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紫薇帝星……”
李克用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最核心的問題上,聲音乾澀:
“是那李茂貞,還是幻音坊的女帝?”
這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中興之主”是岐王李茂貞,那或許還好理解一些。
李茂貞畢竟是一國之主,雖偏居一隅,但早年也曾有梟雄之姿,若得甚麼逆天機緣,未必不能崛起。
但如果是幻音坊女帝……一個女子,一個更多被看作是李茂貞妹妹、代為掌管幻音坊勢力的女子……這簡直匪夷所思。
“李茂貞還在苗疆。”不良帥淡淡道,給出了明確的否定。
李克用聞言,眉頭深深皺起,臉上驚訝之色更濃:
“那這中興之主……是那幻音坊女帝?”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可這怎麼可能?她……她只是一個女子?”
雖然當今天下,女子為帝並非沒有先例。
但那是何等機緣、何等手腕、在何等特殊的歷史條件下才成就的?
如今的岐國女帝,雖然也執掌幻音坊,在江湖上地位尊崇。
但無論是實力、勢力、還是聲望,距離“中興之主”這四個字,在李克用看來,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如何能承載紫微帝星的氣運?
“不知道。”不良帥的回答,再次出乎李克用的意料。
這位似乎無所不知的存在,竟然坦承自己“不知道”?
“卦象指向岐國,星象應兆在彼,但具體應在何人身上,氣機纏繞,迷霧重重,難以清晰辨別。
或許……要見了女帝,當面觀其氣,察其勢,方能知曉一二。”
“這……”
李克用徹底驚呆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連不良帥都需要“見了才知道”?
那女帝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一個荒誕卻又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幾乎是喃喃自語般,將那個念頭說了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被山風吞沒,卻又清晰地傳入不良帥耳中:
“這女帝……該不會真成第二位女帝吧?”
他說的“第二位女帝”,自然是指那位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
此言一出,一直靜立如山的不良帥,身軀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雖然幅度極小,小到幾乎肉眼難辨。
但以李克用的眼力,以及他對不良帥那如同山嶽般穩定氣勢的感知,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異常。
袁天罡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望著岐國方向,但那雙眼眸,卻變得更加深邃,如同無底的深淵,又如同醞釀著風暴的夜空。
面具之下,無人知曉他此刻是怎樣的表情。
但他周身那股原本就凝重如山的氣息,似乎又沉鬱了幾分,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讓近在咫尺的李克用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良久,不良帥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本帥觀整個岐國!”
他緩緩說道,彷彿每個字都在斟酌:
“已經不是之前那種偏安一隅、略顯死氣沉沉的氣息。
短短時間內,其國運之氣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而是充斥一種直衝雲霄的磅礴氣勢,隱有龍吟虎嘯之象,紫氣氤氳,雖未完全成型,但其勢已成,沛然莫之能御。”
他微微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感知到的那幅景象:
“這才多久的時間?就有如此氣象……就連本帥,都感到……心悸。”
“甚麼?”
李克用這次是真的被震得頭腦轟鳴,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連大帥你都……感到心悸?”
李克用深知不良帥的實力與境界是何等恐怖。
那是站在當世武道與玄學巔峰,活了數百年,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連他都用“心悸”二字來形容對岐國氣象的感受?
那岐國如今,到底變成了何等模樣?那女帝,或者說那“中興之主”,究竟擁有何等不可思議的力量或氣運?
這一連串的衝擊,讓李克用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晉王,也感到心神震盪,一時難以消化。
他原本對這次行動的疑慮,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種更深層次的震驚與忌憚所取代。
如果不良帥所言非虛,那麼他們這次進軍岐國,恐怕絕非想象中的“試探”或“征服”那麼簡單。
極有可能是闖入了一個連不良帥都未能完全看透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龍潭虎穴。
“好了,李克用!”
不良帥的聲音陡然響起,打斷了李克用的震驚與思緒。
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與漠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就隨本王進鳳翔城一探究竟吧!”
