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前輩,”顧鳴道,在院門口,拱了拱手,“回來了。”
“回來了,”肖自在道,“進來,坐,”他道,往廊下,走去。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林語端了茶來,放在廊沿上,退進屋裡了,那種做法,是她一貫的。
小平安在廊沿上,把那雙眼睛,在顧鳴身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上次見過、認識了,這次見,認認,的那種落。
“你說,有一件事,”肖自在道,把那杯茶,端起來,看著顧鳴,“說吧。”
顧鳴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那種動作,是把自己,先安頓好,再說,那種動作。
“肖前輩,”他道,“老夫上次來,說了那件失手的劍意,那件事,前輩和黑龍王幫老夫,想明白了。”
“老夫後來,把那件事,放進修煉裡,放穩了,”他道,“但老夫放穩了之後,又有一件事,出來了。”
“嗯,”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過了一遍,“又有一件事,”他道,“說。”
“老夫在修煉裡,”顧鳴道,“老夫走劍路,走了很多年,走到了一個地方,在那裡,感受到了甚麼,老夫不知道那是甚麼,老夫把那件事,放在心裡,放了很多年。”
“你感受到了甚麼,”肖自在道,把感知,穩住,聽他說。
“老夫走進了劍意的極深處,”顧鳴道,“在那裡,老夫感受到了,有甚麼,就在那裡,不是劍,不是氣,不是老夫以前走劍路走到的那種東西,是另一種。”
“老夫不知道那是甚麼,老夫感受到了,那種在那裡的東西,老夫就一直,把那件事,放在心裡,”他道。
“老夫後來,每次走進劍意的極深處,老夫都能感受到那種,在那裡,的東西,”顧鳴道,停了一下。
那個院子裡,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很深的事,進來了,需要先在那裡放著,那種安靜。
“黑龍王,”肖自在道,在心海里,極輕地,開口,讓黑龍王感應一下。
“老夫聽見了,”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顧鳴說的這些,落進來了,有一種,極深的,實在。
“主人,顧鳴說的,那種,在劍意極深處,感受到了有甚麼,就在那裡,那件事,是那種,感受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那種感受。”
“顧鳴,感受到了那種在,”黑龍王道,聲音裡,有一種,確定了的,實在。
肖自在把黑龍王的話,在心裡,壓了一下,那種壓,是把一件很重的東西,先壓穩,再說,那種壓。
然後,他把黑龍王說的,慢慢地,轉述給顧鳴,一字一字,轉述出來,不急,就是那樣,轉述出來。
顧鳴聽著,那種聽法,是把每一個字,都放進去,讓那些字,自己,找到該在的地方,那種聽。
聽完了,顧鳴低著頭,很長時間,那種低著頭,是那種,很多件事,進來了,在裡面,慢慢找位置,慢慢落,那種低著頭。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一件事,在極深處,落定了,那種,落定了之後,才有的那種東西。
“老夫感受到了的,”他道,聲音不大,“就是這個,是那種,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就在劍意極深處,就在那裡,就在。”
“老夫感受到了這個,”他道,“老夫一直不知道那是甚麼,老夫今天,知道了。”
“嗯,”肖自在道,“就是這個,那件極古老的存在,不只在劍意極深處,它,就在,不管在哪裡,就在,在劍意極深處,也在。”
顧鳴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長時間,那種放,是一件事,落進去了,需要放很久,才能落到該在的地方。
“嗯,”他道,就這一個嗯,極實,是那種,放定了,那種嗯,在那裡,穩穩地,在。
“黑龍王,”肖自在道,“顧鳴感受到的,和凌霄劍君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嗎。”
“老夫感應,”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感應了,“是同一件事。”
“凌霄劍君,在劍道極深處,感受到了那種在,顧鳴,在劍意極深處,感受到了那種在,”他道。
“走的路,不一樣,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有一種,確定的,實在。
