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住它了,”肖自在向網路報告,“但我不能離開,需要持續牽引。”
“剩下的工作,就靠你們了。”
“明白,”其他四位守護者回應。
他們加快了指導速度,同時向守護者網路求助更高效的方法。
第七年,又完成了三十個宇宙,總共一百五十個。
第八年,又完成了二十八個,總共一百七十八個。
第九年,又完成了十五個,總共一百九十三個。
還剩最後五個宇宙。
但在第九年末,第二個遊蕩存在出現了。
而肖自在還在牽引第一個,無法脫身。
“我去,”克羅諾斯說,“你們三個完成最後的部署。”
他的意識也進入海洋,開始牽引第二個遊蕩存在。
第十年開始,最後的衝刺。
終焉輪迴者、普羅塔哥拉、原初否定,三位守護者同時指導五個宇宙的建設。
文明們也拼盡全力,晝夜不停地工作。
第十年第三個月,第一百九十四個宇宙完成。
第十年第六個月,第一百九十五個宇宙完成。
第十年第九個月,第一百九十六個宇宙完成。
第十年第十個月,第一百九十七個宇宙完成。
最後一個宇宙,是第三十號宇宙,一個邊緣的、人口較少的宇宙。
但同樣重要,因為分散系統需要全覆蓋才能生效。
第十年第十一個月,建設接近完成。
但就在這時,第三個遊蕩存在出現了,而且直接穿透了已經千瘡百孔的屏障,衝向中央樞紐。
“來不及了!”普羅塔哥拉驚呼。
“不,來得及,”終焉輪迴者說,“我去攔截,你們完成最後的裝置!”
他衝向遊蕩存在,用自己的意識體作為障礙,阻擋它的前進。
遊蕩存在開始吸取終焉輪迴者的能量,他的意識體在快速削弱。
但他堅持著,一步不退。
“快!”他的聲音在網路中迴盪,“我撐不了多久!”
普羅塔哥拉和原初否定拼命加快進度,指導第三十號宇宙的文明完成最後的除錯。
第十年,第十二個月,最後一天,最後一個小時。
“完成了!”原初否定喊道。
瞬間,一百九十八個穩定裝置同時啟動,分散系統上線。
每個宇宙開始自我平衡,不再依賴中央樞紐。
“關閉樞紐!”肖自在的聲音傳來。
普羅塔哥拉按下最後的指令,中央樞紐開始功率下降,逐步關閉。
失去了強大的能量訊號,遊蕩存在“感知”不到目標了。
它們停止了前進,困惑地在原地徘徊。
肖自在和克羅諾斯趁機加強牽引,將它們引向遠離新多元宇宙的方向。
終焉輪迴者則被救了回來,他的意識體已經削弱到極限,需要長時間休養。
當中央樞紐完全關閉,分散系統完全接管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危機,度過了。
十年的奮戰,一百九十八個文明的全力合作,五位守護者的拼命守護,守護者網路的無私幫助。
所有的努力,換來了新多元宇宙的繼續存在。
“我們做到了,”索真在慶祝大會上說,她的聲音中有疲憊,也有驕傲。
“十年的艱苦,十年的付出,但我們證明了,我們有能力守護自己的家園。”
“感謝守護者,也感謝我們自己,感謝每一個貢獻的生命。”
歡呼聲響徹整個新多元宇宙。
而肖自在和其他守護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只是開始,”肖自在平靜地說,“分散系統能維持穩定,但不能阻止衰退。”
“未來還會有其他挑戰,其他危機。”
“但至少,我們又爭取了時間。”
“而且,我們變得更強了,文明們學會了自己建設,自己維護,自己應對。”
“這比我們直接解決問題更重要。”
“下一次危機來臨時,他們會更有準備。”
“而我們,也會一直在這裡,守護著,陪伴著。”
分散系統穩定執行了五百年。
這五百年,對於新多元宇宙來說是罕見的平靜期。
沒有渦旋點,沒有遊蕩存在,沒有大規模的危機。
文明們重新投入到發展中,藝術復興,科技突破,文化交流達到前所未有的繁榮。
一百九十八個文明之間的協調機制也更加成熟,幾乎所有的糾紛都能透過對話解決。
守護者們大部分時間保持融入狀態,偶爾被小問題喚醒,但都能迅速解決。
新多元宇宙,似乎找到了延續的平衡點。
但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肖自在感知到了一絲不安。
那是來自守護者網路的異常。
起初只是偶爾的訊號延遲,某個守護者的回應比平常慢了幾秒。
然後是頻率的微妙變化,某些守護者的意識波動和之前不太一樣。
再後來,是一些奇怪的資訊碎片,夾雜在正常通訊中,但內容混亂,難以理解。
肖自在最初以為這只是網路執行的正常波動。
畢竟,守護者網路連線了一百七十三個來自不同結晶的守護者,每個結晶的狀態都不同,有些正在成長,有些正在衰退,有些正在經歷危機。
波動是正常的。
但異常持續增加,而且開始呈現出某種模式。
肖自在決定主動調查。
他凝聚出獨立意識,進入守護者網路的深層,開始追蹤那些異常訊號的來源。
網路的結構很複雜,像是一張跨越可能性海洋的蛛網,每個守護者都是一個節點,意識的共鳴在節點之間流動。
肖自在順著異常訊號回溯...
