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殺派的石壓地獄,盤踞於冥界最幽深的絕境。
常年不散的暗紅色血霧如凝固的凝血,層層疊疊籠罩天地,霧靄中漂浮著細碎的血沫,每一縷都裹挾著蝕骨的陰煞與濃烈的血腥氣。
石壓獄主的居所,便坐落在石壓地獄的邊緣地帶,一座歷經萬載歲月的黑色宮殿之中。
宮殿的殿宇由通體黝黑的冥鐵澆築而成,無數道猙獰的裂紋爬滿牆壁。
裂紋深處隱隱滲出暗血色的汁液,似是在無聲訴說著過往的崢嶸。
殿宇頂端的飛簷斷裂大半,殘留的邊角稜角被歲月磨得圓潤。
唯有殿門上方鐫刻的“石壓宮”三字,依舊保留著凌厲的鋒芒,只是筆畫間佈滿了血霧浸染的鏽跡。
殿內,九盞由幽冥魂油點燃的燭火搖曳不定,每一盞燭火都如豆大的光點,明明滅滅的光暈在殿內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燭火的光芒映照著石壓獄主的身影,讓他本就憔悴的輪廓更顯頹靡。
石壓端坐在一張佈滿裂紋的石椅上。
他周身原本凌厲如刀的血殺氣息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萎靡不振的冥力波動。
當年那場交鋒,石壓獄主傾盡畢生所學,佈下血殺大陣,欲將獨孤信困殺於血池深處。
可他未曾料到,獨孤信竟能以“匯出元陽”之術,硬生生從他體內抽取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被強行剝離的瞬間,石壓只覺識海震盪,道基開裂,周身運轉的血殺法則瞬間紊亂。
境界如斷了線的風箏,從道主境初期巔峰一路跌落,至到道主境界初期,最後險些跌破至道宗境界。
淪為血殺派中,人人可輕視的邊緣人物。
昔日的石壓獄主,執掌石壓地獄萬載,是血殺派中數一數二的老牌強者,麾下舊部數千,血殺派內無人不敬他三分。
可如今,他連調動血池底層冥力都顯得吃力,昔日追隨他的舊部紛紛離去,唯有少數忠心耿耿者仍留在身邊,卻也因實力不濟,難有作為。
風光無限的歲月已成過往,無盡的屈辱與怨恨如同血霧般纏繞著他,日夜啃噬著他的道心。
“獨孤信……”
石壓獄主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被冥石摩擦過,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怨毒。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眸中,驟然迸射出兩道怨毒的光芒,似要將眼前的空氣都撕裂。
若不是獨孤信,他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怎會從高高在上的獄主,淪為任人拿捏的笑柄?
此仇,不共戴天!他必報!
就在石壓獄主的恨意達到頂峰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卻沉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穿透層層血霧,踏過殿外的冥石地面,每一步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引得周圍血霧微微蒸騰。
緊接著,一道身著火紅色長袍的身影緩步走入殿內,正是炎磨派的火山獄主。
火山獄主的長袍由炎魔之絲織就,周身縈繞著濃郁的炎力。
那股灼熱的氣息隨著他的腳步不斷擴散,踏入殿內的瞬間,周圍的暗紅色血霧瞬間被蒸騰起絲絲白色的霧靄,連殿內的燭火都猛地亮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殿內,落在石壓獄主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石壓兄,許久未見,氣色倒是不太好。”
石壓獄主抬眼,看向走進來的火山獄主,眼底的怨毒瞬間被他強行壓下,化作一副平靜的模樣。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因長期修為跌落而略顯佝僂,卻依舊強撐著獄主的威儀,拱手行禮道:
“火山獄主大駕光臨,石壓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不必多禮。”
火山獄主擺了擺手,徑直走到石壓獄主面前,停下腳步,目光緊緊鎖住他,隨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隱秘的意味,
“石壓兄,我今日前來,是想與你商議一件事。”
石壓獄主心中一動,暗道機會或許來了。
他面上卻故作疑惑,微微蹙眉,緩緩問道:
“不知火山獄主有何要事相商?”
