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天還沒亮,攬月臺上的薄霧尚未散去。
女帝已經起身,披著一件淡紫色的薄氅,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的天際。
晨風吹動她的髮絲,幾縷青絲在風中輕輕飄蕩。
她沒有戴冠,也沒有穿朝服,只穿著一件素雅的常服,整個人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柔美。
楊過從內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給她。
女帝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公子,今天天氣真好。”她望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輕聲說道。
楊過站在她身邊,負手而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天邊的雲層很薄,被晨曦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幾隻早起的飛鳥從遠處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嗯,是個好天氣。”他溫聲道。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晨風拂過攬月臺,帶來花園裡桂花的清香。
遠處的演武場上,隱約傳來弟子們練功的呼喝聲,整齊而有力。
攬月臺的石階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妙成天抱著一架古琴走了上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裙襬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看到楊過和女帝已經在臺上,微微欠身行禮。
“陛下,聖師,早。”
女帝回過頭,衝她微微一笑:“怎麼起這麼早?”
妙成天將古琴放在石桌上,一邊除錯琴絃一邊說:“昨晚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
想著攬月臺上風景好,便上來彈一曲。”
女帝點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楊過也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靜靜地聽著妙成天調絃。
琴絃調好,妙成天十指輕落,琴音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曲調悠揚,不急不緩,像是山間的溪流,又像是林間的清風。
女帝閉上眼睛,靠在楊過肩上,任由琴音在耳邊流淌。
一曲終了,妙成天收手,抬眸看向兩人。
“這首曲子叫甚麼?”女帝問道。
“《晨露》。”妙成天答道:“昨晚睡不著,想著清晨的露水,便譜了這首曲子。”
女帝點點頭:“很好聽。
以後每個清晨,你都來彈一曲吧。”
妙成天微微一笑:“遵命。”
天色大亮,幻音坊的演武場上已經熱鬧起來。
數千名白衣弟子列成方陣,手持長劍,跟著教習的口令,一招一式地演練著劍法。
劍光閃爍,衣袂飄飄,整齊劃一的動作如同一個人。
姬如雪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方陣,不時出聲指點。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女了,多年的歷練讓她多了幾分沉穩和幹練。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弟子們的耳中。
“第三排第七個,手腕再抬高一點。”
“第五排第二個,腳步要穩,不要飄。”
弟子們按照她的指點調整動作,方陣更加整齊了。
姬如雪滿意地點點頭,走下高臺,在方陣間穿行,仔細檢查每一個弟子的動作。
陸林軒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記錄著每一個弟子的表現。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小丫頭了,如今的她,是幻音坊的右護法,協助姬如雪管理弟子們的日常訓練。
“姬如雪姐姐,今天新來的那批弟子,底子都不錯。”陸林軒翻著冊子,說道。
姬如雪點點頭:“是不錯。
但底子好不代表能練好,關鍵看她們有沒有恆心。”
陸林軒嗯了一聲,繼續記錄。
演武場邊,陽炎天和玄淨天正在切磋。
兩人都是大天位巔峰的修為,劍光交織,身影交錯,打得難解難分。
圍觀的弟子們不時發出驚歎聲。
“陽炎天姐姐的劍法越來越凌厲了。”
“玄淨天姐姐的身法也好快,根本看不清。”
陽炎天一劍刺出,劍尖停在玄淨天咽喉前三寸處,穩穩當當,紋絲不動。
玄淨天也一劍抵在陽炎天胸口前,同樣穩穩當當。
“平手。”兩人同時收劍,相視一笑。
花園深處,梵音天獨自坐在涼亭中,手持一支玉簫,輕輕吹奏。
簫聲婉轉悠揚,如泣如訴,在花園中飄蕩。
幾隻蝴蝶被簫聲吸引,在她身邊翩翩起舞。
梵音天閉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的簫聲不像妙成天的琴音那樣清越,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像是在訴說甚麼心事。
女帝不知何時來到花園,站在涼亭外,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梵音天,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簫聲在耳邊流淌。
一曲終了,梵音天睜開眼,看到女帝站在外面,連忙起身行禮。
“陛下。”
女帝走進涼亭,在她對面坐下:“坐吧。
剛才那首曲子,叫甚麼?”