第一個異常來自第五千七百二十三結晶的守護者。
肖自在嘗試聯絡:“你好,我是新多元宇宙的守護者肖自在,感知到你的訊號有些異常,一切還好嗎?”
短暫的沉默後,回應傳來:“好...一切都好...”
聲音正常,但肖自在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協調。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一個人在說謊時,表面平靜但內心緊張。
“你的結晶現在是甚麼狀態?”肖自在繼續問。
“穩定...在成長中...”
“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謝謝關心...”
對話結束,但肖自在的不安更重了。
這不像是正常的交流,更像是...程式化的回答。
他繼續追蹤其他異常訊號。
第二個,來自第八千四百一十一結晶的漂流守護者。
第三個,來自第二千零九結晶的守護者。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總共發現了二十三個出現異常的守護者。
他們都給出類似的回應——簡短,程式化,避免深入交流。
肖自在將發現報告給網路中其他守護者:“我發現了網路中的異常,有二十三個守護者的訊號不太對勁。”
“我懷疑他們可能遇到了某種問題,但他們聲稱一切正常。”
“有誰知道這可能是甚麼情況嗎?”
網路中傳來多個回應:
“異常訊號?我也注意到了,”第一個漂流守護者說,“但我以為只是我的感知出了問題。”
“我也感覺到了,”另一個守護者說,“但無法確定具體是甚麼。”
“會不會是那些結晶正在經歷特殊狀態,影響了守護者的意識?”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一個古老的聲音說,“我是第一千零一結晶的漂流守護者,我曾經遇到過類似情況。”
“甚麼情況?”肖自在問。
“意識侵染,”那個古老的守護者說,“在可能性海洋中,存在一些特殊的現象。”
“某些古老的、強大的意識殘留,在海洋中游蕩。”
“它們不是遊蕩存在那種本能的能量聚合體,而是真正有智慧的意識,但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態和目的。”
“這些殘留意識有時會附著到其他意識上,試圖透過他們存在的感覺。”
“被附著的守護者會表現出異常,但他們自己往往意識不到。”
“因為那些殘留意識很狡猾,會模仿宿主的行為模式,只在關鍵時刻改變一些選擇。”
肖自在心中一緊:“如果守護者被侵染,會有甚麼後果?”
“取決於那些殘留意識的意圖,”古老守護者說,“有些只是想存在,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但有些...有些帶著舊世界的怨恨,舊時代的執念,它們會引導宿主做出錯誤的決定,甚至加速結晶的崩潰。”
“我們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核心守護者被侵染,做出了一系列錯誤判斷,最終導致結晶提前崩潰。”
“我是唯一逃脫的守護者,其他人都隨結晶消融了。”
網路中陷入沉默。
這是一個比遊蕩存在更隱蔽,更危險的威脅。
“如何判斷守護者是否被侵染?”肖自在問,“有甚麼明確的標誌嗎?”
“很難,”古老守護者說,“被侵染的守護者表面上和正常守護者幾乎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的深層意識頻率會有輕微偏移。”
“但這需要非常近距離的,深度的接觸才能發現。”
“而且,如果直接質問,侵染意識會警覺,可能會隱藏得更深,或者轉移到其他宿主。”
“那怎麼辦?”另一個守護者問,“我們的網路中可能有二十三個被侵染的節點,這太危險了。”
“我建議分階段處理,”肖自在說,“首先,我們需要確認哪些守護者真的被侵染了,而不是隻是遇到了其他問題。”
“我可以以正常交流的名義,深入接觸那二十三個異常守護者,檢查他們的深層頻率。”
“其次,對於確認被侵染的,我們需要想辦法剝離那些殘留意識,而不傷害宿主守護者。”
“最後,我們要找到源頭,為甚麼會有這麼多殘留意識同時出現,是巧合還是有組織的行動?”
