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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第730章 馮遊說

2026-05-26 作者:今天少吃億碗大米飯

第二天早上,馮原去水邊打了幾條魚,不大,巴掌長,用樹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滋滋地響,香氣散出來,把小平安引過來了,坐在火邊,眼睛直盯著那幾條魚。

馮原看了它一眼,“這是甚麼東西。”

“小平安,”肖自在道,“它也要一條。”

馮原沒說話,多烤了一條,烤好了放到地上,小平安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吃了,吃完了又坐回去,那條尾巴擺了兩下。

早飯就是魚,各人拿了一條,就著昨晚剩的番薯,吃完了。

吃完,各人找了地方坐著,感應著。馮原背靠樹幹,閉上眼睛,那個姿勢。林語在水邊,把雙手放在膝上,往水窪裡看著。肖自在在榕樹旁邊坐著,把感知鋪開,感受著這裡。

這裡的那件在,和昨天比,又深了一點。

不是一夜之間能深很多的那種,是那種,昨天他們到了,通深了一截,然後一夜過去,那件在自己又往裡走了一點,今天感應,就是比昨天實了一點,就這樣。

上午,肖自在坐著,把這些天走過來的事,在心裡理了一遍。

天玄城的院子,那條西邊的河,馮原這裡,還有楚白回去的南邊那塊地,祁無聲和言秋守著的河邊,這些地方各自有了,那件在在各處,各自積著,各自深著。天玄城是最厚的,積得最久,其次是馮原這裡,然後是那條河邊,再往後還有別的地方,黑龍王說各處都有,只是深淺不一。

這件事往後怎麼走,不是一個人的事,也不是幾個人的事,是那件在自己在走,自己在深,自己在往外透,走到哪裡,哪裡就有了,各自積著,各自深著,不需要誰去操心,就是這樣走的。

他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把感知收回來。

到了中午,馮原睜開眼,站起來,往水邊走,又去摸了幾條魚,準備做午飯。肖自在起來幫他,兩人在水邊,一人捏著魚,馮原說怎麼做,肖自在就按他說的做,倒也順,做了一鍋魚湯,放了些野蔥,香。

吃飯的時候,馮原說了一件事。

“老夫在這裡待著,待了大半年,老夫感應到了一件事,”他說,端著碗,往水窪裡看了一眼,“老夫不知道對不對,說出來,你感應感應。”

“說。”

“老夫走了很多年,感應著走,走到這裡,那件在在這裡,老夫就待下來了,”馮原道,“待著待著,老夫感應到了,那件在,不是隻在這裡,是在所有地方都在,這裡,別的地方,每個人身上,都在,老夫感應,就是這個,都在,不只這裡。”

肖自在把這個放在心裡,這件事黑龍王早就說過,路上那個小廟裡的老農,那件在也在他身上,那件在在每個人身上都有,感應到和沒感應到的區別,只是知不知道,不是有沒有的區別。

“你感應的是對的,”肖自在道,“那件在一直在,在所有地方,在每個人身上,都在,走進去感應到了,只是知道了它在,不是走進去它才在的。”

馮原聽完,點了點頭,把碗裡的湯喝了,“老夫以為是這樣,但老夫不確定,你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

“你自己感應到的,不需要我來確認,”肖自在道,“你感應到了,就是感應到了。”

馮原想了想,“也是,”他說,又去盛了碗湯,喝著。

林語在旁邊,把這段話聽了,沒有插話,把手放在膝上,往水窪裡看著,那種神情,是把聽到的東西放進去消化的神情。

吃完了午飯,馮原去洗碗,那種認真洗碗的樣子,和他待在這裡大半年的樣子是一致的,做甚麼都不急不慌,就是做,做完了,再做下一件,不拖,不趕,就是這樣。

“黑龍王,”肖自在在心裡說,“馮原這個人,你感應一下,他往後怎麼走。”

“老夫感應,”黑龍王沉默了片刻,“馮原往後,還是在這裡,老夫感應,他不會走的,他在這裡,那件在在這裡,他感應到了挺好,就不走了,老夫感應,他會在這裡,一直待著,往後有人來,他在旁邊,通就深,就是這樣。”

“他適合待在這裡。”

“非常適合,”黑龍王道,“那件在在這裡,他在這裡,兩件事加在一起,這裡的通積得快,老夫感應,他待在這裡,比別的人待在這裡,通深得更快,是那種,他這個人和這裡的氣,合適,老夫感應,是這個。”

