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走到城垛邊,指向東方:
“虎牢關之所以險要,是因為它建在兩山之間,關前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大部隊無法展開。
但正因如此,它的補給也依賴這條通道。
若能將通道切斷,關上守軍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楊翦沉吟片刻,道:“切斷通道……談何容易。
葛從周不是傻子,一定會重兵把守通道兩側。”
李克用微微一笑,道:“將軍所言極是。
所以,我們不能明著切,要暗著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城垛上。
那是一張虎牢關周邊的詳細地形圖,山川河流,道路橋樑,標註得清清楚楚。
“將軍請看!”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虎牢關東側二十里處,有一條山間小路,可以繞過關隘,直插後方。
這條路極為隱蔽,只有當地獵戶才知道。
李某當年遊歷至此,偶然得知。”
楊翦仔細看著地圖,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這條路……能走大軍嗎?”
李克用搖搖頭:“不能。
路太窄,最窄處只容一人透過。
但……”他頓了頓:“可以走高手。
派一支精銳高手隊伍,從小路繞到關後,焚燒糧草,製造混亂。
到時候,葛從周首尾難顧,軍心必亂。
我軍趁勢猛攻,虎牢關可破。”
楊翦沉思良久,緩緩點頭:“此計可行。
不過,派誰去?”
李克用道:“李某願往。”
楊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位曾經的晉王,如今卻要冒險深入敵後,為岐國效命。
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李將軍,”楊翦沉聲道:“此去兇險萬分。
你可想好了?”
李克用神情平靜,淡淡道:“將軍放心,李某既然歸順公子,這條命就是公子的。
若能助岐國拿下虎牢關,死又何妨?”
楊翦看著他,良久,重重點頭。
“好!我撥給你三百高手,由你統領。
記住,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切莫戀戰。”
李克用抱拳:“遵命!”
是夜,月黑風高。
三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洛陽城悄然出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三百人,全都是從高手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一百名大天位,兩百名中天位,個個身手矯健,經驗豐富。
他們身上沒有甲冑,只有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短刀和火摺子,背上揹著裝滿火油的皮囊。
李克用走在隊伍最前方,一襲玄色長袍,步伐沉穩,目光如炬。
他雖然修為已達神霄位後期,但此刻卻與普通士兵一樣,徒步而行,沒有絲毫架子。
姬如雪也在隊伍中。
她主動請纓,要參與這次行動。
楊翦本不同意。
她是女帝身邊的紅人,萬一出事,他無法交代。
但姬如雪執意要去,楊翦無奈,只得應允。
“姬姑娘,”李克用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務必小心。
跟緊我,不要擅自行動。”
姬如雪點點頭,鄭重道:“是,李將軍。”
隊伍在夜色中疾行,翻山越嶺,穿林過澗。
那條所謂的小路,根本算不上路。
只是獵戶和野獸踩出的痕跡,崎嶇難行,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落。
但三百人沒有一人抱怨,沒有一人掉隊。
他們默默跟著李克用,一步一步,向著敵後深入。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片山坳,距離虎牢關後方的梁軍大營,只有五里。
李克用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伏在一塊巨石後,眺望著遠處的梁軍營寨。
營寨中,燈火通明,巡邏計程車兵往來穿梭。
營寨中央,幾座巨大的糧倉高高聳立,堆積如山的糧草,是二十萬梁軍的命脈。
“就是那裡。”李克用低聲道:“一個時辰後,換崗之時,防守最鬆懈。
到時候,我們分三路行動,一路放火,一路製造混亂,一路接應。
記住,速戰速決,放完火就走,不可戀戰。”
眾人齊齊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終於,約定的時刻到了。
李克用猛地起身,低喝一聲:“動手!”
三百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向著梁軍營寨疾射而去!
梁軍大營中,換崗計程車兵剛剛離開,新計程車兵尚未就位。
這短暫的間隙,成為了致命的破綻。
三百名岐國高手,如同三百頭下山猛虎,從三個方向同時殺入!