“這個方案聽起來可行,”第一個漂流守護者說,“但你一個人去接觸那些可能被侵染的守護者,太危險了。”
“如果侵染意識發現你的意圖,可能會攻擊你,甚至試圖侵染你。”
“我會小心,”肖自在說,“而且我不會完全獨自行動,我會讓其他守護者遠端監控。”
“如果我的頻率出現異常,立刻切斷我和那個守護者的連線。”
經過討論,網路同意了這個方案。
肖自在開始了調查之旅。
第一個目標,是第五千七百二十三結晶的守護者。
肖自在以請教經驗為由,主動建立了深度連線。
在表面的交流下,他延伸意識,感知對方的深層頻率...
確實有異常。
在守護者意識的核心深處,有一個額外的“存在”,像是寄生蟲一樣附著在那裡。
這個存在很小,很隱蔽,如果不是特別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它似乎察覺到了肖自在的探查,開始收縮,隱藏。
肖自在沒有驚動它,平靜地結束了交流,然後向網路報告:“確認,第五千七百二十三結晶的守護者被侵染了。”
“侵染意識很狡猾,我一探查它就隱藏起來。”
“如果直接嘗試剝離,可能會激怒它,導致它傷害宿主。”
“我繼續檢查其他守護者。”
接下來的時間裡,肖自在逐一接觸了那二十三個異常守護者。
結果令人擔憂——
二十三個中,有十九個確認被侵染。
剩下四個只是正常的狀態波動。
十九個被侵染的守護者,分佈在不同的結晶中,有些是穩定執行的結晶,有些是正在衰退的,有些是漂流守護者。
看似沒有規律,但肖自在隱隱覺得,這背後一定有聯絡。
他將發現彙報給網路,同時請求更多資訊:“有十九個守護者被確認侵染,我需要了解這些侵染意識的可能來源。”
“在可能性海洋中,有甚麼地方會大量產生這種殘留意識?”
“深淵區,”一個聲音回答,是之前沒有發言過的守護者,“我是第六千三百號結晶的守護者。”
“在可能性海洋中,有一些特殊的區域,那裡聚集了大量結晶消融時的殘留。”
“我們稱之為深淵區,因為那裡的能量混亂,意識碎片密集,就像黑暗的深淵。”
“強大的殘留意識往往在深淵區誕生,它們吸收周圍的碎片,逐漸形成有目的的存在。”
“如果有大量侵染意識同時出現,很可能是某個深淵區發生了異動,釋放出了它們。”
“深淵區在哪裡?”肖自在問。
“可能性海洋沒有固定的地理位置概念,”那個守護者說,“但深淵區會產生特殊的能量波動。”
“如果你感知到強烈的混亂、痛苦、怨恨的情緒波動,持續而密集,那裡就可能是深淵區。”
“我可以嘗試定位。”
肖自在的意識延伸,在可能性海洋中搜尋那種特殊的波動...
搜尋了很久,橫跨了無數的距離,經過了數十個結晶...
終於,他感知到了。
在一個遙遠的方向,有一片區域,散發著極其混亂的能量波動。
那裡聚集了無數結晶消融時的殘留,能量碎片互相糾纏,意識碎片互相吞噬,整個區域像是一片沸騰的黑色海洋。
痛苦,絕望,怨恨,不甘,瘋狂...