下午,肖自在在榕樹旁邊坐著,馮原在另一側,兩人各自感應著,偶爾說一兩句話,不多。

“你走了多少年,”肖自在問,“大概。”

馮原想了想,“三十年往上,記不住了。”

“三十年,”肖自在道,“三十年感應著走。”

“嗯,老夫年輕的時候,就感應著走,感應到哪裡有甚麼,就往那裡走,走了一輩子,走到這裡來了。”

“之前有沒有遇見過,別的感應到那件在的人。”

馮原想了想,“有,”他說,“遇見過幾個,各自走著,老夫感應到他們身上有那件在,他們感應到老夫身上也有,互相感應了一下,各自走了,沒多說話。”

“沒停下來說說。”

“沒有,”馮原說得很平,“各自走著,感應了一下,知道是同一件事,就走了,說甚麼呢。”

肖自在聽了,沒有再問。這個人三十年走路,遇見了同路的,感應了一下,知道是同一件事,就走了,不需要停下來說很多,感應到了就是感應到了,說不說,都一樣。

這種人,很少見,但是真實的。

“黑龍王,馮原三十年走路,遇見的那幾個,你感應一下,現在在哪裡,還在走嗎。”

“老夫感應,”黑龍王道,“老夫感應到了幾個,還在走的,有,停下來的,也有,各自在各處,有的在某個地方待著,有的還在走,老夫感應到了有幾個,但具體在哪裡,老夫一一說說。”

“有一個,往北,在北邊某處,老夫感應,他在那裡待著,那件在在那裡,積了一些了,他在那裡,不走了,老夫感應,是這個,往北,某處。”

“有一個,往東,還在走,走了很多年了,還在走,沒有停,老夫感應,他還在走,往各處走,感應著走,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

“還有一個,老夫感應,他不在了,走進去了,不在了,那件在在他身上,他不在了,但那件在還在,老夫感應,是這個。”

肖自在把這三個人放在心裡,北邊那個,待在某處,那件在在那裡積著;東邊那個,還在走;還有一個,走進去了,不在了,像那七十二把劍裡的那些人一樣。

“北邊那個,那件在在那裡,積了多少。”

“不淺,”黑龍王道,“比河邊深,老夫感應,和馮原這裡差不多,是那種積了相當時間的,那個人在那裡,已經待了很久了,老夫感應,是這個。”

又一個地方。

往北,積得和這裡差不多,有人在那裡,那件在在那裡,往後會有人感應到,往那裡走。

“馮原,”肖自在道,“你遇見的那幾個人裡,有一個在北邊,待下來了,你感應到過他嗎。”

馮原想了想,“北邊那個,”他說,“老夫遇見他的時候,他在往北走,老夫感應,他身上那件在,深,比老夫那時候深,老夫那時候走劍路走到的程度,他深一些,老夫感應,是這個。”他頓了頓,“他叫甚麼,老夫不知道,也沒問,感應了一下,知道是同一件事,就走了。”

“嗯。”

夕陽又來了,把水窪染成了橙色。

第三天,肖自在和林語準備走了。

馮原昨天就知道他們要走,沒有說挽留,就是知道了,點了點頭。走的那天早上,他去水邊打了魚,烤了,幾個人吃了早飯,然後肖自在和林語收拾包袱。

“往後這裡會有人來,”肖自在對馮原說,“感應到了往這裡走的人,就來了,在這裡待著,通就深,不需要做甚麼,就是在這裡待著。”

“嗯,”馮原道,“來了就來了,老夫還是在這裡,來了,就一起在這裡,感應著,挺好。”

這個人,說到底就是這個樣子,來了就來了,挺好,走了就走了,也挺好,感應著,在這裡,不多想。

林語往水窪看了最後一眼,那片水,那些蘆葦,那棵大榕樹,那幾根垂下來的氣根,都在,那件在在這裡,也在,往後還是在這裡,不走。

小平安走到馮原腳邊,在那裡蹲了一下,然後跟著肖自在走了。馮原看著他們走,往水窪那邊走了幾步,又回到樹下,坐下來,閉上眼睛,繼續感應。

往北走,出了這片開闊地,路繞過幾座矮山,官道出現了,往東,往天玄城方向走。

“黑龍王,北邊那個,”肖自在走著,“你感應一下,那裡,具體在哪裡。”