“凌霄劍君,”顧鳴道,聽到了那個名字,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落了一下,“凌霄劍君,他也感受到了。”
“嗯,”肖自在道,“他感受到了,他問了很多年,有沒有甚麼,是真實的,是在的,他走進了那種感受。”
顧鳴把這個,放在心裡,那種放,是一件事,放進去了,要慢慢消化,那種放。
“老夫走劍路,”他道,“老夫一直以為,那種感受,是劍路走到了極深處,才有的感受,是劍道里的東西,是老夫的劍,帶給老夫的。”
“但今天,”他道,“老夫知道了,那種感受,不是劍道里的東西,那種感受,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它就在那裡。”
“不是老夫的劍,”他道,“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在那裡,老夫的劍走到了那裡,老夫感受到了,是那樣的。”
那個院子裡,那種午後的光,慢慢地,往傍晚走,那種走,一點一點,把那種清透的白,走向那種暖的橙。
“黑龍王,”肖自在道,“顧鳴說的,你聽到了嗎。”
“老夫聽到了,”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顧鳴說的這些,給之前那些,又加了一層。
“主人,顧鳴說的,是那種,劍道走到極深處,感受到了那種在,不是劍帶來的,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那裡。”
“走劍道走到了那裡,就感受到了,那件事,和凌霄劍君,是同一件事,”黑龍王道,實在。
肖自在把這段話,轉述給顧鳴,顧鳴聽完,低下頭,又是那種,低頭,消化,慢慢地,消化,那種低頭。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顧鳴抬起頭,“老夫,”他道,“老夫還有一件事,老夫有一件事,想問。”
“問,”肖自在道,把感知,穩著,等他說。
“老夫每次,走進劍意極深處,老夫就能感受到那種在,”顧鳴道,把那雙手,放在膝上,放穩,然後說。
“老夫不走進去,老夫就感受不到,老夫走出來了,那種感受,就淡了,”他道,把那個問,放出來。
“老夫想知道,那種在,它,一直在嗎,不管老夫走不走進去,它,都在嗎,”他道,那種問,極實。
那個問,在院子裡,落了下來,那種落,是那種,一件極深的問,落在那裡,把整個院子,都壓了一下。
“黑龍王,”肖自在道,把感知,往心海里,輕輕鋪了一層,讓黑龍王感應,讓黑龍王說。
“老夫在,”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是那種,一件極重要的問,來了,把所有那些從容,都壓到了最深處。
“主人,顧鳴問的,是那種,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它在,是不是不管有沒有人走進去,它都在,那種問。”
“嗯,”肖自在道,“是這個問,它,一直在嗎。”
“一直在,”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最深的那個底,在這一刻,被顧鳴的那個問,觸到了。
“主人,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它一直在,不因為有沒有人走進去,才在,柳七走進去之前,就在,沈潛走進去之前,就在。”
“顧鳴走進劍意極深處之前,就在,一直在,就是那樣,在,不走進去,它也在,走出來了,它也在。”
“就是那樣,一直在,”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最深的那個底,在這一刻,穩穩地,在。
那個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極大的事,被說完了,才有的那種安靜。
顧鳴低著頭,那種低頭,是那種,聽到了一件事,那件事,把自己想了很多年的那個問,答了,那種低頭。
那種低頭,持續了很長時間,院子裡,甚麼聲音都沒有,那種安靜,把那件事,壓在裡面,慢慢地,落著。
然後,顧鳴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一件在心裡壓了很多年的問,這一刻,落定了,那種東西。
“一直在,”他道,那種說法,不是在複述,是那種,把那個答,接進去了,接住了,說出來,那種說。
“嗯,”肖自在道,“一直在,不需要你走進去,才在,你走進去了,是你走到了那裡,不是你走進去,它才在。”
顧鳴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久,那種放,是那種,一件極重要的事,需要放很久,才能落到該在的地方,那種放。
