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叫海天仙闕,是我師父建造的。”
阿蘿的聲音輕柔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沉睡已久的故事:
“師父是前朝的國師,精通天文地理,醫術占卜。
他用了一生的時間,在這座島上建了這座宮殿,種了這些花草。
他本想把這裡建成一個避世的桃源,讓有緣人能夠在此靜心修行。”
梵音天問:“你師父呢?”
阿蘿的眼神暗了暗:“師父三百年前就去世了。
他走的時候,我還很小。
他臨終前告訴我,三百年後,會有一群人從西邊來,乘著硃紅色的大船,船上飛著金鳳凰。
他說,那群人裡,有一個身負天命的女皇,和一個來自天外的聖師。
他讓我在這裡等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女帝和楊過。
女帝的鳳眸微微眯起:“你師父怎麼知道我們會來?”
阿蘿道:“師父能掐會算。
他算出三百年後,天下會歸於一統,而統一天下的,是一個女子。
他還算出,這個女子身邊,會有一個來自天外的人輔佐她。
他說,這兩個人,是真正有資格進入海天仙闕的人。”
陽炎天忍不住問:“那我們呢?我們也有資格嗎?”
阿蘿微微一笑:“你們是跟著天命之人來的,自然也是有緣人。”
阿蘿站起身,帶著眾人參觀了海天仙闕。
她先帶他們去了藏書樓。
藏書樓在宮殿的東側,是一棟三層的木樓,裡面堆滿了書籍。
有竹簡,有帛書,有紙冊,有羊皮卷,有的已經泛黃發脆,有的還散發著墨香。
“這些書,是師父一生的心血。”
阿蘿道:“有天文地理,有醫術藥方,有兵法謀略,有治國之道。
你們若有興趣,可以隨便看。”
多聞天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走到書架前,輕輕撫摸著那些書脊,像是見到了久違的老朋友。
阿蘿又帶他們去了藥圃。
藥圃在宮殿的西側,佔地數畝,裡面種滿了各種珍稀草藥。
有的開著紫色的小花,有的結著紅色的果子,有的葉子泛著銀光。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香,沁人心脾。
“這些草藥,有的是師父從各地移植來的,有的是他自己培育的。”
阿蘿道:“有些草藥,世間已經絕跡了。
你們若有需要,可以採一些帶走。”
張仲景若是在這裡,一定會激動得跳起來。
妙成天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一種開著藍色小花的草藥,眼中滿是驚歎。
最後,阿蘿帶他們去了後山。
後山上有一眼泉水,泉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五顏六色的鵝卵石。
泉水從山縫中湧出,順著小溪流下,環繞整個宮殿。
“這是不老泉。”
阿蘿道:“喝了這泉水,可以延年益壽,祛病強身。
師父說,這泉水是天上的甘露滲入地下,又從這座山的石縫中湧出來的。
世間只有這一處。”
陽炎天蹲下身,捧起一把泉水喝了一口,清涼甘甜,精神為之一振。
“好喝!”她喊道。
玄淨天也喝了一口,也覺得好喝。
陸林軒也喝了一口,覺得比宮裡的山泉水還好喝。
參觀完海天仙闕,眾人在古松下重新坐下。
阿蘿給大家泡了一壺茶,茶葉是她自己種的,摘下後曬乾,用不老泉的泉水沖泡,茶湯碧綠清澈,入口清甜,回味悠長。
女帝端著茶杯,看著阿蘿,輕聲道:“你一個人在這裡,住了多久?”
阿蘿道:“從師父去世,到現在,整整三百年。”
陸林軒驚訝地張大了嘴:
“三百年?那你……你多大年紀了?”
阿蘿微微一笑:“我記不清了。
也許是三百多歲,也許是四百多歲。
師父說過,喝了不老泉的人,不會老,也不會死。
所以,我也不會知道自己活了多少歲。”
陸林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女帝放下茶杯,鄭重地看著阿蘿:
“阿蘿,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阿蘿愣了一下:“走?去哪裡?”
