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盡之日,終於到來。
第七日清晨,滎陽城頭,守軍一個個面黃肌瘦,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穩了。
城中的百姓,更是餓殍遍野,慘不忍睹。
城外,岐國大軍列陣以待,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楊翦策馬上前,朗聲道:“葛將軍,糧盡援絕,何必再守?
開城投降,可保一城百姓性命!”
葛從周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的岐國大軍,又回頭看了看城中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良久,他長嘆一聲,揮了揮手。
“開城……投降。”
滎陽城門緩緩開啟。
葛從周率領眾將,跪在城門兩側,神情頹喪。
楊翦策馬上前,翻身下馬,扶起葛從周:
“葛將軍深明大義,免了一場血戰,請起。”
葛從周苦笑道:“楊將軍用兵如神,末將佩服。
只求將軍善待城中百姓,末將願降。”
楊翦點點頭,鄭重道:“將軍放心,岐國軍紀嚴明,從不擾民。”
大軍入城,秩序井然。
早有準備的岐國士兵,立即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那些餓得奄奄一息的百姓,終於吃上了一頓飽飯,不少人跪在地上,對著岐國大軍磕頭謝恩。
葛從周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明白,為甚麼岐國能夠一路勢如破竹。
因為他們不僅有強大的軍隊,更有得民心的仁政。
“或許……降了,是對的。”他喃喃道。
滎陽既下,汴梁門戶洞開。
楊翦沒有給朱溫喘息的機會,留下兩萬大軍鎮守滎陽,自己親率十八萬主力,繼續東進。
五日後,岐國大軍抵達汴梁城下。
汴梁,這座梁國的都城,城牆高達八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堅固異常。
城外有護城河,寬約十丈,深不見底。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守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城樓之上,朱溫一身甲冑,冷冷地注視著城下的岐國大軍。
他身後,站著梁國的文武百官,個個神色凝重。
“岐國……”朱溫一字一頓,眼中滿是怨毒:“女帝……還有那個神秘公子……你們終於來了。”
城外,楊翦策馬上前,朗聲道:“朱溫,你殺害岐國商民,罪大惡極!今日,岐國大軍到此,你還不束手就擒?”
朱溫冷笑一聲,聲音如同洪鐘:
“放屁!你們岐國狼子野心,分明是想吞併我梁國疆土!要打便打,廢話少說!”
楊翦眉頭一皺,知道勸降無望,當即下令:“攻城!”
號角聲響起,戰鼓擂動。
岐國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向汴梁城!
汴梁攻城戰,從一開始就異常慘烈。
這座梁國的都城,凝聚了朱溫數十年的心血,城防之堅固,遠超洛陽、虎牢關。
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箭矢如雨,將攻城的岐國士兵成片射倒。
護城河前,壕溝縱橫,陷阱密佈,無數士兵掉入其中,再也爬不出來。
但岐國大軍沒有退縮。
雲梯架上城牆,士兵們攀爬而上,不斷有人被箭矢射中,從高處墜落。
衝車撞擊城門,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巨響,但城門紋絲不動。
投石機拋射巨石,砸在城牆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第一天,岐國大軍死傷三千,未能登上城牆一步。
第二天,死傷四千,依舊無法突破。
第三天,死傷五千,守軍的傷亡也開始增加,但城門依舊巋然不動。
楊翦站在高臺上,眉頭緊鎖。
這樣下去,就算攻下汴梁,岐國大軍也要損失慘重。
“李將軍,”他看向李克用:“可有良策?”
李克用沉吟片刻,緩緩道:“汴梁城堅,強攻不是辦法。
但朱溫此人,疑心極重。
若能離間他與手下將領的關係,或許能從中取事。”
楊翦眼睛一亮:“如何離間?”
李克用道:“派出使者,假意與城中某位將領聯絡,許以高官厚祿,讓他獻城投降。
然後故意讓朱溫知道這個訊息。
以朱溫的性子,寧可錯殺,不會放過。
到時候,他必定自斷臂膀,自毀長城。”
楊翦沉思良久,緩緩點頭:“此計可行。
但派誰去?”
李克用道:“李某願往。”
楊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位曾經的晉王,如今卻要冒險進入敵城,為岐國效命。
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李將軍,”楊翦沉聲道:“此去兇險萬分。
你可想好了?”
李克用神情平靜,淡淡道:“將軍放心,李某既然歸順公子,這條命就是公子的。
若能助岐國拿下汴梁,死又何妨?”
楊翦看著他,良久,重重點頭。
“好!我派三百高手,暗中接應你。
記住,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切莫戀戰。”
李克用抱拳:“遵命!”