鳳翔城!
直接去岐國的都城,幻音坊的大本營。
這已經不是大軍壓境的試探,而是最高層人物的直接接觸與探查。
風險之高,可想而知。
李克用聞言,沉默了。
他整個人還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腦海中被“紫微帝星”、“中興之主”、“氣象驚人”、“心悸”這些詞彙反覆衝擊,一時竟難以做出回應。
去鳳翔城?
在情況如此不明、連不良帥都感到忌憚的時候,親身涉險?
不良帥見李克用沒有立刻反應,緩緩地,轉過了身。
這是自兩人會面以來,不良帥第一次完全轉過身,正面朝向李克用。
那張冰冷的玄鐵面具,在晨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面具上古老繁複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面具上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此刻正“看”著李克用,目光……凌然。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深邃,而是如同實質的冰錐,帶著洞穿一切偽裝的銳利,以及一種居高臨下、掌控生死的漠然。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李克用瞬間感覺自己的所有心思、所有猶豫,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他修煉至聖乾坤功所積累的至陽內力,竟然都無法完全驅散這股寒意。
“怎麼!”
不良帥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卻如山傾海覆:
“你不想去嗎?”
李克用猛然回過神來,心臟劇烈跳動。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此刻表現出絲毫的退縮或拒絕。
這位神秘莫測、實力通天的的不良帥,絕對會做出一些他無法承受的事情。
與可能存在的危險相比,眼前這位的意志,是更直接、更無法違抗的威脅。
“沒,沒有!”
李克用連忙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大帥,我……我和你去!”
雖有萬般不願,有重重顧慮,對鳳翔城那未知的“氣象”充滿忌憚。
但此刻,李克用很清楚,他沒有選擇。
不良帥,不是他能夠輕易得罪,甚至不是他能夠試圖違逆的存在。
至少,在徹底弄清對方底細、或者找到足夠強大的依仗之前,不能。
“很好。”不良帥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那凌然的目光稍稍收斂,但依舊帶著警示的意味。
“今天的事情,萬不可對他人說出去。”
這是警告,也是命令。
紫微帝星、中興之主、岐國異象……
這些資訊太過驚人,一旦洩露出去,必然會引起天下震動,各方勢力都會將目光投向岐國,局面將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不良帥顯然不希望在他完全弄清真相之前,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介入。
“是,我明白!”李克用重重點頭,面色肅然。
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絕不敢掉以輕心。
這不僅關乎不良帥的計劃,也關乎他晉國未來的戰略。
“走吧!”不良帥不再多言,簡單吐出兩個字。
話音剛落,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那玄黑色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風中一般,變得模糊起來。
下一瞬,原地已空無一人,只有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殘留。
李克用瞳孔微縮。
好快的身法!
好高明的隱匿氣息之術。
即便以他的眼力和感知,也僅僅捕捉到一道極其模糊的殘影朝著岐國方向,也就是鳳翔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速度快得驚人,瞬息之間便已到了極遠之處,融入山巒與晨霧之中。
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李克用深吸一口氣,體內至聖乾坤功轟然運轉,磅礴的至陽內力瞬間流轉全身。
他坐下的特製輪椅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托起,微微一顫。
隨即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流光,緊隨著不良帥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輪椅破空,竟發出低沉的呼嘯之聲,顯示出其主人內力之深厚,以及對力量掌控的精妙。
兩道身影,一玄黑,一深紫,前一後,如同劃破天際的流星,以遠超常人理解的速度,朝著百里之外的鳳翔城,疾馳而去。
斷龍崖上,只剩下呼嘯的山風,翻騰的雲海,以及那些依舊肅立、卻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無盡驚疑與不安的通文館與晉國高手們。
他們望著兩位首腦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山下那正浩浩蕩蕩開赴岐國的十萬大軍,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祥預感,沉沉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隨後,他們緊隨趕忙動身前往鳳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