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城王被擒的訊息,並非由誰刻意宣揚。
而是十殿閻羅,同氣連枝,卞城王本源受損,境界跌落,其他閻羅都感應到了。
此事以一種詭異而迅猛的速度,在十殿閻羅統御的冥土疆域之中炸開。
冥土無日月,只有終年不散的灰霧與幽冥之氣。
每層地獄中,有一座座懸浮在陰雲之上的閻羅殿宇,各自鎮守一層地獄。
彼此相隔億萬裡,平日裡極少往來。
可這一次,訊息卻像是長了翅膀,穿過層層地獄壁壘,越過無盡亡魂哀嚎的深淵。
在短短數個時辰之內,傳遍了十殿每一處核心之地。
最先得知訊息的,是距離卞城王領地最近的幾殿閻羅。
起初,他們只當是感應錯誤,這事太過虛假。
十殿閻羅同修冥界大道,彼此實力雖有細微差距,卻皆是屹立無數歲月的道宗大能。
尤其是卞城王,執掌銅柱地獄,擅長鎮壓、鎖魂,一身重力大道早已臻至圓滿。
尋常道宗後期都未必能輕易拿下他,更別說生擒。
生擒一位閻羅——
這在冥界漫長歲月之中,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可當一道道確切的魂印傳訊接連抵達,當那屬於卞城王的本命道印氣息驟然變得微弱、散亂。
甚至被一股陌生而霸道的力量強行封印時,所有閻羅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謠言。
卞城王,真的栽了。
訊息傳入轉輪王殿的那一刻,整座巍峨如太古魔山的殿宇都微微一震。
轉輪王端坐於最高王座之上,周身纏繞著輪迴碎片與審判之光,執掌六道輪迴評判之權。
是十殿之中公認心思最深、手段最狠、威望僅次於後八層冥主級獄主的存在。
他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哪怕億萬魂魄在他殿外哀嚎,他也只是淡漠一瞥。
可此刻,那張常年籠罩在陰影之中的臉龐,卻徹底沉了下來。
鐵青一片,眉宇間翻湧著足以碾碎一方地獄的戾氣。
“廢物!”
一聲低喝,無形音浪震得殿內石柱龜裂,幽冥火焰瘋狂跳動。
“堂堂一殿閻羅,道宗中期修為,執掌一殿地獄地利,竟然被一個外來者生擒?!”
下方一眾冥將、判官瑟瑟發抖,無人敢接話。
他們比誰都清楚,轉輪王此刻的怒火,並非僅僅因為卞城王戰敗,而是因為——
有人在挑釁十殿閻羅的威嚴,在挑釁整個冥界的秩序。
“傳令下去!”
轉輪王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冰冷刺骨,傳遍四方:
“調動所有冥軍、陰差、巡察使、地獄鬼將,全面封鎖卞城王所轄疆域,一寸寸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獨孤信的蹤跡給本王找出來!”
“誰敢隱匿不報,同罪論處,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命令一出,十殿疆域瞬間沸騰。
無數陰兵鬼將傾巢而出,幽冥戰船劃破陰雲,巡察使的魂念鋪天蓋地,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億萬裡冥土。
可任憑他們如何搜尋,任憑一道道神念反覆掃過山川、深淵、古城、廢墟。
那道讓他們恨之入骨的身影,卻像是徹底蒸發了一般。
沒有氣息。
沒有道痕。
沒有殘留的靈力波動。
彷彿人間蒸發。
轉輪王得到回報時,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消失了……”
他指尖緊握,指節發白,
“好一個獨孤信,好狠的手段。生擒卞城王,竟然還能全身而退,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轉輪王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絲凝重。
這個從陽間闖入冥界的人族修士,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可怕。
而此刻,在九殿閻羅震怒、全軍搜捕的風暴中心,獨孤信卻早已置身事外。
獨孤信並未遠遁,反而就停留在一片被遺忘的上古冥戰場廢墟之中。
此地荒無人煙,陰氣駁雜,恰好適合隱匿。
獨孤信盤膝而坐,周身一層淡淡的流光環繞,那是萬道歸流自行運轉,將四周一切大道氣息盡數吞噬、同化、掩蓋。
在獨孤信眉心深處,一枚豎目緩緩睜開又閉合。
那是“萬道歸流·天目”。
此目以天罡大神通“隔垣洞見”為基礎,天目一開,可破虛妄,可觀氣運,可察天地軌跡,可看透一切生靈的位置與分佈。
方才九殿閻羅齊齊震怒,魂念震動,氣機外洩,在天目之下,無異於黑夜之中點燃了九座燈塔。
每一位閻羅的位置、領地、實力強弱、甚至身邊守衛力量,都清晰地呈現在獨孤信的腦海之中。
轉輪王,坐鎮第十層牛坑轉生地獄,實力最強,警戒最嚴。
秦廣王,鎮守第一層拔舌寒冰地獄,寒冰大道,霸道凜冽。
宋帝王、都市王、泰山王……
一位位閻羅的資訊,如同星圖一般,在他識海之中清晰呈現。
獨孤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片平靜。
獨孤信不急。
一點都不急。
從前,是他們追著獨孤信殺,佈下天羅地網,欲將獨孤信擒拿,抽取獨孤信體內的輪迴大道。
是獨孤信一路逃亡,一路廝殺,一路險死還生。
而現在,風水輪流轉。
“十殿閻羅,你們不是喜歡追殺嗎?”
獨孤信輕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從今日起,換我來追你們。”
“一個一個,慢慢收拾。”
“讓你們也嚐嚐,被人追殺、無處可逃、日夜不安的滋味。”
話音落下,獨孤信抬手一揮,身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被封印的身影靜靜懸浮其中。
正是卞城王。
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閻羅,如今道印被封、元陽被抽、如同死狗一般沉睡,獨孤信眸中沒有絲毫憐憫。
“這只是開始。”
獨孤信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冥土深處。
下一個目標,已經選定。
第一層,拔舌寒冰地獄。
秦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