那種放,持續著,院子裡,那種傍晚的光,一點一點地,把那種橙,往更深處,走,往那種,暖的,沉的,走。
林語從屋裡出來,把茶,續了,那種續,不說話,就是續了,退回去,那種做法,是她一貫的。
小平安從廊沿上,走下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然後,在顧鳴腳邊,盤下去,那雙眼睛,睜著,在。
顧鳴把那雙眼睛,在小平安身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被甚麼東西,輕輕觸到了,那種落。
“肖前輩,”顧鳴道,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老夫還有一件事。”
“說,”肖自在道,把那杯茶,端起來,等他說。
“老夫這些年,”顧鳴道,“老夫走劍路,老夫以為,老夫走的,是一條劍道,老夫以為,老夫的劍,是老夫最深的東西。”
“但今天,”他道,“老夫知道了,老夫的劍,走到了那個地方,老夫感受到了,那種在,那種感受,不是老夫的劍。”
“那種感受,比老夫的劍,更深,是那種,比劍,更在裡面的東西,”顧鳴道,把那雙手,放在膝上,壓了壓。
“老夫往後,走劍路,”他道,“老夫該怎麼走,老夫知道了那種在,不是劍道里的,老夫往後,怎麼走。”
肖自在把這個問,在心裡放了一放,“黑龍王,”他道,在心海里,讓黑龍王感應,讓黑龍王說。
“老夫在,”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感知,往顧鳴那邊,輕輕覆了一層,感應了。
“主人,顧鳴問的,是那種,走劍路,往後,怎麼和那種在,在一起,那種問,老夫感應,那件事,不是放在一起的問題。”
“那種在,本來就在,劍走到了那裡,就感受到了,不是兩件事,放在一起,是本來就是那樣,那種,在。”
“劍走到那裡,就是那裡,那種在,在那裡,不需要放在一起,本來就是那樣的,”黑龍王道,極實。
肖自在把黑龍王的話,慢慢轉述給顧鳴,顧鳴聽完,把那雙手,在膝上,壓了一下,那種壓,是壓穩了,那種壓。
“不是兩件事,放在一起,”他道,“是本來就是那樣,劍走到那裡,那種在,就在那裡,本來就是那樣。”
“嗯,”肖自在道,“就是這個,你的劍,走到了那裡,那種在,就在,不是你的劍,把那種在,帶來的。”
“那種在,本來就在那裡,”他道,那種說法,不多,就是那樣,放出來,那種說。
顧鳴把這個,在心裡放了很長時間,那種放,是那種,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放很久,才能真正落,那種放。
然後,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慢慢地,落下來了,那種落下來,是一件事,落進了極深處,的那種落下來。
“嗯,”他道,那個嗯,是那種,所有的那些,都到了,落定了,那種嗯,極實,極穩,在那裡。
那個院子裡,那種傍晚的光,把院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都照得清楚,那株草,那口井,那條廊,各自在那裡。
顧鳴後來,又坐了一會兒,話不多了,就是坐著,那種坐,是那種,一件事,結了,安靜地,讓那種結了,再沉一沉,的坐。
“走了,”顧鳴最終道,站起來,“肖前輩,老夫走了,這些,老夫帶回去,放一放,讓它們,慢慢落進修煉裡。”
“嗯,”肖自在道,“不急,就讓它們,慢慢落,”他道,把顧鳴,送到院門口。
“前輩,”顧鳴在院門口,停了一下,“老夫今天,知道了,那種在,是真實的,一直在,”他道,那種說法,極實。
“嗯,”肖自在道,就這一個嗯,不多說,那種嗯,接住了,那種,在那裡。
顧鳴轉身,走了,那種步子,比來時的,更穩了,那種穩,是一件事,落定了,步子裡,多了一分實在,那種穩。
肖自在站在院門口,把那個背影,看著,直到那個背影,拐出了那條巷子,看不見了。
然後,他回到院子裡,在廊下,坐下,把今天的事,在心裡,最後過了一遍。
“黑龍王,”他道,“你今天,怎麼樣。”
“老夫今天,”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今天的感受,找了一遍,“是那種,一件事,又往前走了一步,走了一步,落定,往前,那種,今天。”
“嗯,”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走了一步,落定,往前,那種今天。
那個院子裡,夜,慢慢地,來了,那種來,是那種,光,一點一點,往裡退,夜,慢慢地,進來,那種,夜,來了。
小平安從地上,跳到廊沿上,盤下去了,那雙眼睛,對著那個夜,睜著,在,那種,睜著,就是在,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