梵音天重新坐下,將玉簫放在膝上:“《思歸》。
昨晚想家的時候譜的。”
女帝看著她,目光溫柔:“想家了?”
梵音天點點頭:“有點。
離家十幾年了,不知道爹孃還好不好。”
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等忙完這陣子,朕準你假,回去看看。”
梵音天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不用了。
這裡就是我的家。
陛下、聖師、姐妹們,就是我的家人。”
女帝微微一笑,沒有再說。
演武場的另一側,廣目天正在教導一群新入門的弟子練習刀法。
她手持一柄金環大刀,刀身沉重,刀背上的金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刀法講究的是氣勢。”她一邊示範一邊講解:“刀是百兵之膽,用刀的人要有膽氣。
出刀要快,收刀要穩,劈砍要猛,格擋要實。”
弟子們手持木刀,跟著她的動作,一招一式地練習。
有的動作生澀,有的力道不足,有的姿勢不對。
廣目天一一糾正,耐心十足。
“你,手腕太僵了。
放鬆,讓刀帶著你的手走。”
“你,腳步太亂。
穩住下盤,腰要發力。”
“你,眼神要兇一點。
刀都拿起來了,還怕甚麼?”
弟子們按照她的指點調整,動作漸漸有了模樣。
廣目天滿意地點點頭,讓她們自己練習。
她走到一邊,看著這群年輕的弟子,眼中滿是欣慰。
她們讓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從這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多聞天不喜歡熱鬧,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書齋裡。
她的書齋在幻音坊的東北角,一間不大的屋子,四面牆壁都是書架,堆滿了各種書籍。
有武學秘籍,有史書典籍,有詩詞歌賦,還有她自己的筆記。
此刻,她正坐在書桌前,翻閱著一本古籍。
那是一本關於西域風土人情的書,是袁天罡送來的。
書中記載了西域各國的歷史、地理、民族、物產,內容詳盡,圖文並茂。
多聞天看得入神,不時在筆記本上抄錄一些有用的資訊。
她的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寫得極其認真。
門外傳來敲門聲,多聞山頭也不抬:“進來。”
門被推開,玄淨天探進半個腦袋:“多聞天姐姐,出去走走吧,別老悶在屋裡。”
多聞天放下筆,揉了揉眼睛:“去哪兒?”
玄淨天笑嘻嘻地說:“花園裡的桂花開了,可香了。
我們去摘一些,做桂花糕。”
多聞天想了想,站起身,跟著玄淨天走出書齋。
花園裡的桂花果然開了,滿樹金黃,香氣撲鼻。
玄淨天爬到樹上,摘下一串串桂花,扔給下面的多聞天。
多聞天接住,放進竹籃裡。
“多聞天姐姐,你接得真準。”玄淨天在樹上喊道。
多聞天沒有接話,繼續接桂花。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都能穩穩接住,沒有一朵掉落。
陽炎天也跑了過來,看到玄淨天在樹上摘桂花,也爬了上去。
兩人在樹上你爭我搶,樹枝搖晃,桂花紛紛飄落,如同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你們兩個,小心點!”多聞天在下面喊道。
“沒事沒事,摔不著。”陽炎天在樹上笑嘻嘻地說。
話音剛落,她腳下的樹枝“咔嚓”一聲斷了。
陽炎天從樹上掉下來,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多聞天身形一閃,伸手接住了她。
“說了小心點。”多聞天將陽炎天放在地上,面無表情地說。
陽炎天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多聞天姐姐,你的輕功又進步了。”
多聞天沒有接話,繼續撿地上的桂花。
玄淨天和陽炎天摘了一大筐桂花,抬到廚房。
廚房裡,幾個廚娘正在準備午膳,看到她們抬著桂花進來,連忙接過去。
“又要做桂花糕了?”一個廚娘笑著問道。
玄淨天點點頭:“多做點,姐妹們都想吃。”
廚娘們手腳麻利,將桂花洗淨、晾乾、搗碎,和糯米粉、白糖揉在一起,做成糕坯,上籠蒸。
不一會兒,廚房裡瀰漫著桂花的香氣。
玄淨天守在蒸籠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陽炎天也守在旁邊,兩人像兩隻等待餵食的小貓。
“好了好了,別急。”廚娘掀開蒸籠,將桂花糕取出,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
玄淨天和陽炎天各自抓起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兩人異口同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