“石壓兄與獨孤信的恩怨,冥界之中無人不知。”
火山獄主目光銳利,如刀刃般掃過石壓獄主的臉龐,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
“如今獨孤信在冥界的勢力日益壯大,短短數月,便掌控了冥界後八層的核心區域,已然威脅到我們三派的根本利益。”
“炎磨派本就與獨孤信素有舊怨,如今更是被他步步緊逼,麾下數座煉獄已被他派兵蠶食。依我看,我們該聯手了。”
石壓獄主心中大喜,指尖微微攥緊,卻依舊故作猶豫,眉頭皺得更緊:
“聯手?火山獄主,獨孤信實力強橫,已是道主境修為。我與他交鋒,險些喪命,你我二人聯手,即便再加上旁人,恐怕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啊。”
就在石壓獄主話音落下之際,殿外又傳來兩道腳步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殿內。
前者身著灰黑色長袍,周身縈繞著沉重的冥力,正是舂臼獄主;
後者身著棕紅色長袍,周身散發著研磨般的冥力波動,乃是石磨獄主。
石磨獄主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如冥石,目光落在石壓獄主身上,帶著一絲期許:
“石壓兄精通血殺法則,乃是血殺派的頂尖強者。我炎磨派三人掌控炎磨之力,彼此配合,威力無窮。”
“若我們聯手,再聯合血殺派中那些不願依附獨孤信的勢力,凝聚三派之力,未必不能與獨孤信一較高下,甚至將他剷除。”
舂臼獄主緊接著補充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石壓兄,你也清楚,血殺派如今已是四分五裂。血池獄主一心依附獨孤信,不僅將血池聖地的部分冥力資源獻給了他,還暗中向他透露血殺派的動向。”
“我們若不盡快動手,趁獨孤信根基未穩之際將他拿下,日後等他徹底掌控冥界格局,我們便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火山獄主見狀,趁熱打鐵道:
“石壓兄,你本是血殺派的老牌強者,在血殺派中威望尚存,麾下舊部遍佈石壓地獄各處。”
“若你能牽頭,定能召集不少舊部前來相助。屆時我們裡應外合,趁獨孤信不備,定能給他致命一擊。”
石壓獄主心中飛速盤算著。
他本就對獨孤信恨之入骨,日夜盼著復仇的機會。
如今炎磨派主動找上門,提出聯手,這正是他復仇的最佳時機。
一旦成功,他不僅能奪回失去的本源之力,恢復巔峰修為,還能重新執掌血殺派。
甚至瓜分獨孤信的勢力,成為冥界的一方霸主。
石壓獄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不再猶豫,朗聲道:
“好!我答應你們!石壓願做先鋒,即刻返回石壓地獄,召集所有舊部,配合三位獄主的行動!定不辜負諸位的信任!”
炎磨派的火山獄主、石磨獄主、舂臼獄主見石壓獄主答應,臉上紛紛露出喜色。
火山獄主當即轉身,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暗紅色的玉瓶,玉瓶中盛放著暗紅色的酒液,正是冥界特有的血魂酒。
他將玉瓶遞給石壓獄主,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如此甚好!我們四人暗中結盟,嚴守秘密,待時機成熟,便聯手除掉獨孤信,瓜分他的勢力!屆時,冥界的格局,將由我們重新掌控!”
石壓獄主接過玉瓶,指尖微微顫抖,眼中迸射出熾烈的野心。
他與三位獄主彼此對視,眼中都透著對權力的渴望與對獨孤信的殺意。
四人當即舉起手中的酒盞,將暗紅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灼熱,映得四人眼中的野心愈發熾烈,殿內的燭火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他們沉浸在復仇與奪權的幻想中,全然沒有察覺,殿外的陰影裡,一道細微的黑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逝。
那黑影貼著殿宇的牆壁,悄無聲息地掠過,將四人的密謀盡數聽入耳中。
隨後,黑影化作一道淡淡的冥氣,融入層層血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