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廣王是真的慌了。
自他凝聚道印、坐鎮拔舌寒冰地獄以來,無盡歲月流轉,不知經歷過多少浴血死戰,不知抗衡過多少跨界強敵。
便是當年冥界大亂、諸雄並起之時,他也憑著寒冰大道與地獄主場,硬生生殺出赫赫兇名,從無半分退避。
在他心中,自己早已是站在道宗巔峰的人物,同境界內幾乎無敵。
即便是遇上道宗後期的存在,憑藉拔舌寒冰地獄的加持,也能從容周旋,甚至反殺對手。
可今日,面對獨孤信,秦廣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無法抑制的恐慌。
眼前這人,太過詭異,太過不講道理,太過顛覆他對修行之路的認知。
別人鬥法,比修為、比神通、比法寶、比心性。
可獨孤信倒好,一出手,直接把他的地盤給改了。
拔舌寒冰地獄,對秦廣王而言,早已不是一片簡單的領地。
那是他的道基所在,是他的力量源泉,是他寒冰大道的根基與延伸。
他日夜以本源溫養,以神魂祭煉,億萬年下來,此地早已與他神魂交融、道心相連。
如同魚兒離不開水,鳥兒離不開天空,草木離不開大地。
他秦廣王是寒冰地獄之主,寒冰地獄亦是他。
可現在,水被抽乾,天空被擊碎,大地被置換。
他這尾遨遊寒冰深淵的巨龍,被人硬生生扔到了乾涸乾裂的荒原之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身力量十成中瞬間去了三成。
這種感覺,比被人斬斷一臂、擊碎道體還要讓秦廣王絕望。
“不——!”
秦廣王仰天發出一聲不甘到極致的怒吼,聲浪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他雙目赤紅,周身寒氣瘋狂翻滾,如同瘋魔一般,再次傾盡所有,催動體內寒冰大道本源。
他不信!
他不服!
他坐鎮此地億萬年,豈會被一個外來者一招破去根本?
他要奪回天地控制權,他要讓寒冰重新覆蓋大地,他要將獨孤信凍結成冰,挫骨揚灰!
“寒冰大道,凝!”
“冰封天地,聽我號令!”
秦廣王瘋了一般掐動印訣,口中發出古老而冰冷的咒言。
恐怖絕倫的寒冰之力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化作一片滔天藍色寒浪,如同海嘯崩騰,席捲四方。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得凝固,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要以自身本源之力,強行對抗獨孤信的指地成鋼,將這片鋼鐵大地重新凍結,重新化為他的絕對領域。
然而——
無用。
完全無用。
獨孤信施展的指地成鋼,根本不是甚麼幻術、障眼法、臨時變化之術。
而是固化大道的極致體現,是從大道本質上改寫了物質結構,是法則層面的定鼎。
鋼鐵便是鋼鐵,堅硬、厚重、穩固、冰冷,卻不再具備寒冰的屬性。
想要以寒冰大道凍結鋼鐵,難度何止提升百倍、千倍、萬倍!
比以水滅火、以木斷金還要荒謬。
而比這更可怕的是——
獨孤信在施展指地成鋼的那一瞬。
便以萬道歸流的無上偉力,悄無聲息、卻又狠辣無比地,切斷了秦廣王與拔舌寒冰地獄深處本源核心的聯絡!
那是一種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秦廣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熟悉的寒冰本源就在不遠處湧動,就在腳下沉睡,可他偏偏引不動、借不著、用不上!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與天地溝通的口鼻,讓他淪為一個失去天地加持的孤家寡人。
“大道壓制……這是大道層面的壓制!”
秦廣王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素來冰冷無情的眸子之中,第一次被濃濃的驚駭與恐懼填滿。
他終於明白,卞城王為甚麼會敗。
不是卞城王大意,不是卞城王實力不濟。
而是眼前這個叫獨孤信的人,根本不是正常的修士!
此人掌握的,從來不是單一的大道。
不是火焰,不是寒冰,不是幻境,不是魂術。
而是萬道!
萬道同修,萬道歸一,萬道歸流!
他可以隨意借用、篡改、壓制、剝奪、甚至吞噬他人的大道!
在他面前,單一大道的修士,天生就被剋制,天生就低一頭!
寒冰失效。
地利不在。
聯絡被斷。
三者齊失,秦廣王從高高在上、一言九鼎、主場無敵的十殿閻羅,瞬間淪為失去根基、力量大減、四面楚歌的困獸。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被人連根拔起;
他橫行冥界的依仗,被人徹底碾碎;
他億萬年穩固的道心,在這一刻劇烈搖晃,幾乎要直接崩碎。
“怎麼會這樣……”
秦廣王身形踉蹌後退,口中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心神巨震。
他看著腳下那片冰冷堅硬的鋼鐵大地,看著自己湧出的寒冰之力在半空無力消散,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
自己……可能真的不是此人對手。
獨孤信就靜靜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眼神淡漠而平靜,如同看著一隻掙扎的螻蟻。
獨孤信沒有趁勢出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廣王,看著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閻羅,從囂張到震驚,從憤怒到絕望。
那眼神,比最凜冽的寒冰還要傷人。
良久,獨孤信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宣判生死的威嚴,一字一句,敲在秦廣王的心口之上:
“秦廣王,你現在,還有甚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