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是力量,傲慢是力量,暴怒是力量,嫉妒是力量,懶惰是力量,饕餮是力量,色慾是力量。
它們本身沒有善惡,沒有正邪,只有使用者如何使用、如何定義。
就如同刀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殺害生靈的從來不是刀劍本身,而是握刀握劍的人。
奇窮他吞噬惡念,不是為了滿足貪婪,而是為了將那些散落在天地間的負面力量收攏起來,化為己用,避免它們繼續侵蝕其他修士的道心。
奇窮煉製罪奴,不是為了滿足傲慢,而是為了讓那些被原罪折磨得痛苦不堪的靈魂,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以另一種方式獲得解脫。
奇窮殺戮敵人,不是因為暴怒失控,而是因為那些敵人該死。
他們屠戮無辜,殘害生靈,死有餘辜。
奇窮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愧對自己的道心。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被心魔的問題所困?
奇窮緩緩睜開雙眼。
那些嘈雜的聲音還在,那些紛亂的畫面還在,七個“他”依舊圍著他嘶吼、咒罵、嘲笑,可奇窮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痛苦、迷茫、掙扎,而是平靜、清明、通透。
“你們問我是駕馭罪惡,還是淪為罪惡的奴僕?”
奇窮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整個虛無空間,
“我告訴你們,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的。”
七個“他”愣住了,聲音戛然而止。
“罪惡?”
奇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甚麼是罪惡?誰定義了罪惡?天道?正道?還是那些自詡正義的修士?”
奇窮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七面巨大的鏡子,掃過鏡中那些“罪惡”的畫面,眼中沒有羞愧,沒有迴避,只有坦蕩與從容。
“貪婪?我確實貪婪。我貪婪地吞噬惡念、貪婪地追求力量,可我的貪婪是為了變強,是為了守護那些值得我守護的人。”
“我的師尊、我的同門、我的皇朝——若沒有足夠的實力,我拿甚麼守護他們?”
“傲慢?我確實傲慢。我從不掩飾自己的強大,也從不假裝謙虛。”
“可我的傲慢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心中有數。”
“我知道自己能做到甚麼,也知道自己做不到甚麼。這份‘知道’,便是我的傲慢。”
“暴怒?我確實會暴怒。可我的暴怒,是在看到那些屠戮無辜、殘害生靈的惡徒時,才會燃起的怒火。”
“那不是失控,而是共情——對那些無辜生靈的共情,對弱者被欺凌的不忿。”
“嫉妒?我確實會嫉妒。看到別人獲得機緣、取得成就時,我心中偶爾也會閃過一絲嫉妒。”
“可那只是轉瞬即逝的念頭,很快便被我自己壓了下去。我不會因為嫉妒而傷害他人,不會因為嫉妒而做出違背道心的事。”
“懶惰?我確實會懶惰。誰不會呢?可我的懶惰只是偶爾的懈怠,不是逃避責任。”
“該做的事,我從來不會因為懶惰而拖延,更不會因為懶惰而放棄。”
“饕餮?我確實饕餮。我對力量的渴望,如同饕餮吞噬萬物,永遠也填不滿。可我吞噬的不是無辜者的生命,而是天地間的惡念、罪業。”
“我為天地清除汙濁,天地賜我力量,這是互惠互利,不是自私自利。”
“色慾?我確實會有慾望。可我只是凡人,不是聖人。有慾望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不被慾望支配。”
“我從未因色慾而傷害過任何人,也從未因色慾而做出過違背道心的事。”
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堅定。
每說一句,那七面鏡子上便出現一道裂痕;
每說一句,那七個“他”便黯淡一分。
“我修惡來道,非為沉淪,而為超脫。七罪之力,不過是我手中的刀。刀可傷人,亦可護人。”
“我心澄澈,則萬惡不侵;我道堅定,則諸邪辟易。”
“惡來之道,便是我的道!”
話音落下,七面鏡子同時崩碎,化作漫天光雨,灑落在虛無空間之中。
七個“他”同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身形如煙塵般消散,再無蹤跡。
那困擾奇窮許久的心魔,在這一刻,轟然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