當夜,李克用悄然潛入汴梁城。
他曾經多次來過這裡,對城中的地形瞭如指掌。
藉著夜色的掩護,他躲過巡邏計程車兵,來到一座府邸前。
這是梁國大將王彥章的府邸。
王彥章,梁國第一猛將,以驍勇善戰聞名。
他與朱溫既是君臣,又是結義兄弟,關係極為密切。
若能離間他們二人,梁國必亂。
李克用翻牆而入,悄然潛入王彥章的書房。
王彥章正在燈下看書,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人,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誰?!”
李克用從陰影中走出,淡淡道:“楊將軍,別來無恙。”
王彥章看清來人,瞳孔驟然收縮:“李克用?!你……”
李克用微微一笑,道:“不必緊張。
我來,是給你送一場富貴。”
王彥章冷冷道:“甚麼富貴?”
李克用道:“岐國大軍壓境,汴梁危在旦夕。
楊將軍若能獻城投降,岐國願保你性命富貴,世襲罔替。”
王彥章聞言,勃然大怒:“放屁!我王彥章深受陛下大恩,豈能投降你們這些卑鄙小人!來人!”
李克用抬手,淡淡道:“楊將軍別急。
我知道你不會降。
但……朱溫知道嗎?”
王彥章一愣,臉色驟變。
李克用繼續道:“我今夜來此,就是故意讓你知道的。
明日,我會讓岐國大軍四處宣揚,說你已與岐國暗中聯絡,準備獻城投降。
以朱溫的性子,你覺得他會信你,還是信那些謠言?”
王彥章臉色鐵青,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克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楊將軍,李某言盡於此。
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王彥章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將堅硬的檀木桌砸得粉碎。
“李克用……你好毒!”
翌日,岐國大軍果然四處散播謠言,說王彥章已與岐國暗中聯絡,準備獻城投降。
訊息很快傳到朱溫耳中。
朱溫坐在御座上,臉色陰晴不定。
“王彥章……他要反?”
身旁,一名文臣出列奏道:“陛下,楊將軍忠心耿耿,應該不會……”
朱溫抬手,打斷了他:“不會?那你告訴朕,李克用昨夜潛入城中,去了哪裡?”
那文臣一愣,無言以對。
朱溫冷笑一聲,道:“李克用潛入王彥章府中,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期間他們說了甚麼,做了甚麼,誰知道?”
另一名將領出列奏道:“陛下,臣願為楊將軍擔保!他跟隨陛下三十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反!”
朱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良久,他緩緩道:“傳王彥章來見。”
片刻後,王彥章入宮覲見。
他跪在殿中,沉聲道:“陛下,臣冤枉!臣從未與岐國勾結,請陛下明察!”
朱溫看著他,目光如刀:“那李克用昨夜為何去你府中?”
王彥章道:“他……他是來勸臣投降的。
臣當場拒絕,還差點將他拿下。
但他輕功了得,逃了。”
朱溫冷笑一聲:“勸你投降?那他為甚麼不去勸別人?偏偏找你?”
王彥章心中一沉,知道朱溫已經起了疑心。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陛下若不信臣,臣願以死明志!”
他說著,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就要自刎!
朱溫猛地站起身,喝道:“住手!”
王彥章停下動作,劍已割破脖頸,鮮血直流。
朱溫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良久,他緩緩道:“朕……信你。”
王彥章大喜,連忙跪拜:“多謝陛下!”
但朱溫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從今日起,你交出軍權,暫居府中,不得外出。
待戰事平息,朕自會還你清白。”
王彥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交出軍權?不得外出?
這哪裡是信任,分明是軟禁!
但他又能如何?他只能跪拜,澀聲道:“臣……遵旨。”
王彥章被軟禁的訊息,很快傳遍梁軍大營。
將領們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有人為王彥章鳴不平,有人暗自慶幸,也有人開始懷疑。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朱溫的疑心,一旦被點燃,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控制。
他開始頻繁更換將領,今天將這個調離,明天將那個撤換。
原本配合默契的將領們,被拆得七零八落,指揮系統一片混亂。
更有甚者,有人為了自保,開始互相攻訐,揭發所謂的“通敵”之人。
一時間,梁軍內部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城外,楊翦看著這一切,唇角微微上揚。
“李將軍,此計大妙。”他對李克用道:“朱溫自毀長城,梁軍不攻自亂。”
李克用神情平靜,淡淡道:“朱溫此人,雄才大略,但疑心太重。
當年他能從一個小卒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這份疑心。
但成也疑心,敗也疑心。
如今,這份疑心,正在吞噬他自己。”
楊翦點點頭,沉聲道:“傳令下去,三日之後,總攻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