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第五天清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將鳳翔號團團圍住。
霧氣濃得如同牛乳,伸手不見五指,連船頭那隻金色的鳳凰都被吞沒在白茫茫之中。
陳管事站在船頭,眉頭緊鎖,他行海三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霧。
沒有腥味,沒有溼氣,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從某個遙遠的花園飄來的。
女帝走出艙房,來到甲板上。
霧氣沾溼了她的衣襟,冰涼而輕柔,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撫摸。
她深吸一口氣,那花香更加濃郁了,不是任何一種她熟悉的花。
不是桂花的甜膩,不是茉莉的清幽,不是梅花的冷冽,而是一種從未聞過的、彷彿不屬於人間的氣息。
“公子,這霧不對勁。”女帝輕聲道。
楊過站在她身邊,目光穿透濃霧,望向遠方。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閃過一絲銀白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霧氣深處,隱約有一座島嶼的輪廓,島上樹木蔥鬱,有宮殿的飛簷翹角若隱若現。
“前面有島。”楊過道。
陳管事驚訝道:“聖師,這片海域不應該有島啊。
老朽行海三十年,從沒見過這裡標註著甚麼島嶼。”
楊過沒有解釋,只是道:“朝著那個方向走。”
陳管事不敢多問,下令水手調整航向。
船緩緩駛入霧的更深處。
花香越來越濃,空氣也變得溫暖起來,像是從初秋一下子回到了暮春。
船舷外的海面上,漂浮著粉色的花瓣,一片片,一層層,隨著波浪起伏,像是鋪了一條通往仙境的花路。
陽炎天趴在欄杆上,伸手撈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這是甚麼花?”
玄淨天也撈起一片,仔細端詳:“沒見過。
桃花?杏花?海棠?都不像。”
陸林軒趴在姬如雪身邊,小聲問:“姬如雪姐姐,我們是不是到了仙境?”
姬如雪望著這片花海,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奇異感覺。
她的劍在腰間輕輕顫動,彷彿在回應某種未知的召喚。
霧氣在巳時漸漸散去。
當最後一縷白霧被海風吹散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座翠綠的島嶼靜靜地臥在海面上,島上樹木蔥鬱,藤蘿纏繞,各色花朵爭奇鬥豔。
島的中央,一座白玉砌成的宮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如同仙人的居所。
宮殿周圍種滿了奇花異草,有的花朵大如臉盆,有的小如米粒。
有的紅得像火,有的白得像雪,有的花瓣上還閃著細碎的光芒。
一條白玉石階從碼頭一直延伸到宮殿門口,石階兩側站著兩排白玉石像,雕刻的是傳說中的神獸。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這……這是甚麼地方?”妙成天輕聲問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梵音天緊握著玉簫,指節微微發白:“我從未聽說過海上還有這樣的島嶼。”
廣目天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多聞天難得合上了手中的書,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宮殿。
女帝看向楊過,楊過微微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這座島嶼的來歷。
但他的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沉的思索。
“靠岸。”女帝下令。
船緩緩靠岸,碼頭剛好與船舷齊平,彷彿是為鳳翔號量身定做的。
水手們拋下纜繩,卻發現碼頭上根本沒有繫纜繩的石樁。
正發愁時,纜繩忽然自己飛了出去,纏在了岸邊的兩棵玉蘭樹上,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水手結。
陽炎天瞪大了眼睛:“繩子自己會打結?”
玄淨天也瞪大了眼睛:“樹還會繫纜繩?”
陸林軒躲在姬如雪身後,小聲道:“這裡……有鬼?”
姬如雪搖搖頭:“不是鬼。
是一種我們不知道的力量。”
女帝率先踏上石階,楊過緊跟其後。
石階很寬,可以並排走五六個人。
石階兩側的玉蘭樹開滿了白色的花朵,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朵上。
六大聖姬魚貫跟上,姬如雪拉著陸林軒走在最後面。
陸林軒緊緊攥著姬如雪的衣袖,眼睛四處張望,又害怕又好奇。
走到石階的盡頭,兩扇白玉大門敞開,像是在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庭院,庭院中種滿了奇花異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溪水清澈見底,水中有金色的魚兒游來游去。
庭院盡頭是一座正殿,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四個篆體大字。
“海天仙闕”。
“海天仙闕……”妙成天輕聲念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意。
眾人走進正殿,殿內空無一人。
殿中央擺著一張白玉長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精美的菜餚。
清蒸魚、紅燒肉、炒時蔬、涼拌海蜇、桂花糕、蓮子羹,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每一道菜都像是剛出鍋的,冒著騰騰熱氣,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陽炎天嚥了咽口水:“這……這是給我們準備的?”