各種負面情緒濃縮在那裡,形成了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氛圍。
這就是深淵區。
而更讓肖自在警覺的是,在深淵區的中心,有一個特別強大的意識波動。
那不是碎片,不是殘留,而是完整的,有組織的,有目的的意識。
它像是深淵區的核心,其他的殘留意識圍繞著它旋轉,聽從它的指引。
“我找到了一個深淵區,”肖自在向網路報告,“而且裡面有一箇中心意識,可能是它在指揮那些侵染行動。”
“中心意識?”網路中的守護者們都震驚了。
“深淵區通常只是混亂的殘留聚集,不應該有組織化的中心,”第六千三百號守護者說,“如果真的存在中心意識,那意味著...某個非常強大的存在,沒有隨結晶完全消融,而是保留了自我,並且聚集了深淵區的力量。”
“這種存在極其危險,它們往往帶著對世界的怨恨,想要讓其他結晶也走向毀滅。”
“我們必須阻止它,”肖自在說,“如果不處理,它會繼續派出侵染意識,網路會被滲透,最終所有連線的結晶都會受到威脅。”
“但怎麼阻止?”有守護者問,“深淵區是最危險的地方,進入那裡的守護者,很可能會被無數殘留意識吞噬。”
“而且,如果那個中心意識真的如此強大,單個守護者根本不是對手。”
“我們可以聯合行動,”第一個漂流守護者說,“網路的優勢就是協作,我們可以集合多個守護者的力量,一起進入深淵區。”
“以數量優勢壓制那個中心意識,淨化深淵區。”
“這個方案有風險,”古老的守護者警告,“深淵區會影響進入者的意識,負面情緒會侵蝕理智。”
“如果守護者們在深淵區內失控,互相攻擊,那就是災難。”
“而且,我們不確定那個中心意識有甚麼能力,如果它能同時控制多個守護者,我們反而會成為它的助力。”
討論陷入僵局。
進入深淵區很危險,但不進入也不行。
肖自在思考片刻,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我可以先單獨接觸那個中心意識,嘗試溝通。”
“瞭解它的意圖,它為甚麼要侵染其他守護者,它想要甚麼。”
“也許,我們可以透過對話解決問題,而不是直接衝突。”
“如果溝通失敗,我會立刻撤退,然後我們再考慮其他方案。”
“太冒險了,”克羅諾斯的聲音傳來,他和其他四位守護者一直在關注,“如果那個中心意識敵意很強,你可能根本來不及撤退。”
“我會保持和網路的連線,”肖自在說,“你們實時監控我的狀態,一旦發現異常就強制斷開。”
“而且,我不會用完整的意識進入,只投射一部分,主體留在安全區域。”
“這樣即使那部分被侵染或吞噬,我也能恢復。”
經過長時間的討論,網路最終同意了這個方案。
但提出了嚴格的安全協議——
肖自在只能投射不超過百分之十的意識進入深淵區。
必須保持和網路的實時連線,每十秒報告一次狀態。
如果連續三次沒有報告,網路會強制切斷連線,放棄那部分意識。
接觸時間不能超過一個小時,無論是否完成溝通都必須撤退。
肖自在接受了所有條件。
他在新多元宇宙的邊界準備,其他守護者在網路中待命,隨時準備支援或切斷。
“準備好了,”肖自在說,“開始行動。”
他分離出百分之十的意識,形成一個獨立的投影,然後向深淵區前進。
穿過平靜的可能性海洋,經過數個結晶的邊緣,逐漸接近那片混亂的區域...
越接近,壓抑感越強。
負面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來,試圖侵入肖自在的意識。
痛苦,絕望,怨恨...
這些都是結晶消融時,那些不願意接受終結的意識殘留下的情緒。
肖自在穩住心神,繼續前進。
終於,他進入了深淵區的邊緣。
瞬間,視野被混亂佔據。
無數的意識碎片在飛舞,互相碰撞,互相吞噬。
能量結構扭曲成各種怪異的形狀,既不穩定又不消散。
這裡就像是現實的垃圾場,堆積著無數結晶死亡時留下的殘骸。
但在這混亂之中,有一條清晰的“路徑”,一個相對穩定的通道,通向深淵區的中心。
這條路徑顯然是那個中心意識刻意維持的。
它在等待。
等待肖自在進入。
肖自在猶豫了一秒,然後踏上了那條路徑。
他向網路報告:“已進入深淵區,發現通向中心的路徑,現在前進。狀態正常。”
沿著路徑深入,周圍的混亂逐漸減少,但壓抑感越來越重。
終於,他到達了中心。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意識體,懸浮在深淵的最深處。
它的形態難以描述,像是數千個守護者的意識融合在一起,又像是一個結晶的全部記憶壓縮成的存在。
當肖自在靠近時,那個意識體“睜開了眼睛”。
無數的注意力集中在肖自在身上,審視著,評估著。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蒼老,滄桑,帶著無盡的疲憊:
“又一個年輕的守護者,來探索深淵的秘密。”
“你是第幾個了?第十個?第二十個?”
“都一樣,都懷著好奇,都想著拯救,都不明白真相。”
“告訴我,年輕的守護者,你叫甚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