫。
軍器監的倉庫堆得滿滿當當。
馬玉山從中挑選了幾件儲存最完好的兵器,放在軍器監的展室裡,供工匠們學習研究。
其餘的都封存起來,作為戰略儲備。
女帝下旨,在地宮上方修建一座祠廟,供奉瑤姬的靈位。
祠廟不大,但很精緻,由工部親自設計,選用最好的材料。
祠廟建成後,女帝親自去上香,在瑤姬的靈位前站了很久。
“你守護了你的百姓,朕也會守護朕的百姓。”女帝輕聲說。
香爐中的香菸嫋嫋升起,在祠廟中繚繞不散。
阿蘿在幻音坊住了下來,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
她每天早起,和小白鹿在花園裡散步,然後去攬月臺和女帝一起用早膳。
白天,她跟著妙成天學琴,跟著梵音天學簫,跟著陽炎天和玄淨天練劍,跟著廣目天和多聞天讀書。
晚上,她坐在攬月臺上,看星星,看月亮,看遠處的萬家燈火。
她學會了用筷子,吃得滿嘴是油,陽炎天笑話她,她也不惱。
她學會了騎馬,第一次上馬時嚇得臉都白了,騎了兩圈就不怕了。
她學會了游泳,在湖裡撲騰了半天,喝了好幾口水,終於漂了起來。
陸林軒最喜歡纏著她,讓她講海上的故事。
阿蘿就講,講海豚怎麼救人,講海龜怎麼下蛋,講海蛇怎麼蛻皮,講海鷗怎麼捕魚。
陸林軒聽得入了迷,每天晚上都要纏著她講一個才肯睡覺。
“阿蘿姐姐,你講得真好聽。”陸林軒說。
阿蘿摸摸她的頭:“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看海。”
陸林軒高興得跳起來:“真的?不許騙人!”
阿蘿伸出小指:“拉鉤。”
陸林軒也伸出小指,兩根手指勾在一起。
秋風起,樹葉黃。
阿蘿來幻音坊已經一個多月了。
這一日,女帝在攬月臺上設宴,慶祝阿蘿正式成為幻音坊的一員。
陽炎天提議猜拳,阿蘿不會,陽炎天就教她。
阿蘿學得很快,三局兩勝,居然贏了陽炎天兩次。
“你作弊!”陽炎天不服氣。
阿蘿笑而不語。
玄淨天道:“你自己輸了,還怪人家。”
陽炎天道:“我那是讓她的,怕她第一次玩輸了哭鼻子。”
阿蘿噗嗤笑了。
小白鹿臥在阿蘿腳邊,嘴裡嚼著蘋果,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陸林軒蹲在小白鹿面前,給它喂蘋果。
小白鹿吃了一個又一個,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別餵了,再喂就撐死了。”姬如雪道。
陸林軒這才住手。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阿蘿站在攬月臺的欄杆邊,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道:
“今天的月亮,和海天仙闕的月亮一樣圓。”
女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想家了?”
阿蘿搖搖頭:“這裡就是我的家。”
女帝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遠處,鳳京城的萬家燈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新的生活,還在繼續。
鳳京城的秋天,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女帝正坐在御書房中批閱奏章,手中的硃筆懸在半空,落下去又抬起來,眉頭微微蹙著。
案頭堆著一份來自嶺南的急報,字跡潦草,墨跡未乾,顯然是一路飛馬送來的。
她反覆看了三遍,還是沒有拿定主意。
楊過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清茶,茶湯已經涼了,他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女帝手中的奏章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公子,你來看看這個。”女帝將奏章遞過去。
楊過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
奏章是嶺南太守送來的,說是在深山中發現了一座古墓。
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簡,竹簡上記載了一種名為“長生散”的藥方。
據說服下此藥,可以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當地百姓已經瘋狂了,有人出高價收購竹簡,有人上山挖墓,還有人組織起來去盜掘其他古墓。
嶺南太守不敢擅自處理,只好急報朝廷,請女帝定奪。
楊過放下奏章,沉默了片刻,道:“長生散……有意思。”
女帝問:“你信嗎?”
楊過道:“信一半,不信一半。”
女帝追問:“哪一半信,哪一半不信?”
