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法則碎片,進入獨孤信的神魂識海的剎那。
不啻於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轟然劈入獨孤信神魂最深處。
大陣之外,黃泉之海驟然狂亂,漆黑浪濤沖天而起,彷彿感受到了陣心之人的道心動盪。
十萬上古破界舟殘骸光芒驟暗,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原本穩定的陣眼符文忽明忽暗,連空間裂隙湧出的幽冥之力都變得紊亂狂暴。
整個萬魂噬淵都在這一刻,瀰漫起一股滅道般的兇險氣息。
大陣之內,液態幽冥之力不再溫順流轉。
而是如瘋獸般瘋狂衝撞,法則絲線亂舞,虛空噼啪炸裂。
原本完美的破境之地,瞬間化作兇險絕地。
而獨孤信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獨孤信苦修千年,從微末崛起,橫掃八方,建立獨孤皇朝,鎮冥界,壓天元,一路所向披靡。
所依恃的,便是那以“主宰大道”為核心的本命大道。
以主宰御萬道,以主宰定尊卑,以主宰統秩序——
這是獨孤信的道,是獨孤信的命,是獨孤信,千年修行不容置疑的根基。
獨孤信堅信,萬道可有主,諸天可歸一,自己便是那執掌一切的主宰者。
可此刻,那一縷源自冥界本源的輪迴法則在識海中流淌,一幅幅生死輪迴、萬道自然運轉的畫面在獨孤信眼前展開。
獨孤信清晰地“看見”:
五行相生相剋,環環相扣,無高無下;
因果迴圈往復,緣起緣滅,無主無次;
生死對立統一,有生有死,無強無弱;
空間包容萬物,時間流淌萬古,命運縹緲難測,雷霆執掌破滅……
每一條大道,都有其獨立本源,彼此交織,卻又各自圓滿,共同構成天地最自然的法則圖景。
沒有誰凌駕誰,沒有誰統御誰。
萬道並行,方為天地。
一個冰冷、恐怖、卻又無比真實的疑問。
如同一條劇毒之蛇,悄無聲息鑽入獨孤通道心裂痕之中,瘋狂滋生、蔓延:
“這世上……真的有一條大道,能夠主宰其餘所有大道嗎?”
“我所修的主宰大道,真的是天地正道嗎?”
一念起,萬念崩。
獨孤信忽然間徹骨明白——
自己千年引以為傲、視為無上根基的主宰大道。
根本不是順應天地,而是以自身強橫意志,強行將諸般大道捆縛、糅合、劃分主從。
那不是統御。
那是禁錮。
那不是大道。
那是僭越。
以人力,逆大道,強稱主宰。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獨孤信的道心最深處。
原本堅不可摧、萬古不動的道心,轟然一顫,裂痕飛速蔓延!
“不……不可能……”
獨孤信心神劇烈震顫,識海翻江倒海,神魂發出痛苦的哀鳴。
獨孤信一生不信天,不由命,以主宰之道橫掃一切,可如今,大道本源親自告訴他——
你的道,從根上,便錯了。
轟——!
神魂之內,正在重塑的主宰道印瞬間失控。
原本有序旋轉的道印驟然亂顫,轉速忽快忽慢,新舊紋絡同時崩裂、炸開,剝落與新生徹底混亂,刺耳的碎裂般嗡鳴響徹識海。
“呃——!”
獨孤信喉間溢位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
體內原本奔騰有序的道力徹底狂暴,如失控的洪荒兇獸,在經脈中瘋狂衝撞、肆虐、撕裂。
每一條經脈都在劇痛中顫抖,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肉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痕,玄色長袍被溢位的道力震得獵獵作響。
整個人氣息忽強忽弱,忽冷忽熱,周身空間劇烈扭曲、崩塌。
走火入魔的徵兆,徹底爆發!
道心一動,天地皆危。
此刻的獨孤信,正處於道基重塑最脆弱的真空時刻:
舊道已碎,新道未成,舊有的主宰之道崩塌,新生的大道未立。
一旦道心徹底崩塌、粉碎,
獨孤信非但無法突破道宗,反而會在這一瞬,道基盡毀,修為盡廢,神魂被紊亂道力與幽冥之力活活撕碎。
徹底湮滅在黃泉之海,連一絲殘魂都剩不下。
千年修行,一朝盡喪。
皇朝支柱,頃刻崩塌。
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一瞬間!
兇險,已至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