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曾萬福雖有不滿之心,還愛鑽牛角尖,但是日子還是不緊不慢地過。
誰知道時間一長,會落得這般地步。早知道她就不該讓曾萬福去找人,而是勸他耐心,等組織上面調查,還他清白。
可現下說甚麼都晚了。
還好,還好安以南願意幫她一把。
許柔的聲音哽咽,眼睛裡多了疲倦之色。
安以南拍拍她肩膀說:“你別擔心,事情會越來越好,你也別操心。”
“嗯。”
許柔顫顫巍巍地點頭。
安以南送她離開的時候,斜斜的太陽落在天邊,幾片樹葉,風一吹,在空氣中打旋。
“真的太感謝你了。”
“你跟我客氣甚麼?”
安以南無奈一笑,對於許柔一而再三道歉,有些頭痛,可是心底知道,她是為了曾萬福。
說起來曾萬福運氣可真好,遇到了許柔。
安以南嘆氣一聲。
許柔走之後,院子空蕩蕩,安以南迴到房間,沒到半小時,厲野回來了,身上還穿著軍裝,但是面若寒霜,儼然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
安以南上去接過他脫下的軍裝外套,低聲說:“怎麼了?”
“軍隊的人,為了各自的利益,想要開辦軍工廠,可是一旦開辦,其中的油水,多少人眼饞。”
厲野說到此處,眼神充滿嚴肅。
“真是辛苦,這件事你別摻和進去,萬一鬧到你身上,像曾萬福一樣鬧出事,那就可不得了。”
安以南一邊說,一邊去到櫃子裡給他找了另一件家常的外套。
厲野接過來,皺著眉頭說。
“曾萬福來找你了?”
安以南嘆氣:“許柔來找我,為的就是想讓你去幫忙勸曾萬福。”
說完,安以南又交代曾萬福現在不吃不喝。
厲野眉頭微微皺起,沉聲道:“他的事,我也聽說過,怕是我過去。”
“無論去不去,也要給人表態。”
安以南何嘗不知道厲野的心思,便轉而勸說。
厲野將身上的軍裝換好後,少了軍人的嚴肅,多了幾分冷峻的威嚴。
“下午我會過去。”
安以南點頭頷首:“行,記得帶禮物上門”
厲野說:“下午麻煩你一個人在家。”
“你怕我孤單?我跟你說,下午我要去檢視飯店的裝修進度,順便要去一趟廠裡。廠裡最近的績效不錯。”
厲野聽到安以南將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眉眼柔和不少。
“小滿月寄的信在抽屜裡,你想看的話,記得裝好放回去。”
安以南跟他說了一些瑣碎的家事,厲野耐心地聽著。
下午很快來臨,安以南照常去店裡巡查一遍。
厲野從商場買了一些營養品,外加蘋果、罐頭等。上門的時候,許柔早就在家裡等候他多時。
許柔的眼睛紅腫,見到厲野,露出苦澀的笑容“謝謝你願意上門來。”
“他呢?”
厲野將禮物放在桌子上,視線落在右邊緊閉的房間。
許柔眼睛更紅了,下意識地看向那扇門。
厲野瞭然點頭,對著許柔說:“麻煩嫂子先出去走走,我跟他單獨聊聊。”
許柔放心地點頭,拎著的籃子出門。
她一走,厲野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門裡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厲野冷聲道:“別當懦夫,也別讓其他人瞧不起你。”
在房間的曾萬福,依舊無動於衷。
厲野道:“行,那我去喊咱們以前的戰友來看你,我記得咱們以前的領導已經退休,在首都,我去把他請來,讓他看看你頹廢的樣子是不是跟在部隊時,一模一樣。”
“也讓大家看看,許柔和孩子的丈夫、父親,是甚麼貨色!”
此話一出,房間門轟然推開。
曾萬福二話不說舉起拳頭,揍上來,厲野鬆動手腕。他好久沒有跟人幹架了。
這一天,兩人像是回到多年前在部隊操場上,互相切磋的一幕。
過了半小時後,曾萬福吃不消地趴在沙發上。他的頭髮凌亂,隱約有白髮,胸腔不斷起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卻是上揚的。
厲野跟個沒事人,轉動脖子問:“還打嗎?”
曾萬福嘆口氣,搖搖頭說:“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跟不上了。”
“你就是平常沒有鍛鍊。我記得在部隊的時候,你都能跟我切磋兩小時,不分上下,最後還是領導過來將我們勸回去。”
談論起當年的種種,曾萬福眼底浮現懷念之色。
“你說時間是不是變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我們成家立業,老婆孩子熱炕頭。現在卻像是一泡尿,被水一衝全都沒了。”
“你要是這麼想,那你以後還要撒尿嗎?”
曾萬福苦澀一笑。
“我找到慕容的時候,明明知道他不可靠,可是為了眼前的利益,還是不惜冒險。事實上,我只需要等領導徹查,確定無誤後即可。可我太貪心,太激進了。”
曾萬福重重嘆口氣。
厲野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說:“誰也無法預料未來如何。與其糾結後悔,你不如想想家裡的媳婦和孩子怎麼辦?”
曾萬福說:“我還能怎麼辦?”
“你忘記以前在戰場上,每次一去,我們都會寫好遺書,做好戰死的準備。那我問你,現在的情況比上戰場還恐怖嗎?”
厲野嚴肅地質問他。
曾萬福難得露出恍惚之色,搖著頭。
厲野說:“事情還沒有走到陌路,就不要說沒有後路。你身邊有老婆還有孩子,你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媳婦和孩子考慮。本來今天我不打算來勸你。你明知道慕容是甚麼樣的人,還義無反顧跟人結交,我對你很失望,想著這件事能給你一個教訓。可是你的媳婦擔心你。”
“你媳婦四十多歲,還在為你的事情奔波勞累。剩下的話,我不想太刻薄。”
厲野語氣稍稍停頓,隨後便沉聲說:“我們都是男人,家庭的責任在我們身上,而不該讓媳婦來承擔。”
他言盡於此,起身就要走。
曾萬福像是反應過來,著急地喊了一句:“等等!”
厲野腳步頓住,一扭頭,曾萬福已經衝過來,握住他的手腕,神色嚴肅地說:“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