楊過道:“信有這種藥方,不信它能長生。”
女帝點頭:“朕也是這樣想的。
但百姓已經瘋了,若不及時制止,恐怕會引起大亂。”
楊過道:“派人去嶺南,把竹簡帶回來。
太醫院有的是能人,讓他們研究研究。
至於百姓那邊,讓太守貼出告示,朝廷已經介入,禁止私挖古墓。
違者,嚴懲不貸。”
女帝將奏章放在桌上,拿起硃筆,在末尾批了四個字:“依卿所奏。”
幻音坊的花園裡,阿蘿正蹲在藥圃前,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甚麼。
小白鹿臥在她身邊,嘴裡嚼著一片樹葉,眼睛半閉著,曬著太陽,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陸林軒蹲在她對面,雙手托腮,好奇地看著她挖。
“阿蘿姐姐,你在挖甚麼?”陸林軒問。
阿蘿頭也不抬:“一株草藥。”
陸林軒又問:“甚麼草藥?”
阿蘿道:“七葉一枝花。
專治毒蛇咬傷。”
陸林軒嚇了一跳:“有蛇?”
阿蘿道:“沒有。但先備著,以防萬一。”
陸林軒鬆了口氣。
阿蘿挖出草藥,抖掉根上的泥土,放進身邊的竹籃裡。
她正要起身,忽然身體一晃,手中的鏟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白鹿睜開眼,仰起脖子,叫了一聲。
陸林軒連忙扶住她:“阿蘿姐姐,你怎麼了?”
阿蘿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扶著陸林軒的手,慢慢站起來,閉著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沒事……可能是蹲得太久了,頭有點暈。”阿蘿勉強笑了笑。
陸林軒不信:“你騙人。你的手在抖。”
阿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顫抖。
她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顫抖漸漸止住了。
“最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阿蘿輕聲道:“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是不舒服。”
陸林軒擔心道:“要不,讓太醫院的御醫來看看?”
阿蘿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就是醫生。”
她蹲下身,撿起鏟子,提著竹籃,慢慢走向攬月臺。
小白鹿跟在她身後,不時抬頭看她。
妙成天正在攬月臺上煮茶,看到阿蘿臉色蒼白地走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壺,迎了上去。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妙成天伸手扶住她。
阿蘿搖搖頭,將竹籃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小白鹿趴在她腳邊,仰著頭,用鼻子拱她的手。
“最近總覺得不舒服。”阿蘿道:“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就是渾身沒勁。”
妙成天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把了一會兒脈。
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脈象有點亂,像是…”。
妙成天頓了頓:“說不上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你體內。”
阿蘿的臉色更白了:“甚麼東西?”
妙成天搖搖頭:“不知道。
我醫術有限,讓太醫院的御醫來看看吧。”
阿蘿沒有再拒絕。
妙成天讓一個侍女去太醫院請人。
侍女領命,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院正張仲景帶著兩個弟子趕來了。
他穿著一身官服,揹著藥箱,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張太醫,麻煩你看看她。”妙成天道。
張仲景在阿蘿對面坐下,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
他閉著眼睛,靜靜地感受著脈象。
他的眉頭先是皺著,然後舒展開,又皺起來,反覆幾次。
妙成天問:“怎麼樣?”
張仲景睜開眼,臉色凝重:“脈象很亂,時快時慢,時強時弱。
像是體內有一股不屬於她的真氣在亂竄。”
阿蘿道:“我從來不修煉真氣。”
張仲景道:“這就是問題所在。
你不修煉真氣,體內卻有真氣,這真氣從哪裡來的?”
阿蘿搖搖頭:“我不知道。”
張仲景又問了阿蘿一些問題,住在哪裡,平時吃甚麼,喝甚麼,最近有沒有去過甚麼特別的地方。
阿蘿一一回答,張仲景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懷疑是水源的問題。”張仲景道:“不老泉的水,雖然能延年益壽,但長期飲用,會在體內積累一種特殊的能量。
這種能量,平時不會有甚麼影響,但遇到某種契機,就會爆發。”
阿蘿問:“甚麼契機?”
張仲景道:“也許是某種草藥,也許是某種食物,也許是某種氣味。
老夫需要時間研究。”
女帝和楊過聞訊趕來,聽了張仲景的診斷,女帝的眉頭緊鎖。
“張太醫,你需要多久?”女帝問。
張仲景道:“不好說。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老夫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