李克用一馬當先,周身真氣湧動,神霄位後期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擋在他面前的梁軍士兵,還未看清他的身影,便已倒地身亡。
他一掌拍出,一座糧倉的木質牆壁轟然破碎,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糧袋。
身後,十幾名高手迅速跟上,將背上的火油傾倒在糧袋上。
姬如雪跟在另一隊中,手中長劍飛舞,劍光所過之處,梁軍士兵紛紛倒地。
她的身法靈動飄逸,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致命。
“放火!”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火摺子同時點燃,投向那些浸滿火油的糧袋。
“轟!”
火焰瞬間騰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
一座糧倉燃起,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很快,整個糧草堆場都陷入一片火海!
梁軍大營頓時大亂!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看到沖天的火光,聽到震天的喊殺聲,一個個驚慌失措,四處亂竄。
“敵襲!敵襲!”
“糧倉著火了!快救火!”
“救甚麼火!先殺敵!”
混亂中,三百名岐國高手如同幽靈般穿梭,收割著一條條性命。
他們的目標不是殺傷敵人,而是製造混亂。
只要亂起來,就夠了。
李克用站在火海之中,周身真氣形成一道屏障,將火焰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營寨,唇角微微上揚。
“撤!”
一聲令下,三百道身影迅速脫離戰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梁軍大營已經徹底陷入火海,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當葛從周從睡夢中驚醒,衝出營帳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糧草堆場已經徹底化為火海,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熱浪撲面而來,讓人無法靠近。
士兵們四處亂竄,有的試圖救火,有的試圖追擊敵人,有的乾脆抱頭鼠竄。
“混蛋!”葛從周怒吼一聲,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
“給我追!追上去!殺光他們!”
但夜色茫茫,追向何方?
片刻後,有將領來報:“將軍,敵人已經跑了!不知去向!”
葛從周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糧草……還剩多少?”
那將領低下頭,不敢看他:“稟將軍……十之七八,已經燒燬。
剩下的……也救不回來了。”
葛從周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十之七八被燒燬!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的大軍,最多隻能支撐十天。
十天之後,若沒有新的糧草運到,二十萬大軍不攻自潰。
“岐國……”葛從週一字一頓,眼中滿是怨毒:“這筆賬,本將記下了!”
但此刻,他首先要面對的,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虎牢關,守不住了。
翌日清晨,虎牢關外,岐國大軍列陣以待。
楊翦站在高臺之上,眺望著遠處的關隘。
關牆上,梁軍士兵神色惶惶,士氣低落。
昨夜的大火,訊息已經傳遍全軍。
糧草被燒,軍心已亂。
“擂鼓!攻城!”
號角聲響起,戰鼓擂動。
岐國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向虎牢關!
這一次,梁軍的抵抗,明顯比之前弱了許多。
士兵們心不在焉,將領們指揮混亂,整個防線搖搖欲墜。
雲梯架上城牆,岐國士兵攀爬而上。
衝車撞擊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投石機拋射巨石,砸得城頭血肉橫飛。
僅僅一個時辰,虎牢關城門轟然破碎!
岐國大軍如潮水般湧入。
葛從周在親衛的保護下,拼死突圍。
他且戰且退,一路向東狂奔,身邊的三百親衛,最後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虎牢關,陷落。
戰鬥結束後,姬如雪獨自站在虎牢關的城牆上,眺望著遠方。
這一戰,她親手斬殺了十七名敵人,其中包括兩名中天位高手。
她的劍,第一次真正染上了鮮血。
奇怪的是,她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噁心。
相反,她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是一種力量感,一種掌控感,一種“我能行”的自信。
“在想甚麼?”
身後傳來李克用的聲音。
姬如雪回過神,轉身行禮:“李將軍。”
李克用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方。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都會有些特別的感觸。”他緩緩道:“有的人會恐懼,有的人會噁心,有的人會興奮,有的人會麻木。
你呢?”
姬如雪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
李克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
“這種感覺,是對的。
殺人不是目的,守護才是。
你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為了守護你想守護的東西。
只要你記得這一點,就不會迷失。”
姬如雪認真聽著,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多謝李將軍指點。”
李克用搖搖頭,淡淡道:“不是指點,只是閒聊。”
他轉身,向城下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道:“姬姑娘,你很有天賦。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去。
姬如雪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她知道,這位曾經的晉王,如今已經徹底融入了岐國。
而她自己,也在一次次的戰鬥中,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