“老夫感應,”黑龍王道,“往北,從天玄城再往北走,走個五六天,到一個叫落石鎮的地方,過了鎮子,往東走,有一片松林,老夫感應,那件在在那片松林裡,那個人在那裡,老夫感應,是這個方向,落石鎮,往東,松林。”

落石鎮,松林。肖自在把這個記在心裡。

“那個一直在走的,東邊那個,”肖自在道,“他現在在哪裡。”

“老夫感應,”黑龍王道,“他在動,走著,老夫感應不太準,他走得快,感應到他在東邊,但東邊很大,老夫感應不到具體在哪裡,就是在東邊,走著,老夫感應,他現在感應到了天玄城有甚麼,老夫感應,他在往天玄城走。”

“他在往天玄城走。”

“老夫感應是這個,他感應到了,往那裡走了,說不定哪天就到了。”

往天玄城走,又一個感應到了往那裡走的人,這次走了一輩子路,感應到了那件在在各處,走著走著,感應到了天玄城,往那裡去。

天玄城那個院子,那件在在那裡,積得最厚,感應準的人自然會感應到,往那裡走,這是自然的事。

路在腳下,往東走,往天玄城走。林語走在旁邊,步子穩,風把她的頭髮吹了一下,她伸手攏了一下,繼續走。小平安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兩個人都在,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還有好幾天,走著就是了。

回到天玄城用了八天。

路上沒甚麼特別的事,就是走,天氣不錯,沒有下雨,路也好走,八天走完了,進了城,那種熟悉的厚重氣息,從四面漫過來。

院子推開門,人比走之前又多了兩個,加上原來的幾個,院子裡坐了七八個人,各自感應著,安靜,沒有嚷嚷。那件在在院子裡積得更厚了,肖自在一進門就感應到了,比走之前厚實了很多,是那種站在門口就能感應到的厚實。

沈隱看見他進來,抬頭點了個頭,“回來了。”

“嗯。馮原那裡,那件在是真的,積得不淺,往後會有人去的。”

沈隱點頭,沒多問。

新來的兩個,肖自在感應了一下,一個走劍路,走了五年,叫衛臨;另一個是個女的,二十出頭,走的路說不上來,但那件在在她身上,是真實的,她說自己叫許寧,走路走了三年,不知道走的甚麼路,就是走,感應著走,感應到這裡來了。

許寧和宋渡差不多年紀,兩個年輕人,但走路的路子不一樣,在院子裡坐著各自感應,偶爾說幾句話,說得攏就說,說不攏就各自感應。

“黑龍王,那個往天玄城走的人,東邊那個,現在到哪裡了。”

“快了,”黑龍王道,“老夫感應,今天明天就能到,他走得快,那個人腳程不慢。”

“你感應到他更清楚了嗎,是個甚麼樣的人。”

“老夫感應,”黑龍王道,“這個人,年歲不小了,走了一輩子路,老夫感應他身上那件在,深,比馮原深,不是那種剛感應到的深,是走了一輩子積出來的深,很實,老夫感應,他走了一輩子,都是那種感應著走、走到有甚麼就在那裡待的走法,和馮原差不多,但年歲更大,走得更久,所以更深。”

比馮原還深。馮原走了三十年,那件在在他身上已經很深了,這個人比馮原還深,那是走了多少年。

次日上午,那個人到了。

推開院門的時候,肖自在在廊上,一眼就看見了,是個老人,七十上下,頭髮全白了,走路卻不慢,步子穩,腰背還挺著,沒有那種老了就駝背的樣子,就是白了頭髮,步子穩穩地走進來。

身上沒有劍,沒有背甚麼包袱,就一件舊布衫,洗得發白了,但乾淨,走進來之後,把院子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肖自在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肖自在。”

“嗯,”肖自在從廊上站起來,往他那邊走了幾步,“你叫甚麼。”

“遊方,”老人道,聲音不大,但清楚,那種走了一輩子路的人,說話不需要很大聲,就是那樣,說出來,清楚。

“走了多少年了。”

遊方想了想,“記不清了,老夫年輕的時候就開始走,現在這個年紀,你說多少年。”