梵音天道:“別動。
萬一是陷阱呢?”
廣目天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插入菜中。
銀針取出,顏色不變。
“沒有毒。”廣目天道。
陽炎天忍不住了,伸手抓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
“好吃!真好吃!比我吃過的任何紅燒肉都好吃!”
玄淨天也嚐了一塊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在唇齒間瀰漫。
“確實好吃。”玄淨天道。
女帝沒有動筷子,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殿內牆壁上的壁畫上。
壁畫描繪的是一片大海,海面上有巨鯨躍水,有海豚逐浪,有海鳥飛翔。
畫的盡頭,有一座島嶼,島上站著幾個人影,看不清面目,但衣袂飄飄,像是仙人。
楊過也看著壁畫,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幾個模糊的人影上,眉頭微微皺起。
多聞天走到壁畫前,仔細端詳。
她伸出手,輕輕觸控壁畫上的紋路,指尖傳來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是壁畫有生命一般。
“這些壁畫,不是畫上去的。”多聞天道。
玄淨天問:“那是甚麼?”
多聞天道:“像是……刻上去的。
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法,將顏色滲入玉石內部。
這種工藝,我從未見過。”
妙成天也走到壁畫前,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壁畫上的一行小字:
“你們看,這裡有字。”
眾人湊過去,只見壁畫的下方,刻著一行蠅頭小楷,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妙成天輕聲念道:“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仙人。
仙人不知年,歲歲看花開。
花開復花落,人間幾度春。
有緣入此境,莫問來時路。”
“仙人不知年……”
梵音天喃喃道:“難道這裡真的有仙人?”
楊過沒有接話,他在殿內踱步,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殿內的陳設簡單而雅緻。
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牆角擺著一架古琴,琴身上落著薄薄的灰塵。
他走到古琴前,伸手輕輕撥動琴絃。
琴音清越,在空蕩蕩的殿中迴盪。
餘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與琴音相和,彷彿有人在應答。
陽炎天驚道:“有人?!”
眾人衝出殿外,卻只見庭院中空空蕩蕩,只有溪水潺潺,花瓣飄落。
笛聲也停了,彷彿從未響起過。
眾人正在疑惑,忽然看到庭院深處的花叢中,有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有人!”陽炎天喊道,拔腿就追。
玄淨天緊跟其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白色的身影在花叢中穿梭,速度極快,卻又不顯慌亂,像是在引導她們。
陽炎天追得氣喘吁吁,卻始終差著十幾步的距離。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種滿了各種不知名的花草,五顏六色,如同一塊巨大的錦緞。
草地中央,一棵巨大的古松樹下,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背對著她們,長髮及腰,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裙襬拖在草地上,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她的身邊,站著一隻白色的小鹿,鹿角上掛著金色的鈴鐺,微風拂過,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陽炎天停下腳步,喘著粗氣:“你……你是誰?”
白衣女子緩緩轉過身。
眾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美得不像凡人的臉。
肌膚賽雪,眉目如畫,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如淵,彷彿藏著千年的故事。
她的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們終於來了。”
白衣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靈。
女帝上前一步,問道:
“你是誰?這裡是甚麼地方?”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叫阿蘿,這裡是我的家。
我等你們,等了好久。”
陽炎天問:“你等我們?你知道我們要來?”
阿蘿點點頭:“知道。海上的霧,是我放的。
花香,也是我散的。
為的就是引你們來。”
陸林軒躲在姬如雪身後,小聲道:“你……你想做甚麼?”
阿蘿看著她,目光溫柔:“別怕。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一個人太久了,想找人說說話。”
阿蘿帶著眾人來到古松下,草地上擺著幾張石凳,石凳上鋪著嬌柔的蒲團。
她請大家坐下,自己坐在最中間的石凳上。
那隻白色的小鹿臥在她腳邊,溫順地蹭著她的裙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