女帝道:“去鳳京,去大岐。
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孤單了。
跟我們回去,你會有很多朋友,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阿蘿沉默了片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捨,有猶豫,也有一絲期待。
“我……可以嗎?”她輕聲問道。
楊過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堅定:“可以。
你師父讓你在這裡等我們,不是讓你永遠留在這裡。
他希望你找到一個歸宿。”
阿蘿看著楊過,又看看女帝,看看六大聖姬,看看姬如雪和陸林軒。
她看到了她們眼中的真誠和善意。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腳邊的小白鹿。
小鹿抬起頭,舔了舔她的手。
“好。我跟你們走。”阿蘿抬起頭,眼中有了光。
回到船上,阿蘿只帶了一個小包袱。
包袱裡是她師父留下的一本手札,還有幾顆她親手培育的珍稀草藥種子。
小白鹿跟在她身後,輕盈地跳上踏板,上了船。
陳管事看到又多了一個人和一隻鹿,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他下令起錨,鳳翔號緩緩離開碼頭,駛向來時的方向。
阿蘿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天仙闕,望著那些她生活了三百年的花木、宮殿、泉水。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流淚。
女帝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那裡就是你的家了。”女帝指著前方。
那裡是大岐的方向,是鳳京的方向。
阿蘿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陽炎天和玄淨天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跟阿蘿說話。
陸林軒拉著阿蘿的手,好奇地問這問那。
妙成天端來一杯茶,遞給阿蘿。
梵音天吹了一曲,送給阿蘿作見面禮。
廣目天和多聞天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姬如雪站在人群外,望著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揚。
雲開霧散,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鳳翔號載著新的乘客,駛向歸途。
阿蘿上船後的第二天,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藍寶石。
陽光穿透海水,能看見水下十幾丈深的地方,珊瑚叢生,魚群穿梭,五彩斑斕。
陽炎天趴在船舷上,望著水下的世界,眼睛瞪得溜圓。
她看到一群銀色的小魚從船底遊過,忽然轉向,整齊劃一,像是有人在指揮。
又看到一隻大海龜慢悠悠地從深處浮上來,探出腦袋,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阿蘿!阿蘿!你快來看!”陽炎天回頭喊道。
阿蘿從艙房裡走出來,白裙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她走到船舷邊,順著陽炎天的手指望去,微微一笑:
“那是玳瑁,很老了,至少有兩百歲。”
陽炎天驚訝道:“兩百歲?比人還活得久!”
阿蘿道:“海里的生靈,只要不被捕殺,都能活很久。”
玄淨天也趴過來,指著更深處的暗影問:
“那是甚麼?好像有東西在動。”
阿蘿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道:“那是沉船。”
“沉船?”
玄淨天來了興趣:“沉了多久了?”
阿蘿道:“很久了。
我在島上住的那三百年裡,見過好幾艘船經過這片海域,有的平安過去了,有的觸礁沉了。
那艘船,大概沉了一百多年了。”
陽炎天眼睛一亮:“船上會不會有好東西?”
阿蘿點點頭:“應該有。
那些沉船裡的人,大多帶著貨物,有絲綢,有瓷器,有金銀珠寶。
不過,都沉在海底,撈不上來。”
陽炎天轉頭看向陳管事:“陳管事,我們能潛水下去看看嗎?”
陳管事嚇了一跳:“陽姑娘,這片海域水深幾十丈,潛不下去的。
就算潛下去了,人也受不了水下的壓力。”
陽炎天失望地嘆了口氣。
楊過站在船頭,望著水下沉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對陳管事說:“準備一條小船,放下去。”
陳管事一愣:“聖師,您要親自下去?”
楊過沒有回答,只是走到船舷邊,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他將玉佩握在掌心,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後,楊過睜開眼,將玉佩拋入海中。
玉佩入水,沒有沉下去,而是懸浮在水中,散發出淡綠色的光芒。
光芒擴散開來,以玉佩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光球,將海水排開,露出光球內部乾燥的空間。
陽炎天驚呼:“水被隔開了!”
玄淨天也驚呼:“聖師是怎麼做到的?!”
楊過淡淡道:“孤略懂一些避水之術。
下去看看吧。”
陳管事連忙放下小船,楊過率先跳上小船,女帝緊跟其後。
六大聖姬也上了船,姬如雪拉著阿蘿,陸林軒跟在後面,小白鹿在船上跳來跳去,興奮地叫了幾聲。
小船緩緩降到光球旁邊。
楊過伸手一引,光球裂開一個口子,小船駛入光球內部,口子隨即合攏。
光球內部的空氣乾燥而清新,沒有一絲海水的腥味。
陽炎天伸手摸了摸光球的壁膜,手指觸到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軟軟的,彈彈的,像是摸在水母的傘蓋上。
“好神奇!”她驚歎道。
光球帶著小船緩緩下沉,周圍的景色漸漸暗淡下來。
頭頂的海面越來越遠,陽光只能在深水中留下模糊的光斑。
四周的水色從淺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藍,最後變成一片漆黑。
“好黑啊。”陸林軒小聲說,緊緊抓住姬如雪的衣袖。
阿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別怕。
馬上就能看到光了。”
話音剛落,光球的光芒掃過一處海底,照亮了一片殘破的船體。
那是一艘古老的海船,船身已經被海藻和珊瑚覆蓋,船板腐朽,露出黑洞洞的船艙。
船頭已經斷裂,船尾還勉強保持著形狀。
船身上爬滿了海螺和藤壺,偶爾有幾條小魚從破損的舷窗中游進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