七十歲,年輕時開始走,五十年往上了。

“進來坐,”肖自在道。

遊方走到廊上,在那裡坐下,把院子裡幾個人挨個感應了一下,沒說甚麼,把手放在膝上,自然地,感應著這裡。

那件在在院子裡,遊方一進來,黑龍王就說通深了,感應得很明顯,這個人走了一輩子,那件在在他身上積了太久了,一進來,這裡就跟著深了。

“黑龍王,他比馮原深多少。”

“深不少,”黑龍王道,“老夫感應,遊方身上那件在,比馮原深,比楚白淺一點,是在楚白和馮原之間,但靠近楚白這邊,很深,走了一輩子積出來的,厚實。”

靠近楚白那個程度。楚白是走進去、長在一起了的那種深,遊方沒有走進去,就是一輩子感應著走,但積出來的深,接近楚白了。

遊方坐在廊上,感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裡不錯,”他說,“老夫感應了一下,這裡那件在積得深,老夫走了這麼多年,感應到的地方不少,這裡是積得比較深的。”

“你走了多少年,感應到了哪些地方。”肖自在問。

遊方想了想,“地方不少,老夫記不全了,有積得深的,有淺的,各處都有,只是深淺不一樣。老夫走著,感應到哪裡有,就過去待一待,待了,就走,一直走,走到現在這個年紀了,走不動太快了,但還能走。”

“往南走過嗎,很南的地方,有一片水窪,旁邊一棵大榕樹。”

遊方思索了一下,“走過,”他道,“那是馮原在的地方,老夫和他遇見過,感應了一下,走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你認識馮原。”

“認識,”遊方道,“感應過,不算太熟,就是走路遇見過,知道是同一件事,感應了感應,說了幾句話,各自走了,不算熟,就是知道這個人。”

遊方說“幾年前”,那時候馮原還在走,後來馮原在那片水窪停下來了,遊方繼續走,走到了東邊,又走了幾年,最後感應到天玄城,往這裡來了。

“遊方,”肖自在道,“你走了這麼多年,感應到了哪些人,哪些地方,你說說,你說得出來的。”

遊方往天上看了一眼,想了一會兒,“說得出來的,不多,走了太多年了,記不住,老夫說幾個印象深的。”

“有一個,在北邊,松林裡,老夫走過那裡,那件在在那裡,那個人在那裡,走進去了,老夫感應,那個人走進去了,就在裡面,在裡面的時間不短了。”

黑龍王之前感應到的北邊松林,就是落石鎮那裡,遊方走過那裡,說那個人走進去了,在裡面的時間不短了。

“他走進去了,還在裡面,”肖自在道,“沒有不在了?”

“沒有,”遊方道,“老夫感應,他在裡面,還在,不在了和還在,感應得出來,不一樣的。他在裡面,還在,老夫感應,是這個。”

還在裡面,沒有不在了,這和那七十二把劍裡的那些人不一樣,那些人走進去,承不住,不在了,這個人走進去,還在裡面,還在。

“黑龍王,”肖自在在心裡說,“你聽到了,你感應一下。”

“老夫聽到了,”黑龍王道,“遊方說的,老夫感應,是真實的,那個人在北邊松林,走進去了,還在裡面,沒有不在了,老夫感應,那件在在他身上,他在裡面,在,是真實的。”

“走進去了,還在裡面,”肖自在把這個壓在心裡,感受這件事的分量。

走進去還在裡面,這件事本身,是一種可能——走進去,不是必然不在了,有人走進去了,還在裡面,還在。

遊方繼續說,“還有一個,在西邊,老夫很多年前走過,那時候那件在在那裡,有人在,那個人走了,不在了,是走進去不在了的那種。那件在還在那裡,但那個人不在了。”

肖自在沒有插話,讓他說。

“再有一個,”遊方道,“老夫自己,走了這一輩子,老夫感應,那件在在老夫這裡,老夫沒有走進去,老夫就是走著,感應著,積著,走了一輩子,積到現在這個程度,老夫沒走進去。”

“嗯,”肖自在道,“你沒有走進去,就是走著,積著,走了一輩子。”

“嗯,”遊方道,“老夫沒想過走進去,老夫走著,感應著,挺好,沒想過要走進去,就是走著。”

沒想過走進去,就是走著感應著,走了一輩子,積到了接近楚白的程度。這件事,說出來很平,但壓進去,是很重的一件事。

走進去不是唯一的路,走著,感應著,積著,也是一條路,積了一輩子,那件在在身上,深了一輩子,也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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