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親生女兒懷疑的眼神,黎大人只覺得心口發悶,實在是太悶了。
蕭耀祖在一旁輕輕拉了拉黎大人的衣袖:“黎大人我有個辦法,不過黎小姐得請我吃一頓。”
蕭耀祖朝黎家小姐禮貌一笑,又轉向黎大人。
【宿主,你真有辦法?】
【昂,還真有。】
黎大人不忍對自己的女兒說太過重的話,本就有些緊張的父女關係又生嫌隙,同意了。
醉月樓
“張一傑你怎麼又有錢出來喝酒了,發財了?”經常跟張一傑一起吃喝的狐朋狗友疑惑問道。
“今晚敞開了喝。”張一傑很是得意。
隔壁包廂的黎家小姐聽出了張一傑的聲音,面露喜色,就想跑過去找她的情郎。
蕭耀祖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急,先點菜。”
“黎大小姐,銀子帶夠了嗎?我可使勁點了。”
黎家小姐出門前答應了父親聽蕭耀祖的只能忍下,冷哼一聲。
“也有脾氣啊,怎麼對張一傑就一點脾氣都沒有呢?”蕭耀祖挑了挑眉梢,說話間點了滿滿一桌菜。
“你懂甚麼,我跟張郎那叫做愛情。”
愛情不愛情的蕭耀祖不知道,反正絕對不是他們這種的。
這黎家小姐上輩子要麼是廉頗,要麼就是程咬金,怎麼打都能回血……
終於,蕭耀祖酒足飯飽,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黎小姐不吃一點?好戲要開場了。”
黎家小姐警告自己不看蕭耀祖的臉,太過犯規,時不時就往隔壁張望,心已經不在這邊了。
“張兄,你快告訴我們最近是不是要發財啦?兄弟們也想跟著你沾沾光呢!”
桌子上的幾人滿臉諂媚地看著張一傑,眼中透露出貪婪的光芒。
“發財?哈哈......”張一傑被桌上的烈酒衝昏了頭腦,他搖晃著身子,音量也沒有控制。
“你們啊,只要像我一樣娶個千金小姐,就能天天享受...吃不完的大餐啦!而且那千金小姐還會每天給你打洗腳水呢!”
“這不對吧,我聽說你不是和嫂子和離了嗎?”
張一傑嘴角一揚,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女人而已,能有多有骨氣?還不是因為我一句話,她就屁顛屁顛的跑回來啦!”
張一傑無比確定,他在黎大小姐的心目中有多重要。
黎家小姐聽到隔壁張一傑說自己沒有骨氣,有些不舒服。
但想著張一傑畢竟是男人可能比較愛面子,又忍了下來,以後張郎會解釋給自己聽的,一定。
繼續聽下去......
“張兄你跟嫂子是準備又結親嗎,捨不得嫂子?”
張一傑要說對黎家小姐沒有感情並不是。
剛成親的時候他們也曾經是恩愛纏綿的一對。
他出門回來也不忘記給黎家小姐帶點小玩意,那個女人笑的特別開心。
他也有點新鮮感,耐心,哄哄也無妨。
可誰叫黎家小姐貪得無厭,演演戲就算了,還想以後都這樣,天真。
但是如果跟大院子花不完的金錢比,她甚麼都不是。
這個木頭女人有那麼多嫁妝也不知道雙手奉上,虧得他有點能耐,才有瞭如今的院子,丫鬟洗衣婆子。
張一傑並不認為這有甚麼,反而是一種本事,即使之前有個孩子,一開始就在騙黎家小姐,可誰叫他有魅力呢。
特別是這段時間他迷戀上了一個花魁,她還是同村的玩伴小花。
那天跟兄弟一起去花樓,見到了有些熟悉的美人。
當美人說出她就是小花的時候,張一傑真的不敢相信,真是緣分。
小花是村長的女兒,村長後面娶了後母,她被後母賣進花樓。
村裡有不少人都想娶小花,他也幻想過。
如今他功成名就,人上人,村長女兒淪為花樓姑娘,他心底升起一股隱秘的快感。
那一夜,喝酒時小花就坐在他手邊給他斟酒倒茶,軟香在懷,一切都水到渠成。
一連幾天都點了小花,小花長得好看,見到張一傑又柔情蜜意的兄弟們都投來羨慕的眼神。
“這次要不是有事要她幫忙,我碰都不碰她,跟她結親是她跪著求我的。”
“甚麼事啊,該不會又是好事吧?”
