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相當於人類的道主境界。
道主境,那是真正站在諸天頂端的強者,執掌近乎完整大道,抬手便可撕裂天地。
那樣的人物,即便是一縷殘魂,也不是當年初入入道境的獨孤信,可以輕易抹殺的。
可那個所謂的上古鬼帝殘魂,最終卻被獨孤信一記“萬道歸流·歸墟”,徹底轟碎,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真相只有一個。
那根本不是甚麼上古鬼帝,更不是甚麼道主境強者。
他生前修為,最多不過道宗境,在冥界之中,頂多算是一位鬼皇。
一個騙子。
一個藉著上古遺蹟、藉著殘破艦隊,裝神弄鬼的騙子鬼帝。
想到這裡,獨孤信心中豁然開朗,一段緊接著一段的記憶,接連浮現。
冥界的規則,上層冥界與下層冥界的區別,如同書頁一般在他腦海中翻開。
冥界,並非單一世界,而是分為上下兩層。
他們如今能夠自由出入、鎮守城池的,只是冥界上層。
上層冥界,受天地法則嚴格壓制,最高只能容納鬼王境修士,對應人間的入道境。
但凡修為超越鬼王境,達到鬼皇境,也就是人間道宗境的存在。
踏入上層冥界,便會被法則強行壓制境界,力量大幅削弱,甚至會被法則排斥、抹殺。
這是冥界鐵律,不可違背。
可那個騙子鬼帝,明明擁有鬼皇境的氣息,卻能在上層冥界之中活動自如。
沒有受到絲毫壓制,甚至還能佈下圈套、引他入局。
這完全違背了冥界的根本法則。
唯一的解釋——
那個騙子鬼帝,找到了一處不受上層冥界法則壓制的特殊區域。
記憶繼續回溯。
畫面定格在,那片被墨綠色陰霧籠罩的隱秘空間。
定格在,那所謂的十萬破界舟艦隊。
定格在,空間深處那道隱隱發光、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間裂縫。
當年獨孤信只當那是一處普通的險地,一處上古遺蹟廢墟。
如今再想,那道裂縫之下,連線的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空間。
而是——冥界下層。
只有冥界下層,才會擁有比上層更加古老、更加幽深、更加狂暴的陰煞之氣;
只有冥界下層,才不受上層法則的壓制,能夠容納鬼皇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
也只有在那裡,那個騙子鬼帝,才能夠突破至鬼皇境。
那處被騙子鬼帝當作老巢、當作誘餌的隱秘空間。
那道通往冥界下層的空間裂縫,根本不是甚麼普通遺蹟。
那是一處,連冥界法則都無法完全覆蓋的偷渡點。
更是一處,完美的突破之地。
獨孤信猛地站起身,周身靈氣旋渦轟然一震,四散開來。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足以將突破成功率,推至十成的關鍵變數。
獨孤信完全可以憑藉自身大神通“萬道歸流·輪迴”,逆轉自身道力屬性。
將陽間修士的浩然道力,轉化為冥界鬼修的陰煞之力,偽裝成一尊鬼王,毫無阻礙地踏入冥界。
然後,前往那處騙子鬼帝的老巢,進入那道通往冥界下層的空間裂縫。
在那片不受上層法則壓制、天地規則更為寬鬆、更適合鬼皇境突破的區域,衝擊道宗境!
騙子鬼帝能在那裡突破成鬼皇,他獨孤信,自然也能在那裡,突破成道宗!
一念至此,獨孤信再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重新盤膝坐定。
掌心再次抬起,銀白光暈再次凝聚,“逆知未來”神通,全力催動。
這一次,獨孤信不再注入逸雲島的任何變數,而是將一個全新的、至關重要的座標,注入神通之中。
——騙子鬼帝的老巢,冥界下層偷渡點。
光暈劇烈震顫,彷彿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推演力量,內部畫面瘋狂閃爍、重組。
逸雲島的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冥界的陰霧、幽魂城的輪廓、枉死城的城牆、那片墨綠色的瘴氣、那道幽深的空間裂縫、他盤膝坐於裂縫之後、周身氣息瘋狂暴漲的身影……
無數畫面飛速流轉,最終,所有光芒驟然收斂。
一枚璀璨奪目、通體金黃、沒有半分瑕疵的數字,靜靜懸浮在光暈中央。
十成。
百分百。
在那處隱秘之地突破,成功率,十成!
獨孤信看著那枚數字,緊繃了八日的心絃,在這一刻,徹底鬆開。
沒有風險,沒有意外,沒有天道壓制,沒有守道人窺測,天地法則寬鬆,能量充足,環境隱秘,一切條件,全都恰到好處。
獨孤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在空氣中化作一縷淡淡的靈氣煙霞,隨風散開。
獨孤信站起身,玄色長袍拂過青石地面,衣角輕輕飄動,周身氣息平穩如淵。
“便是這裡了。”
獨孤信輕聲自語。
騙子鬼皇當年佈下的騙局,如今反倒成了他獨孤信登臨道宗的階梯。
命運之妙,莫過於此。
獨孤信抬眼望向洞府之外,目光彷彿穿透了靈樹福地的重重禁制,落在了逸雲島的萬里河山之上,落在了皇都的宮殿群中,落在了輪迴殿的幽冥洞口,最後落在了冥界那片墨綠色的瘴氣深處。
道宗境,獨孤信志在必得。
冥界一行,勢在必行。
但在離開之前,獨孤信必須將身後之事,一一安排妥當。
皇朝基業,家國天下,親人下屬,每一環都不能出錯,每一步都不能疏漏。
獨孤信抬手一揮,洞府禁制緩緩開啟。
獨孤信負手而立,站在洞府門口,望著遠方天際緩緩流動的雲朵,眸中閃過一絲柔和。
這一去,少則半載,多則數年。
等他再次歸來之時,便是他突破道宗境界之日。
百無一失,決斷已定。