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冥界,第一層,是一片冰封的世界。
此層遠離閻羅十殿核心,常年吹颳著能將魂魄都凍僵的冥寒罡風。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大地被一層不知沉澱了多少萬年的寒冰覆蓋。
那寒冰並非凡冰,亦不是尋常陰冰,而是由寒冰大道本源之力長年累月凝聚而成的冥域萬載玄冰。
冰堅不可摧,寒可凍道韻。
哪怕是道宗強者踏入此地,若是不提前護體,肉身與神魂都會在瞬間被凍僵、凍結、直至崩裂。
此地,便是秦廣王坐鎮的拔舌寒冰地獄。
但凡墜入此間的陰魂,入界第一步,便要被強行拔去舌骨,斬斷髮聲之根。
免得在後續酷刑之中嘶嚎哭喊,擾了地獄清靜。
是以十八層地獄之內,萬千陰魂鬼物身受萬劫酷刑,卻只能在喉間憋出無聲的震顫,連一句哀嚎都無法吐露。
表面看去,這片冰封地獄一片死寂,平靜得近乎詭異安寧。
可在那無聲的寂靜之下,卻深埋著億萬陰魂永世不得解脫的極致痛苦,藏著連幽冥都為之戰慄的殘忍與冰冷。
整個拔舌寒冰地獄,萬里冰封,千里無生靈。
地面上,隨處可見被凍結的遠古魂魄、上古兇獸殘軀、甚至是一些破碎的法寶與道兵。
它們被凍在玄冰之中,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一動不動,如同永恆的雕塑。
空中飄浮著無數細小如塵埃的魂屑,那是無數年來,誤入此地的生靈被凍斃之後殘留的痕跡,連輪迴都無法觸及。
在拔舌寒冰地獄最中央,一座由整塊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懸浮在半空之中。
王座高逾千丈,通體晶瑩,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秦廣王,便端坐於此。
他執掌拔舌寒冰地獄,一身寒冰大道早已修煉到爐火純青、近乎道則本源的地步。
論修為,他已是道宗中期巔峰,比卞城王還要強上三分,距離道宗後期只有一步之遙。
再加上此地乃是他的絕對主場,天地之力、大道之氣、寒冰本源盡數為他所用,戰力之強,在十殿之中穩居前列。
此刻,秦廣王閉目養神,周身寒氣自動瀰漫。
一絲絲淡藍色的冰霧從他體內溢位,隨風擴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凍得微微扭曲、凝固。
他整個人彷彿與整個拔舌寒冰地獄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他便是寒冰,寒冰便是他。
在秦廣王眼中,卞城王被擒一事,固然震動九殿,卻還不足以讓他驚慌。
卞城王擅長鎮壓鎖魂,正面戰力本就不算頂尖。
而他秦廣王,執掌的是最霸道、最直接、最具攻擊性的寒冰大道。
硬碰硬,他從未怕過誰。
“一個陽間來的黃毛小子,僥倖贏了一局,還真當自己可以橫行冥界了?”
秦廣王心中冷笑,
“等本王遇到你,定要將你生生凍結,煉成本座冰雕,讓你永世承受寒冰噬體之苦。”
秦廣王並不認為獨孤信敢主動找上門來。
生擒卞城王后,正常人的選擇,必然是遠遁千里,躲藏起來,伺機恢復,而不是繼續挑釁另外九位閻羅。
可就在這一瞬——
秦廣王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呈現出一片冰冷的淡藍,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冰潭。
目光銳利如刀,瞬間穿透層層冰霧、萬里冰封,望向了遠方。
秦廣王感受到了。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凌厲、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氣息,正飛速逼近!
那氣息之中,帶著五行流轉、萬道歸一的浩瀚威壓,帶著剛剛生擒一位閻羅的凜冽殺意,更帶著一種無所畏懼的狂傲。
“嗯?”
秦廣王眉頭一挑,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會躲藏,只會逃竄。
卻沒想到——
此人竟然真的敢主動送上門來!
“好膽!”
秦廣王緩緩站起身,周身寒冰之氣轟然爆發。
整個拔舌寒冰地獄,溫度再次驟降,大地冰層咔咔作響,無數巨大的冰柱從地面沖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
遠方天際。
一道金色流光,劃破死寂的灰白天空。
流光速度快到極致,一路所過,寒冰罡風被強行撕裂,冥土陰氣被瞬間蒸發,留下一道長長的金色軌跡,久久不散。
那流光之中,正是獨孤信。
他沒有隱藏,沒有偷襲,沒有迂迴。
就這麼堂堂正正,直搗黃龍。
秦廣王端坐寒冰王座,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與殘忍。
“獨孤信,你這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