“那還用說,我告訴你們,花樓那個小花美人我已經看中,再過不久就給她贖身。”三妻四妾的日子張一傑覺得就該他過。
“恭喜張兄,恭喜啊,再過不久不僅僅能娶正經娘子,還能有個貼心的可人兒。”
隔壁的恭喜聲源源不斷的湧入黎家小姐的耳朵,彷彿曾經認識的那個人變得無比的陌生。
張郎還是張郎嗎?
為甚麼她覺得如同豺狼...
八王爺、張大人、禮部大人也在隔壁廂房,聽到隔壁的對話,都在為黎家小姐不值得。
“那畜生實在可恨!”張大人已經擼起了袖子,想過去幹架了,要不是禮部尚書攔著他已經衝過去。
邊攔邊罵:“你還文官呢,蕭大人帶黎家小姐過來用意你不清楚嗎,就是讓黎家小姐看清對方的為人,讓她自己做主......”
“你給我老實坐著。”禮部尚書費力的將張大人按回座位。
【宿主,黎家小姐怎麼沉默了,該不會又替渣男找理由彌補過去了吧。】
【誰知道呢,戀愛腦腦回路異於常人,明明是對方在撒謊,她卻比撒謊的人還要緊張,怕騙不了自己。】
終於
“砰——”的一聲張一傑的廂房被推開。
見到黎家小姐站在門口的那一剎那,張一傑酒醒了幾分,心裡有些心虛。
他強裝鎮定道:“你怎麼來了?”
黎家小姐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
她再給張一傑最後一次機會。
冷冷開口:“張一傑,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娘子你誤會了,這些都只是酒後胡言...”張一傑靠近牽起黎家小姐的手,深情的望著她。
黎家小姐抽回了自己手,打斷他:“夠了!你的話我都聽到了,你為了錢財和花魁,如此算計我,你根本就沒愛過我!”
張一傑實在是想不通,黎家小姐怎麼突然有腦子了,還想狡辯。
斜見門外風光齊月的蕭耀祖,立馬惱羞成怒指著蕭耀祖:“娘子,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是不是背後那個人搞得鬼,肯定是他跟你說了我的壞話。”
蕭耀祖倚在走廊的欄杆,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可別冤枉我,我就是過來吃飯的。”
黎家小姐心涼了半截,對張一傑徹底死了心。
“從此往後,我與你恩斷義絕!”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廂房。
張一傑癱坐在地上,他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
蕭耀祖攔住了黎家小姐,嘀咕了一句。
“有些仇,不親自報,今晚睡覺的時候都想打自己兩巴掌吧。”
黎家小姐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回了張一傑的包廂。
張一傑見黎家小姐轉身回來以為有轉機,簡直大起大落,笑臉相迎上去,迎來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啊啊啊————”
蕭耀祖拍拍手,給醉月樓的管事一錠銀子,指了指舞臺歇息的樂司,舞姬。
“接著奏樂,接著舞,大聲點,響亮點。”
“都聽蕭家大郎君的。”
管事認得蕭耀祖是這裡的常客,笑臉接過銀子,招呼樂司、舞姬。
音樂聲響起,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熱鬧的歌舞,廂房的慘叫隱在歌聲裡。
二樓對角中央有根木板勾引她坐下,蕭耀祖剛坐下,底下就響起一片掌聲。
???
這是怎麼了,觸碰到啥機關了?
“來一首,來一首!!!”
蕭耀祖看向一旁的管事,眼神詢問。
管事躬身上前解釋道:“這是為了給書生才子準備的,他們在喝醉之後往往喜歡吟詩一首,以展示自己的才華,蕭大郎君請~”
蕭耀祖翻了一下記憶確實有這一回事。
【宿主,你要作詩啦?你會嗎?】
【小瞧誰呢,等著。】
她可是古文愛好者,背幾首詩句不在話下。
一襲長袍白皙的手骨猶如玉雕般精緻提著酒壺,站在長板上,風姿綽約,宛如仙人下凡。
“諸位,聽好了。”
聲線悅耳,全樓的人都忍不住抬頭。
管事見狀,急忙示意歌舞伎們跟上節奏,為蕭耀祖的吟詩伴奏。
“浮世萬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
“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
“浮世萬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鏡中花,夢中你...”停頓間,大飲一口,說不出的瀟灑恣意。
“月可求,花可得,唯你求而不得!”
