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奇窮的神魂團團圍住,不留一絲縫隙。
它們化作了無數個“奇窮”——貪婪的他、傲慢的他、暴怒的他、嫉妒的他、懶惰的他、饕餮的他、色慾的他。
七個不同的他,將奇窮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質問、嘲笑、咒罵。
“你就是個偽君子,口口聲聲說要以惡制惡,可你自己,比那些惡人更惡!”
“你吞噬惡念?你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名正言順地沉淪罷了!”
“看看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出自私慾?哪一件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
“你口口聲聲說師尊教你惡來道是讓你超脫,可你看看自己,超脫了嗎?沒有!你只是從一個深淵,跳進了另一個深淵!”
“你不配做獨孤信的弟子!你配不上他的教誨!你辜負了他的期望!”
“你就是個失敗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那些聲音如同無數根針,狠狠扎入他的神魂,每一根都精準地刺在他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最讓奇窮痛苦的不是那些指責與嘲笑,而是那一句“你辜負了師尊的期望”。
奇窮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佈滿血絲,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師尊。
獨孤信。
這兩個字,是奇窮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也是最堅固的支柱。
奇窮竟然想起當年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倒在狗妖部落之中。
是師尊救了他,收留了他,為他療傷,教他修行。
奇窮想起師尊啟用他惡來道時,那嚴肅而期待的眼神。
“此道兇險,九死一生。你若不願,為師可以另傳你其他功法。但若你願意,便要有直面萬劫的覺悟。”
“弟子願意。”
那時的奇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惡來道的兇險,而是因為他相信師尊,相信師尊不會害他,相信師尊指點給他的路,一定是最適合他的路。
數千年過去了,奇窮從一個被惡念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小妖,成長為如今能夠駕馭七罪之力的入道巔峰強者。
每一步,都有師尊的指點與護持;
每一次突破,都有師尊的陪伴與鼓勵。
師尊對他,從未有過半分失望。
可他呢?他讓師尊失望了嗎?
那些心魔的聲音說他不配做獨孤信的弟子,說他辜負了師尊的期望。
可真的是這樣嗎?
奇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閉上雙眼,不再聽那些聲音,不再看那些畫面,而是將心神沉入道基深處。
去尋找那個最初的自己,去尋找那個在師尊面前發誓“弟子願意”的小妖。
道基深處,一切雜念、惡念、妄念都被隔絕在外,只留下最純粹、最核心的道心本源。那裡有一團光,
那是奇窮的道心之光,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金芒。
光芒雖不熾烈,卻異常堅定,彷彿無論經歷怎樣的風雨,都不會熄滅。
光團之上,懸浮著七枚符文,對應貪婪、傲慢、暴怒、嫉妒、懶惰、饕餮、色慾七種原罪。
這七枚符文,是奇窮數千年來修行惡來道的結晶,是他吞噬惡念、駕馭七罪的根本。
此刻,它們正微微震顫,彷彿在與他的心魔共鳴,又彷彿在等待他的決斷。
奇窮凝視著那七枚符文,凝視著自己的道心光團,腦海中閃過師尊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惡來道,以惡制惡,以罪養道。可這‘制’字和‘養’字,才是此道的精髓。”
“你若被罪惡駕馭,便是沉淪;你若駕馭罪惡,便是超脫。一念之間,天壤之別。”
一念之間,天壤之別。
奇窮被心魔質問“是駕馭罪惡,還是淪為罪惡的奴僕”,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殺機。
無論奇窮回答“駕馭”還是“淪為奴僕”,都是錯,因為他一旦開口回答,便是承認了“罪惡”的客觀存在。
承認它存在,承認自己與它有某種關係。
可惡來道的真諦,根本不是駕馭與被駕馭、奴隸與主人這種二元對立的關係。
惡來道的真諦是——沒有罪惡。
沒有所謂的“罪惡”,只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