話畢....
眾人沉浸在詩句中,心頭炸響,流淌久久化不開的惆悵。
“蕭大人還會作詩吶,好個水中月,鏡中花!!”張大人連連拍手。
對於這些世襲的官爵文官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沒想到這蕭耀祖藏得這麼深。
禮部大人捋了捋鬍子:“我倒是覺得那句浮世萬千有點境意。”
張大人:“水中月,鏡中花好!”
禮部大人:“浮世萬千!!”
兩人又吵了起來,轉頭問八王爺哪個好。
八王爺的視線透過紗窗落到外面的人影,低沉開口:“月可求,花可得,唯你求而不得!”
禮部尚書跟張大人面面相覷,詩句反映的是個人,沒想到八王爺也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黎家小姐感激地看了蕭耀祖一眼,後面的仇她要自己報,昂首闊步地離開了醉月樓。
榮公公提著抄好的詩句,呈現到皇帝面前。
“陛下,蕭大人今日不僅幫黎家小姐暴打渣男,還有如此文采,如果參加這次科舉說不定還能得一個探花郎呢。”
皇帝看完忍不住勾起嘴角,也沒想到蕭耀祖居然有點文化。
蕭耀祖離開醉月樓並沒有回蕭府
而是去了個偏僻的荒院。
全然不知道她這一詩才出門口就傳遍了大汴京。
蕭耀鳴來到約定地點卻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蕭耀祖,你怎麼在這。”
蕭耀祖用摺扇遮了遮鼻尖,這裡荒廢多年粉塵過多:“你都敢給我下毒,就沒想過事發後我會對你做甚麼?!”
蕭耀鳴:“你血口噴人,只是迷藥,不過又是跪祠堂,你以為我怕你?”
他有蕭母撐腰根本不帶怕的。
在蕭家最低的食物鏈就是蕭耀祖,他欺負一下怎麼了。
蕭耀祖冷笑一聲,緩緩朝他逼近:“蕭耀鳴,你真的覺得只是迷藥?你現在敢吃進去嗎?”
蕭耀鳴下意識地往後退:“你……你想幹甚麼?娘不會放過你的。”
蕭耀祖突然出手,一把揪住蕭耀鳴的衣領,摁向那包迷藥。
“張嘴,你不是說只是迷藥嗎,吃下去!”
蕭耀鳴驚恐掙扎:“放開,你放開我!!”
“不敢?蕭耀鳴我告訴你這是五日散,中毒者只能活五日。”
蕭耀鳴不信,他讓人買的明明是迷藥。
蕭耀祖走後,這破院子又迎來了幾個搖搖晃晃的醉漢。
緊接著,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呼救聲,那是蕭耀鳴的聲音!
顯然,他遇到了麻煩。
【宿主,我剛剛剛以為你要把他給嘎了。】
【不急,好戲還在後面呢。】
蕭耀祖蹲在巷子角落處,吃著爆米花,時不時聽著蕭耀鳴的慘叫聲。
悠閒的樣子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1個時辰後,院子裡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蕭耀鳴原本還算看得過去的臉腫得跟豬頭一樣。
“三郎君,您這是怎麼了?”突然,一個聲音從蕭耀鳴身後傳來。
原來是他之前消失不見的小弟,此刻正滿臉諂媚地迎上前去。
“你剛才去哪裡了!”蕭耀鳴狠狠的盯著他,聲音因為腫脹而變得含糊不清。
小弟見狀,連忙點頭哈腰:“小的吃壞了肚子就去了茅房,怎麼一會的功夫三郎君您就這樣了,這可怎麼辦啊。”
“整天就知道吃飯拉屎,你還能幹甚麼!”他在裡面捱打,一個幫忙的人都沒有,蕭耀祖一腳踹開小弟。
小弟好似習以為常一般,麻溜的爬起來,繼續扶著蕭耀鳴,建議道:
“三郎君,今晚要不還是去小荷姑娘那裡待著吧?臉上的傷褪去一些,再回府。”
蕭耀鳴聽了,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覺得小弟說得有道理。
畢竟他現在這副模樣實在不宜拋頭露面,去小荷那裡,至少可以避免被更多人看到他的狼狽相。
蕭耀鳴點點頭,示意小弟扶他去找小荷。
小弟扶住蕭耀鳴,一瘸一拐朝著小荷的住處走去。
陰影處,蕭耀祖慢慢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三五,二四六,今晚可能要撞在一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